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不甚在意,“那我就范啊,让我干嘛我就干嘛,多大点事儿。”

范老:“……”方才还如此果决,眼下又改口了,简直要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那你何不从一开始就配合他?”

“在未定局之前,我总要抗争一下的嘛,万一我成功了呢?”

范老:“……”

行,你年纪小,你说了算。

不过,他很是佩服这丫头,提起太上皇,没半分慌乱与紧张。

要知道,她即将要面对的人,可是天启国的主宰!

就凭着这份胆识与果决,她就比寻常女子强百倍不止,当那六宫之首,是绰绰有余。

只是,这丫头心高气傲,志不在此,可惜了!

范老忽然间有些兴味阑珊,喝着茶,“你今日巴巴的来找我,可是因药材收购之事?”

宝儿见他不再提太上皇,如同卸下了千钧重担,顿时笑眯眯的,“对啊,范爷爷,你可真料事如神。”

范老哼了声,“拍须溜马的本事,可比这张伶牙俐齿的小嘴差多了。”

“哎,我这样的老实人,是说不来那些奉承话的。”宝儿小小声叹气,大眼睛眨了眨,却充满了灵动与狡黠,范老不用猜,也知她在打自己注意了。

果然。

“范爷爷,既然你知道我来意,那我便不拐弯抹角了。你能帮我引荐药材商吗?”

范老:“可以是可以,不过人家说了,要处理好,还要量大,价格比照我给你的低一成。”

宝儿眉头轻蹙,“价格还可以接受,毕竟走量嘛。可这药材处理,我们一时半会儿学不会,有点难办。”

范老只顾喝茶没吭声,内心却是复杂的。

跟前这丫头,跟他年轻的时候很像。

热心肠,不知天高地厚。

总觉得身边的人过得太苦,总想着用一己之力帮帮他们。

可出来行走后,才知现实的残酷。

人的力量很弱,如同一张被水浸泡的纸,稍微一捅就稀巴烂,自身难保,更何况帮助他人?

做梦!

他有一技旁身稍微好些,可为了生存,还是不断的对生活妥协退让,将自己的棱角磨平磨圆,最终变得什么也不是。

所以,这丫头想做的一切,到最后也如同他一样,徒劳无功。

不过,她倔强,有原则,比自己更重情义,或许,真能折腾出点什么来吧。

自己一辈子历经沧桑与风雨,什么事儿都看透了,豁出去帮帮她又如何?

他喝了一口又一口茶,直到杯中茶水见底,只剩下渣滓,才道,“我这么些年带出来的小子,除了坐镇在药堂的,剩下的,你带走吧。”

宝儿:“啊?”

这惊喜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可是,为什么啊?

范老沉声道,“相信你也见到了,秦林、秦柏在药堂里坐诊。他们已是出色的大夫,之所以让他们维持药童的模样,就是不想招人现眼,惹来火凤教的算计。”

他心里觉得苦涩。

自己是火凤教堂主,却又没有完全效忠此教,这是多么讽刺的事!

“他们尽得我亲传,是我的徒子徒孙,吃穿嚼用也全是我掏钱,可与火凤教并无太多关联,大多数人也不知火凤教的存在。”

“他们辨药制药、望问诊切全不在话下。你将他们带走安排妥当,是开工钱还是合伙做事怎样都行。否则,若是京城那位接受火凤教后,会伸手回春堂,拿他们开刀。”

宝儿张了张嘴,许久才憋出一句, “不至于吧?”

这回春堂不过是火凤教的一亩三分地,那女子接收了好好管理就是了,动您的人干嘛?

范老像看穿了她的心思,哂笑,“你是清心寡欲,可有些人却重权重利的很,恨不得将整个天下掌控在手里。我这回春堂属于火凤教,那人定会往里边安插人!到时还不知将里边折腾成什么样儿!况且,”

他面容黯然,“你是百年来唯一觉醒了血脉火凤族后裔,是名副其实的少主,你却不认也不愿回火凤教,往后百年或千年,都不会再出一名传承者,这火凤教便没了存在的意义,我也会离教。”

宝儿哑然。默了默,道,“范爷爷,您是不是对国都那名女子有什么误会,你怎的就这么确定,她不是火凤族后裔呢?”

范老继续泡茶、喝茶,“丫头,你对火凤族了解得太少。”却没有往下说,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宝儿暗道,好吧,我确实不感兴趣,也不想去了解。

“那……既然您也退出火凤教,为何不带着你徒子徒孙去别处创建药堂呢?”

“不了。”他忽然笑了,“等与太上皇谈过后,老夫就该去看看老朋友了。用金卵治好他的绝症,与他同游这大好河山。”

宝儿笑问,“这是退隐江湖、做一对闲云野鹤的意思么?”

“对。虽然江湖从未有过我的传说。”

老人说完哈哈大笑。

宝儿也笑,只是心中有点英雄迟暮的悲凉。

“范爷爷,那你带我去见见药材商吧。”

“好。”

范老说到做到,带着宝儿母女坐上了马车,直奔药材商的住宅。

半个时辰后到达一座依山傍水的庄园,才将将下车,便有笑容满面的小厮将几人迎了进去。

庄园外表朴素无华,却内有乾坤。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草木扶疏,无处不精美。

许李氏挺直了腰杆,忍住双眼不四处乱瞄,以免被人取笑小家子气。却是紧张得双手发抖,压着气息跟宝儿道,“哎哎哎,这里也太讲究了。”真不敢想象,竟有这么漂亮的住所,跟神仙住的地方一般。

宝儿心中也叹,是啊,真是太腐败,太美轮美奂了,等她有钱,也建一座,嗯,缩小版的就好。

小厮将他们带至一宽敞明亮的偏厅门口,“老爷,几位客人带到。”

“哎,可把范公给盼来了。”

两名同范老差不多岁数的老者从屋内疾步迎了出来。皆是一身细棉长衫,精神矍铄,面色红润,有种出尘的气质。

天!之前李昂像读书人,眼前的老者像隐世高人。宝儿感觉,自己对商人的认知,再一次被颠覆了。

许李氏则望着自己脚上穿了个大窟窿的布鞋,与及满是补丁的衣裳,紧紧揪着宝儿的手,暗想,“特娘的,这些老家伙老体面了。”搞得她都自卑了。

宝儿紧了紧她的手,暗示她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