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李氏仍是半信半疑,她总觉得女儿与白爷有过肌肤之亲了。

然而,宝儿死活不愿号脉,她只好作罢。

而另一边,李郎中的号脉结果是,戚氏怀上了。

这令宝儿有些意外。

她以为大嫂会最先怀上的,毕竟她涅槃后没多久,大嫂便咬了她,还吸了她的血。

还有,她“不小心”听过大哥大嫂的墙角,知道这一对夫妻的生活很和谐的。

可没想到,却是性子大大咧咧的戚氏先传喜讯,真是世事难料。

许李氏才把郎中送出去,戚氏便克制不住叉腰仰天大笑。

“啊哈哈,没想到我戚氏也有老蚌生珠的一天。”

许李氏一听,差点栽倒,银牙暗咬,个混账玩意儿,到底知不知什么叫含蓄内敛?

正要冲里边说两句,又听她说,“娘当初也是老蚌生珠才生下精明能干的小妹,我这肚子里的孩子,应该也不差的,嘿嘿。”

许李氏一张老脸瞬间红透,瞧见李郎中那憋笑的滑稽样子,她真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假装镇定而又不失礼貌的将他送走,她气冲冲的回屋,二话不说就往戚氏的头上打了一巴掌。

戚氏正兴奋得找不着北,突然就挨了婆婆的揍,傻眼了。

摸着被打疼的后脑勺,她万分委屈,“娘,别人家婆婆若得知自家儿媳有了身子,便是万分欢喜的。可你倒好,你不替我高兴,还打我!万一把我肚子里的孩子给打掉了呢,谁赔给我?”就没有见过这么刻薄的婆婆!

戚氏给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你个无知蠢货,你给我闭嘴!我上身头三个月不宜嚷嚷出去,免得惊扰了花公花婆,你是死人吗,这都不知?”

这里的人都有这样一个信仰,每一个孩童,尚未投胎做人之前,魂体都长在一片花丛里的一棵花树上的。

这花丛里全是花儿,有的含苞待放,有的盛放至荼蘼。

花骨朵都是些未出生的小孩,白色的是男孩,红色的是女孩。花公花婆便是精心照料这些花儿的阴神。

他们每天为花丛浇水灌溉,细心呵护每一朵花儿,令花丛充满勃勃生机,所以他们被视为孩童的守护神。

花苞儿绽开、盛放到枯萎,便是孩童从出生到成长的一个过程,待花朵脱落,孩童正式步入成年期,就不再是花公花婆庇护的对象。

而孕妇才将将怀上时,一般不往外说,不然众人的议论会惊扰小花骨朵的心魂,使其摇摆不定,会惹得花公花婆不喜,继而疏忽照料,胎儿有可能会滑胎、死胎。

这个民俗信仰是薪火相传,代代皆知的,戚氏不可能不知。

此时遭了婆婆骂才想起,便有几分心虚,讪讪然笑了笑,“娘,我这不是太高兴了,一时没想起这茬来嘛,您就当没听见呗。”

许李氏真想一巴掌扇死她,她方才那一通瞎嚷嚷,全村都听见了,还“当”没听见,掩耳盗铃吗?

不过,对这样混不吝的儿媳,她也无可奈何。

“给我滚回屋歇着!头三个月别往外头说,若是让我听见村里人议论,我揍不死你!”

用凶狠的语气说着关心的话,她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然而,戚氏却是不领情。

“娘,我没事儿,我还想跟着大家一起上山采药。”她要挣钱开酒楼,请世上最好的厨子做菜,她要天天吃美食,嗷!

许李氏气了个倒仰,顺手从一旁的柴垛里抽出一根干柴,咬牙切齿地道,“我一早便说了,即便生的是女娃,家里多几个也是好的。即便日后她们嫁了人,可只要团结,也能守望相助,便能过得比旁人好,也有能力养你到老,你偏不听!哪家媳妇怀了娃不安分守己的呆在家里的,就你能,非得要往山上跑!你是不是想摔坏我孙女?你也不怕把自己给摔死了?”

戚氏听了又气又急,一面躲一面分辩,“娘,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自己怀的孩子我不知道疼,那不是跟畜生一般了?我身体这么壮,上山怎么了?还有,你怎么知道我这一胎怀的是女儿,说不定是大胖小子呢……”

许李氏气得将手中的干柴恶狠狠挥过去,不过,也只是作个样子吓唬吓唬她而已,主要是这儿媳说话太气人了。

“你身体壮,可你蠢笨如猪,在山上不知要跌倒多少次,我孙女儿经得住你这般祸害吗?”

戚氏一面跳脚一面嚷嚷,“娘,我说了我怀的是你孙子!你孙子!跟你女儿一样鬼精鬼精的孙子!您若不让我上山,我就教您孙子以后不要孝敬您……”

“你说什么?你、你作死的要造反是不是?”许李氏气得浑身哆嗦,扔了干柴,捡起一根树枝,往她的脚下扫去,“我孙儿还没出世呢,你就教他做不肖子孙,我打死你个没脸没皮的白眼狼……”

“娘,谁让你不给我上山……啊……你还真打!我都怀了崽你还打我,娘,你这人太坏了……”

“你有胆你就去,看我打不打断你的狗腿!”

婆媳俩完全忘了惊扰花公花婆的忌讳,提了数次“孩子”,将这一方天地闹得鸡飞狗跳。

宝儿真是哭笑不得,不过想着二嫂非要上山的执念是受了自己的影响,便忙道,“二嫂,若是你乖乖的不往山上跑,我就每日给你做好吃的,行不?”

戚氏猛地收住脚步,许李氏一时收不住手,树枝狠狠的抽在她腿上。她痛得一个哆嗦,却也没多在意,双眸亮晶晶的看着宝儿,“小妹,此话当真?”

宝儿捂脸。

这嫂子真是贪吃到令人发指!不过,为了她肚子里的小宝宝,自己也只能亲自下厨安抚她一阵了。

“自是真的。不过你得好好养胎,把孩子健健康康的生下来,行不行?”

戚氏点头如捣蒜,“行,行!”

婆媳俩这才偃旗息鼓。

这一日的晚饭,便多了两样精致的菜色。

一道是她与孩子们都很喜欢的糖醋里脊,一道是卤猪脚和一道鸡丝芙蓉汤。

其中,卤猪脚最费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