许三郎沉默了下,期期艾艾地道,“我想出去跑跑,见识下世面,学经商……等有钱了,我想给你嫂子开间成衣铺子……”

不等他说完,许李氏就按奈不住想要骂人。

宝儿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轻声道,“哥,你想怎样跑?跟谁去跑?”

“李管事说,程老的商队通往各处,有些远的,去到藏区贩马匹。这是最值钱的买卖……我想跟去。”

宝儿听了,沉吟了片刻,又道,“哥,你出去的目的,是想增长见识,还是为了挣钱?”

许三郎毫不犹豫回答,“挣钱。”

“那哥哥,既然是为了挣钱,就不需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藏区海拔高,天气寒冷,我们南方人去了不适应。期间有数不清的马贼、山匪劫财劫货,路上会冷死,会有高原反应……许许多多的危险等着,等于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咱们只需挣点小钱,无须这么辛苦。”

许三郎一听,傻眼了,“妹妹,当真这么难?”

宝儿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嗯。书上说的,应该没错。”

“哥,这个太不现实,咱不说了。我们来说开铺子的事情。你是看三嫂会做衣裳,手艺好,就想开个铺子给她,让她扬眉吐气,对吗?”

许三郎看了下林氏,不好意思地搔搔头,“你不是常说,人要有梦想吗?最好能将自己特长,发展成事业……你嫂子在做衣裳上很有天赋,我想着不好好利用,是白白浪费了。就是眼下我们存的钱不够,我才起了跑商的念头。”

“哥,咱们首先要把这个观念改过来。不是没钱才去做买卖生意,而是,越没钱越要琢磨做生意。不然你看,有钱之人,就置办田地收租都够了,哪里需要操这份心心哪。做铺子不够本钱,这不是最大的难题。只要有把握能挣到钱,本钱去借就行了。”

“以前咱们村个个穷,眼下大家手里都有点余钱了,你要借,不难的。这就借鸡生蛋。”

宝儿说得仔细,许家兄弟眼睛都亮了。

特别是许老三,简直笑得合不拢嘴,“小妹不愧饱读诗书,这脑袋这想法,十个我们都比不上。”

大家纷纷赞同。

许三郎眼珠子转了转,搓搓手,觍着脸道,“小妹,哥想向你借钱,不知你手头方便不?”

不等宝儿说话,许李氏就变了脸色,开口大骂,“你个臭东西,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眼!你妹妹一个姑娘家做买卖,起早摸黑的干,家里吃喝拉撒向她要钱,建房子向她要钱,眼下又问她借钱,她欠了你的还是怎的?除了收购药材挣点钱,酿酒、建鱼塘哪一项不在亏钱?你还真当她开钱庄的,那钱源源不断的冒出来?还是以为大风刮来的?”

“之前一直说,挣到的钱全留给她当嫁妆,眼下她累死累活这么久,咱们倒是建了大房子享受了,她却是一分钱都没存下,你还想压榨她,蚂蟥似的吸她的血,你还有良心吗?”

许三郎早就猜到会挨老娘的骂,就也不觉得意外、生气,只缩了缩脖子,便又嬉皮笑脸了。

“娘,你消消气,我这不是在跟小妹打商量吗?她若真有钱借我,她会说的。若是没有,我再别处想法子去,也不耽误咱们兄妹感情啊。”

许李氏一声冷哼,“你说得倒好听,若是她没借给你,心里还不知得怨恨成什么样儿!”

许三郎一听,急了,“娘,你说这话,可是要往我心窝里捅刀子啊。咱这个家能有今天,全是小妹在撑着,家里每天花费多大,我们心里不都有数吗?也正因为如此,不想全将重担压在小妹一个人身上,我们才急于找个出路啊。”

许大郞、许二郎两兄弟深以为然,也忙不迭跟着点头赞同。

“我们愚蠢,十个脑子都比不上一个小妹。不过,我想,小妹能做十件事,我是不是也可以做一件?”

“不需要作出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就是能挣到钱,帮轻些家里就好。”

许李氏瞪着几个儿子,还想说什么。

宝儿忙打断了,“娘,您先别急,让我们几兄妹有商有量,把事情说开了才好。”

她看向许三郎,“三哥,你问我借钱而没问别人借,我很高兴,说明你没有把我当外人。我可以借钱给你,不过,我有个条件,就是在一年之内,归还本钱,未来十年的收益,都要给我一成的分红当作利息。若是做不到,整间铺子就要归我所有,你接受吗?”

许三郎一听,与林氏对视了一眼,两夫妻沉默了。

许李氏以为他们舍不得,又要开声骂,许三郎赶紧开口澄清,“娘,你别误会,我们并非不想给小妹分钱,而是……一年内回本,我们没信心啊。”

宝儿暗想,这三哥没有冒险精神也没有经商的头脑啊,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经营不善,她把铺子收回去而已。

他们顶多损失一年的劳力,对于他们眼下一穷二白的处境来说,真不算大损失。

沉吟了下,她笑了,“那么,我还有个方案,哥你听一听看。就是我出钱开出铺子,算账、请人、销售等等,全是我负责,嫂子负责做衣裳、管理绣娘这些,算技术入股,股份我七,她三,可好?”

许三郎夫妻一听,都高兴坏了。

林氏做衣服、设计衣服款式是有几分天赋,可她性子柔弱,许三郎又是个粗线条的,两人都没有魄力撑起一家铺子,宝儿出钱出力,带着他们一起做,还给她三成股,是最好不过的了。

“好!小妹,你这是换着法子接济你三哥,若是我们还不满意,那就是猪狗不如了。”

许三郎欢喜得跟个孩子一样。

“小妹,嫂子谢谢你……”林氏软弱,心肠也特别的柔软,又哭又笑的,眼泪又往下掉。

宝儿摇头,“嫂子,不用那么客套,咱们是一家人,定该守望相助的。”看向她憨憨的三哥,“哥,嫂子有了自己的事业,那么,你呢?”

“我?”许三郎有些几分错愕,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他眨眼又眨眼,第一次感觉自己在家里得到了重视,心里飘飘然,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嘛,我想……”许三郎将目光投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