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听得到一两句痛苦声音倒也让鲍思杰顺了心意,毕竟是警察他不必犯险被指一个袭警的罪名。
然而,被五个人围成一圈,嘴角开始不断涌出血液,却依然咬牙闷哼,实在疼得不行,也就匆匆张嘴大口吸气唐立着实让鲍思杰生气。
而唐立此时却陷入了回忆。再次忆起小时候在学校被欺负的场景,父亲在却站一旁默默鼓励着,“忍一忍,马上就过了。”曾经的埋怨,此时成了激励他坚持的动力。
“唐队长是个真男人,这些小打小闹的拳脚,对你而言太小儿科了。”鲍思杰动了动手指,五个人立刻停手。“唐队长毕竟是警察,我们的拳脚也不能太过放肆,我看汪沛沛身体差不多恢复了吧,大家换人吧。”
话音刚落,五人立即将躺在一旁的汪沛沛拉在地上一阵拳脚,刚刚有点意识的汪沛沛又一次陷入了昏迷。唐立试图站起身推开五个人,奈何身上的伤痛让他力气尽失,索性整个人覆在汪沛沛的身上。
“住手!”
思维几近涣散的唐立猛然打足了精神,想要开口询问,不料喉咙一口血液涌上,忍不住的吐了出来。
“你没事吧?”
“好运气,有人助你逃出来。”鲍思杰说着这话,抬头朝楼梯上看了看,隐约有人躲藏。
江美琳顾不得自己受伤的身体,推开众人,扶着唐立起身,确认暂无生命危险后,轻轻抚起汪沛沛,“别担心,我出来了。”
也许是母女连心,汪沛沛竟然眨了眨眼,似乎有了意识,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我没事,你放心。”
“好吧,虽然还债的交易没有完成,我也不追究了,权当我初心善良,只要汪沛沛最后签了这字,你们……就都走吧。”鲍思杰从桌上拿了股权合同递给江美琳。
靠在一旁的唐立按着胸口,“汪沛沛伤重,现在根本没法签字,不如先送去医院,等身体好些了再签字不迟。”
“我看起来是傻子吗?今天你们出了鲍家的门,不到一小时你们就会回来带走我。是吧,唐队长?或者你还会来找鲍娜娜?”鲍思杰若无其事地再次向楼上看去。
唐立未说话,却伸出手抓住了江美琳。这一举动让江美琳多了些安全感,她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鲍思杰的心里突然疼痛,像是被针刺了下,“我改变主意了,股权合同的签字今天若是签不了,你们也能离开,但是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美琳……嫁给我。”鲍思杰慢慢走向江美琳,两人对视。
“鲍思杰,你别太过分!”唐立强忍着痛楚,捂着伤口企图走过去拉开二人的距离,然而,江美琳却伸手挡住了他。
“给我10秒的思考时间。”江美琳出奇的镇静,令人不解,却在下一秒坚定的回答:“不嫁。”
鲍思杰一把揪住江美琳的领口,握紧拳头,胳膊向后摆去。江美琳闭上眼睛,皱着眉头,如此表情,鲍思杰竟不知何故无法下手,一种怜惜的奇特感情涌了上来。
“好,是你自己的选择,签字吧!”鲍思杰甩开手。
江美琳摸了摸喉咙,咳嗽了几声,便来到汪沛沛身旁,指着桌上的笔说了句:“拿来。”
一边的保镖左右看看,确定是在使唤自己,一脸懵圈,却也完成了江美琳的指令。
只是大家的疑惑都在汪沛沛身上,她此时伤势过重已经昏迷,根本没有清醒的可能,江美琳要笔,有何用呢?
不料江美琳将笔塞入汪沛沛的手中,抬起她的手握住。众人这才明白,这是要代笔啊。
可以吗?同样的问题鲍思杰也质疑:“你和她什么关系,可以代笔?是否具法律效益。江美琳,股权协议可不当不了儿戏。”
江美琳心里明白,鲍思杰在说“你和她什么关系”时特意加重的语气,不过是要逼她。
事已到此,汪沛沛浑身是伤,生命奄奄一息,只为求她的平安,她承认两人的关系难吗?
“她,汪沛沛是我的亲生母亲。而现场的各位也都听到我母亲的话,只要我平安出来,她就在股权协议上签字。如今我平安归来,她人虽不能自行动笔,我却可以握住她的手签字。这样的流程我相信,符合规矩。”江美琳说完,也不再看向他人,再次握住汪沛沛的手,写下她的名字。
她将股权协议递与鲍思杰,“我们再不相欠。”
鲍思杰看江美琳的眼神充满了怒火,恨不能将这个女人……塞进怀里狠狠抱住……吻住。
疯了,此刻的鲍思杰想到的竟是要留下江美琳,尤其是唐立与江美琳扶起汪沛沛,三人互相依靠搀扶着离开之时,他有种被抛弃的感受。
可是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的情感错了,汪美琳不仅要留下,还要永世长眠。
一本棕灰色的本子突然掉落在地,江美琳立即用脚踩住,将汪沛沛交于唐立稳住,蹲下身捡起。
“游戏结束了。”鲍思杰轻轻动了动手指,几个保镖迅速将三人围住,有人立即推开江美琳,企图夺走地上的本子。
唐立为保护江美琳,不得不将汪沛沛放下,亲自替江美琳挡住来者的蛮力。江美琳也因此获得了时间,抢先捡起地上的本子,放于怀中。
“主动将笔记本留下,我给你们留全尸。”
“休想。”唐立、江美琳二人异口同声。
几个保镖缓缓从口袋里拿出刀子,压低身体,这才是战斗的开始。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唐立先将汪沛沛拉至角落,再将江美琳挡于身后,“鲍思杰,你知道袭警是犯罪的吧。”
鲍思杰踏着脚尖,嘴里数着:“10、9、8……”
“放了汪沛沛和美琳,我任你处置。”唐立握住汪美琳的手。
“6、5、4……”
“笔记本我给你,但你要放走唐立和……我母亲!”江美琳从唐立身后冲出去,举起手中的本子。
呵呵。鲍思杰笑笑,“2、1……”
一众保镖拿着刀子冲向唐立,江美琳捂嘴叫道,“不。”
“都给我住手!”从楼梯上传来一声大吼。鲍娜娜急匆匆地的下楼,一只鞋子从楼上滚落,她来不及拾起,一心只想来到唐立的身边。
“阿立!你还好吗?”鲍娜娜推开众人,抱住唐立。
本就受伤的唐立,经她一碰更加的疼痛,忍不住蜷起身体。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粗心。”鲍娜娜立即放开唐立向后退了一步,眼睛却粘在了他的身上。
唐立摇摇头算是回应。
“娜娜,哥哥的耐心有限,容不得你第二次的背叛。”鲍思杰看着江美琳,意指猜到了是谁偷偷放了江美琳。
“哥,你放了他们吧!”鲍娜娜转身看着鲍思杰求情。自江美琳与汪沛沛在房间中谈话开始,她便偷偷关注着一切。越是关注与了解,越是心里不安。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已经分不清,曾经的敌人并没有想象中的恶毒,而曾经的亲人却有颗狠毒的心。
她该如何选择?最后她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
“鲍娜娜,你上楼,我们的事你别插手。”唐立捂住伤口直起身体,“整件事与你无关,你不要参与。”
“哈哈哈!”鲍思杰摇头大笑,“唐队长真是个多情的种子,撩妹的技术比我还要精湛,佩服佩服。”
“鲍思杰,她是你亲妹妹。”
“那又如何?她是我鲍家的人,就应该为鲍家奉献一切,包括性命。”鲍思杰不以为然,“而且,我们鲍家的事也用不着外人评论。”
“哥,什么意思?什么叫包括性命?”鲍娜娜敏感地捕捉到鲍思杰话中的语句。
鲍思杰耸耸肩,若无其事。鲍娜娜寻求唐立的解惑,却被他移开视线。
越是如此,鲍娜娜追根究底的心更强烈。“说,告诉我有什么是我不知道吗?”鲍娜娜转向江美琳,可依然没有得到回答。
“是你哥派人绑架了你。”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从角落里飘出来。
鲍娜娜重复着,“绑架我的,是我哥?”她抱着头完全不能相信,“怎么可能,你们胡说!”
“哥,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鲍娜娜站在鲍思杰的面前,眼里流下泪水。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
鲍娜娜向后退步,摇着头,嘴里念着:“不可能、不可能……哥,你为什么要杀我?”
鲍思杰的声音很柔,“娜娜,哥哥没想杀你。只是让你受累了几天。哥是爱你的。”他慢慢靠近鲍娜娜,试图抱住她,直到鲍娜娜不再反抗拒绝。他突然用力将鲍娜娜双手扣于身后,点头让保镖过来,“把她带回房间关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鲍娜娜扭动着身体同保镖对抗,也许是怕伤着鲍娜娜,保镖总是忍让着,这给鲍娜娜有了机会,在他的手上咬了一口,又在**踢了一腿,成功脱身。
“娜娜,不要挑战我的底线。”鲍思杰的横眉怒目,咬着牙道:“自己乖乖上楼,否则……”
“否则如何?也要将我一起杀了?”
鲍思杰再次点头,另两个保镖立即上次想要绑住鲍娜娜,却被她躲开藏于唐立的身后,“要死我也要和阿立死在一起。”
哼,鲍思杰不屑一笑。“别自作多情。唐立自始至终心里的人都不是你,答应与你在一起,也是为了帮助别人,为了工作,为了破案。你最多只是他利用的工具,妹妹,想清楚了,别再耍性子。”
“是,我知道。唐立自最开始与我见面也是因为别人,而我只是个代替品。就算如此,他也有真心的时候。至少,他全力救过我,与我在一起从……不表达爱意,他不曾骗我。”鲍娜娜上前拉住唐立的手,“其实,真正的唐泽雪穗……是江美琳。”
唐立点头,他早已猜到,“娜娜,上楼去。这里不需要你参与。”
“上去吧,娜娜。”角落里气息微弱的汪沛沛也发出了声音。
鲍娜娜抹着眼泪,“你凭什么管我,你又不是我妈。”虽是赌气的话,听着却像是孩童的撒娇。
这一幕放在鲍思杰眼里,却是格外的刺目。他的胸口都是被扎了把刀,疼得呼吸不畅,不得不提高了声音叫喊:“都愣着干什么?看戏吗?还不将娜娜带上去?这三人一个不留!”
此时此刻待在警察局里的王翰已经按耐不住心里的焦急,他在法医室的门口来来回回走了十多次,终于敲响了门。
“郭松,胡棑的验尸报告出来没有?这都快三个小时了。”王翰边敲着门,边叫嚷。
终于从门内传来细微的声音,“哟……快了吧。”
什么叫快了吧?郭松的技术在全国法医里也是数一数二的。难道胡棑的尸体这么难验吗?不对,从门内传的声音,慵懒迷糊,有点像……?
睡觉。思及此处,王翰也顾不得规矩,直接转开门把手走进去。不出所料,郭松正躺在与胡棑并排一侧的空尸检台上打盹。
王翰走过去用力给了郭松手臂一巴掌,“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睡觉?”
郭松揉揉眼睛,不急不慢道:“你被火烧屁股了吗?”
“哥!我求你了,赶紧给出验尸报告,我要拿着这个救人,再迟就晚了。”
“救谁啊?”郭松大概是没睡醒,随口问了句,心里也没当回事。
“唐队啊!”
“唐立?”郭松睁开眼睛,“他要死了?哪个医院?”
王翰吸了口气,觉得自己快要被郭松气死,“你回来前,我接到了汪沛沛自首的电话。情况我向唐队汇报过后,他便独自一人去了鲍家,现今一直未归。我刚给他打了电话,手机关机。我心里不踏实,鲍思杰为人狡诈狠毒,我怕唐立为了保护别人,伤了自己。”
“哟,他确实会这样。所以死就死了呗,世上也少一个情圣。”郭松嘴上说着不在意,整个人却来了精神,双腿下了尸检台,来到胡棑的身边。
正当郭松拿起一旁盘子上的手术刀时,他突然停住看着王翰,嘴里似乎想说些什么。
“怎……怎么了?”王翰被看的心里发毛。
“哟,帮我穿下防护衣,我忘记了。你看戴了手套,还有刀……”
王翰赶紧从架子上拿过衣服为郭松系好,却见郭松再次看着他。
“还要给你穿什么?”见郭松摇头,“还是有东西要给你拿?”
郭松再次摇头,“那个……王翰,我刚才是从绑匪的手中逃出来的对吧?”
王翰点头,寻思这事他知道啊。
“那绑我的人是谁派来的,你知道吗?”
“应该是鲍思杰派来的。”
“如今的案子,我们缺什么?”
“证据。”
“那你还不去抓那些人?”
王翰一拍脑袋,自己真是糊涂了。那些绑架郭松的人都是鲍思杰犯罪证据,如今案子开始明朗化,一系列的事件串起来,渐渐清晰。
就在王翰急忙退出法医室时,郭松又叫住了他,“王翰,我把犯罪团伙的具体位置发到了你手机上。另外,这次绑架我的团伙老大是个女人,暂时被我用麻醉剂治晕。你带上兄弟过去,小心点。”
门外的王翰受宠若惊,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郭松说这么多的话,他回头看了眼郭松,“郭松,你是不是受伤了?还是要先治疗的。”
“你真碍事。”郭松头也不抬,手中的刀正划向胡棑,待王翰离开,他对着胡棑自言自语,“一个都不能少啊。”
嗯?不对劲。郭松举起刀在胡棑的胸腔上哗啦一下割开。果然如他所料,这次的尸检并不困难,胡棑的口腔至胸腔里没有溺水的浊物。也就表示,死者是在被杀害后,伪装成溺水的样子。
可是,死者是怎么被害的?胡棑的身体上并无任何打斗的痕迹,若不做尸检,从外表看去确实是溺死而亡。难道是……郭松拿手术刀从胡棑机体上取了些组织,放在试管里染色,尔后又放在了显微镜下观察。
“王翰,尸检报告出来了。”
“好,我们马上回来,绑架你的团伙已经抓获。”
“看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鲍思杰面看着江美琳,心情复杂。二十几年里他时刻告诫自己,不可被任何人动摇,除了母亲,他也确实没被任何人动摇,哪怕是亲妹妹。
如今,一想到往后余生江美琳都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鲍思杰的心又一次作痛,痛过了那些被父亲打骂、被关黑屋的苦。
江美琳看着被暴打的唐立,根本无心鲍思杰的深情对视,哭着哀求:“求你,放过唐立,笔记本你拿走。”
鲍思杰挥手将笔记本打落,用手捏住江美琳的下巴,“看着我说话,你心里……”
“她心里根本没有你。”唐立尽全力阻挡着众人的袭击,试图来到江美琳的身边。
鲍思杰哼地一声笑道,“你们的能力这么弱,怎么能当我的保镖?”
众保镖一听,更是用上了十二分的暴力。唐立头上被重重一踢,整个人在地上翻滚,额头上立即血红了一片。
江美琳吓得叫出声,想要来到唐立的身边,却被鲍思杰拉住手腕,“鲍思杰你到底想怎么样?杀人是犯法的!杀警察更是罪加一等!你已经得到了股权,还想要什么?”
“我还想要你!”鲍思杰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众人皆是一愣。江美琳也被震惊到,“鲍思杰,你错了,你不是想要我,只是不甘心。你活在了自己的神话里,却不想孤独。”
鲍思杰有些恍惚,江美琳顺势挣脱钳制,跑到唐立的身边,将他抱在自己的怀里。
也许是怕孤独,可我只要你来陪伴。这句话鲍思杰本想说出口,可见江美琳的心根本在唐立的身上,他索性成为她所想的样子,“你说对,我的女人就算不喜欢,也轮不到别人。给我继续打。”
一众保镖再次对唐立拳脚相向,可都巧妙地避开江美琳。有人将江美琳拉至一旁,控制住。
眼见唐立被打在地动弹不得,江美琳哭喊着叫住手,角落里的汪沛沛借力着地板爬向鲍思杰,“放过唐队长,我的命给你。”
鲍思杰一脚踩在汪沛沛的背上,“汪董,你这么个人物,如此俯首在我脚下,让我大受不起啊。”
“鲍思杰,你想想,刚刚你已经得到了南华地产,如果现在一个警察在家里死了,你这么多年来处心积虑的一切,将毁于一旦。如果……今天真要有人死,那倒不如是我,死了也有说法。毕竟杀害了那么多人,如今又失去股权,人生无望,自己了结一生……”
鲍思杰拍手鼓掌,“真是让我佩服,到死都还在谋划,听起来确实受用。为了感谢你的建议,可以代替江美琳一死。至于他……”
“我嫁给你。”江美琳未等鲍思杰说完,“我在你身边听话、顺从,保守秘密。”
“不要……”唐立似乎用尽了全力说话,声音却细如蚊蚋。
“听话吗?过来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