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总,这个项目我们走了三个月。从项目方案的讨论、优化、确认,到现场勘查、到对方公司的走访调查直到采购项目的立案……这是团队人员的心血啊……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这是儿戏吗?!”

南华地产项目部的每周例会上,A团队的组长因为项目被突然取消,正在和项目部经理据理力争。

会议台上围坐着的另外9人各怀心思。大家都知道,自从上次股东大结束后,南华地产开始发生了变化,这个变化是暗自地,不用任何语言来表达的。

而商场上从来不会因为项目内容的质量来决定继续或取消,权力才是控制一切的源头。

有些人摇头为A队组长捏把汗,思考着如今真正愿意做事,而放弃自我前途的能有几个?

“好了,别说了。这个项目经办会已经确认过,发现其中有很多问题还有待解决,经办会一致决定取消,有什么问题,会下再说。”

“可是曹总……”A队组长还想再争取。

“下一个汇报。”

A队组长扔下项目书,推门而去。

“听说没有?项目部有个团队全部解散了!”南华地产的楼下大厅里几个前台小姑娘小声讨论着。

“听说了啊,而且还A队啊!他们队可是项目组里最厉害的人,怎么说解散就解散啊?”

“哎呀你们不知道,昨天A队组长在项目会上因项目被取消,和曹总争执然后弃会离开,项目经理的曹总……你们懂得。”短发姑娘说出最后一句时,还加上了点手指的动作。

其他姑娘们心神领会地笑了,却立即捂住了嘴,压低声音,“曹总就是个风车,他转向哪,哪里肯定是东位。怪就怪在A队长这人太实在了。”

“可不是嘛,曹总就会跟着领导走……所以我们跟着曹总的方向走就对啦。”

“那……对于公司发展而言……不应该是完成好工作,为公司创造更多效益吗?都去拍领导马屁,公司不完蛋啦。”

“嘘,小声点!这次不一样……你不知道……现在是公司股东大权争夺之战,我们鲍总年轻有为,也有想法,汪董到了年纪又不肯让位……”短发姑娘摇摇头,“后宫参政夺权啊!”

“我们还是别参与了。”其中一个长发姑娘有些胆小,她的家境不好,全家还靠着她的这份工作生活,“我们还是别说了,都去忙吧。”

几个姑娘各自散了后,从电梯侧边站出来的汪沛沛直走进了电梯里拿出手机,“鲍思杰,A队散了的事你知道吗?为何要这样做?我们之间的事,不要影响公司的利益。”

“哟,汪董还有心思管公司的利益?这事的起因结果如何你应该明白。送你一句,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没等汪沛沛回话,鲍思杰已经挂断电话。进了办公室,汪沛沛叫来了秘书,“把项目部的曹总叫来。”

秘书却迟迟未动。

“怎么?还不快去?”

秘书支支唔唔地道:“汪董……董事会股东……说……”

“说什么?”汪沛沛站起来。

“说这间办公室年久失修……请您这些天移到隔壁办公室几天,他们要派人来装修办公室。”

啪。汪沛沛双手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一群见风使舵的老狐狸。去把财务部的张组长叫来。”

可是秘书仍然未动。

“又怎么了?”

“张组长……昨天辞职了。”秘书说完低下头,心里不免为汪沛沛叹气。

汪沛沛坐在椅子上,一手抚上自己的太阳穴,“好了,你出去吧。”

而刚刚出去的秘书却在十分钟后,匆匆冲进汪沛沛的办公室。

“什么事?这么冲撞?”汪沛沛皱着眉头,语气尖锐。

跟着她身边几年的秘书从未见过汪沛沛这般生气,吓得竟结巴起来,“汪……汪……汪董,门口来了……”

“这么大的火气,第一次啊。”从门口率先进来的竟是鲍思杰。紧随之后的是几个身穿制服的人。

“他们是……”汪沛沛站起身,对鲍思杰对视。

鲍思杰笑笑,转身介绍着,“这两位是警察,这位是省税务局的工作人员。他们今天早上接到了举报……都与汪董有关,我看事大,就亲自带他们过来。汪董……你别担心,公司的律师团都是全国顶尖人才。”

“您好汪沛沛董事长,我们是省公安局的警务人员,关于鲍国强一案的嫌疑人陈生提供了新的一份证词,与您有关,还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进行调查。”

“您好汪沛沛董事长,我们是省税务局的工作人员,今天早上我们接到一个姓张的群众实名举报,涉及南华地产税务方面,尤其是您个人方面的问题,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进行调查。”

汪沛沛突然笑了,慢慢坐回椅子,双臂自然搭在了两边复古的托手上,连声说了三个字,“好、好、好。”

“汪董!你放心,我会保证……你们的、安、全。”鲍思杰靠近办公桌,与汪沛沛对视,咧起嘴角。

汪沛沛不恼,起身从办公桌前走出,绕过鲍思杰,来到四位工务人员之间,“先去哪里。”

四人并未回答,夹着汪沛沛走出门外,电梯门开的时候,汪沛沛停住,转身看着仍然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里的鲍思杰,“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待电梯门合上,鲍思杰手臂一挥,将汪沛沛办公桌上的物品扫于地面,一旁的秘书不敢说话,想悄悄地离开。

“给我把这里的门锁起来。”而门外等候着想要汇报工作的员工小声询问,“鲍总……10点的会议……”

“取消。”

挂断唐立的电话,江美琳的心情仍然不能平复。汪沛沛说与她的话,并不能一笑过,已经进了心里。虽然她曾怨恨她的自私,但如汪沛沛所说,她也有自己的苦衷。

毕竟是亲生母亲,作为上下级领导也陪伴一起度过了好些年,哪可能没有感情。可是……若要马上原谅,她做不到,她的两个养母……不能平白无故的冤死。

而在刚刚,唐立电话中告知她,胡棑死前有录下了凶手作案的证据。可是,她去过胡棑的办公室,录音笔已经被拿走,而如今案件也没有进展,难道他们只能白白的失去性命吗?

一想如此,江美琳的胸口像是有块大石压下来,重得难以呼吸。她曾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然而这个世界从来不让人有所期待。

但是,也要心存希望啊。这是胡棑曾为杨婧做心理治疗的时候,常常说的话。

如果胡棑还在,他是不是还如常般的先去洗手,转身对着她嘲笑,“小丫头一个,想什么呢,今天还没过好,想明天做什么?明天会更好。”然后他会打开墨绿色的小型音箱,放着哄哄闹闹的音乐。

她不明白,一个心理医生为何喜欢摇滚乐,“胡大哥,你不觉得这很影响病人的心情吗?”

“你不懂,多纯粹的欢快啊。你不觉得听着听着整个世界都热闹了吗?”

好像是吧。江美琳现在需要的就是一个热闹的世界,让她活过来。她看着从包里滚落出来的音箱,伸手拿在了手里。

“电话里说有重要事情,非要我来一趟医院,不知道胡医生到底要和我说什么事啊?”

“你把江美琳放了。”

“啊?胡医生,你病了吧?江美琳人在哪里我都不知道,你就给我安一个绑架的罪名,不妥吧。”

“鲍思杰,你明白我的意思。”

“啧……我真不明白啊。”

“好,今天我们就关起门来说真话吧。我知道整件事情真正的幕后指使者是你!如今,你以江美琳为要挟,让唐立举足不前,让汪沛沛举棋不定。两败俱伤,你得利。”

“哈哈哈,胡医生你真是会说笑,你是在写小说吧?怎么?不想当医生了?听说你是个文艺青年,平常还喜爱摇滚音乐,做医生真是浪费了,要不由我来出资,给你赞助个电影演戏?不行给你包个什么音乐比赛节目,捧红你?”

“你恨杨婧吧?”

“怎么扯到杨护士的身上?难不成胡医生想她了?可是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节哀顺变的好。”

“杨婧是你杀的。”

“胡医生,这个玩笑可是过了。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我要走了。如今公司的事情很多,我可不能再闲晃着不管事,毕竟还是自家的公司。”

“杨婧是犯了错,她不该破坏你的家庭,她不该为你父亲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是,她最后选择了救赎。她离开了你父亲,收养了江美琳,帮助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她在改正自己的错误,想过上自由的生活。你为何不留一条活路给她?”

“胡医生,人总是易被转瞬即逝的快乐伤了心,你与杨护士的感情,我也有所耳闻,对于她的不幸我深感悲痛。可是,人不光能接纳短暂的快乐,也要有承受漫长痛苦的勇气。”

“放过杨婧就是放过你自己。难道江美琳在你的心里真的没有份量吗?摸摸你的心,感受一下提起她名字时的快速跃动。你现在的痛苦,本质上都对自己无能的愤怒。我可以不再追查杨婧的事情,包括案件的所有事情,只请求你,放过美琳,也算是……放过你自己。”

“了不起!胡医生的心灵鸡汤果然厉害。不愧是南华医院的首席心理医生。啧啧啧……差点让我感动地落泪,后面我替你说完,哟,我们要珍惜当下,珍惜眼前人,珍惜与所有亲人在一起的时光,更要珍惜生命中的爱与缘分。也许哪一天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有的爱谈着谈着就淡了,我们转眼就成长了,越来越害怕。怎么样?好不好?哇塞,我有心理医生的潜质啊!厉害。”

“你!鲍思杰,你没有救了。”

“哈哈哈哈……灵魂被重击过,才能自我救赎。谁也救不了别人。胡医生,我劝你做好自己。”

“鲍思杰,看着我的眼睛,123后回答我的问题。”

“胡棑,不要闹了,这么认真的话我可要走了。”

“鲍思杰,看着我的眼睛,123后回答我的问题。鲍思杰,看着我的眼睛,123后回答我的问题。鲍思杰,看着我的眼睛,123后回答我的问题!”

“1、2、3……鲍思杰,杨婧是你杀死的吗?”

“是……恨之入骨。”

“你对江美琳真心的吗?”

“……嘶……啊,胡棑,你对我催眠了吗?头痛。”

“没有,你突然头痛。”

“胡棑,别越线,否则……”

“胡医生?你怎么了?外面听到有打架的声音,是不是病人发病了?要叫人进来吗?”门外护士询问。

“不用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桌子,你们放心,没事儿。”

“哼,胡棑,下次再找时间,我们好好聊。”

“摸着你的良心,想想江美琳……”

“别多管闲事……她是……”

砰,江美琳的房门被打开。她转头,看见鲍思杰站在门口。她迅速地将手里的音箱关掉,藏于身后。

晚了。“把东西给我。”鲍思杰一步步地逼近。

“是你杀了我妈。”

“美琳,相信我。”

“你不配。”

汪沛沛从税务所出来的时候已近夜晚,司机来接她的时候说了句“辛苦了”,竟让汪沛沛哭了出来,这是灰暗日子里最温暖的问候。

司机有些慌乱,连声说了几句对不起。汪沛沛摇摇头,一手搭在司机的肩膀,“谢谢你。”司机这才舒了口气,开车驶去。

汪沛沛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来到江美琳的房间。她敲了几下门,没人回应。抬眼看了看时间,并没有超过23点,江美琳是睡着了吗?

待在公安局与税务局的这一天,让汪沛沛想了很多。她这么多年的隐忍与坚持不过为了有朝一日和自己最爱的女儿在一起。如今,江美琳近在咫尺,她却为了一些身外之物,浪费两人相处的时间,她问自己值得吗?

再次敲打着江美琳的房门,依然无人回应,汪沛沛终于感受到了无奈与痛苦,犹如她生产时被告知孩子死了般的心情。她不能重蹈覆辙,鼓起勇气说出心里话:“美琳,妈妈是对不起你们。当初,我嫁给了耻辱,是耻辱让我继续活下去,我知道再也回不去了,从此自由已被夺走,天伦之乐无法享受。即使受到侮辱和责备,却也伤不到我一根毫毛,我不在乎任何事,我甚至不在乎自己是谁,我只知道自己是一个要报仇的女人,却也一直牢记自己是一个母亲。不管,我做过多少错事,害过多少人,我却一直爱你。美琳,妈妈爱你。”

汪沛沛说着说着情绪激动,再次敲打着房门,也许她不想再错过。然而房间里的人就像睡着了一般,没有回应。汪沛沛不甘心,握住门把手,使了劲的转动,却不想,门啪的一声,开了。

“美琳?”汪沛沛的心一提,有种不好的预感。

“美琳?”房间里没有人。“美琳?你在哪?是妈妈错了,别和我闹了,出来好吗?如果你不开心,妈妈去自首,你出来见我好吗?”

“汪董。”不知何时房门外站着两个黑西装的男人,他们两双手交叠,置于腹部,微微弯腰,看起来恭敬,但却戴着墨镜,语气傲慢,原来是跟在鲍思杰身边的保镖。

“汪董,鲍总托我们带句话给您。汪小姐目前和他在一起,请您不用担心。若是您思女心切,鲍总建议您下楼签个字,只要签好字,江小姐马上就会回来与你相见。”

“你们……鲍思杰那个混蛋把美琳怎么了?!”汪沛沛颤抖着指向两个男人,“你们竟然用美琳来威胁我?当初明明说好,大家各凭本事,绝不将美琳牵扯进来,你们反悔!”

两个男人见汪沛沛说话直接,倒也放开了,两人摸了摸头发,拉了拉西服,“汪沛沛,不要给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若想见到江美琳,就劝你不要废话,赶紧下楼把字给签了,大家都好过。”

“混蛋!”汪沛沛顺手拿起房间里的花瓶,冲向门口两人,那二人快速躲开,花瓶摔在地上碎了,声音哗啦作响,可偌大的房子竟没人出来查看。

两男人轻蔑一笑,转身下楼,任由汪沛沛疯了一般的叫骂。直到汪沛沛累到声音沙哑,“与其浪费时间和精力在这里叫嚷,不如签了字救人,毕竟时间不等人啊。”

汪沛沛一听,立即站起身,跌跌撞撞的从楼上跑下去,“你们什么意思?你们对美琳做了什么?”

“想知道?想知道就签字。”

“好,我签字……”汪沛沛拿起笔,突然停下,“不,你们让我听听美琳的声音,我要先确保美琳的生命安全。”

起先两男人并不同意,但见汪沛沛坚持地彻底,便拿出手机拨了电话,没想到汪沛沛的动作疾速,抢了手机。

“喂美琳?是妈妈?你还好吗?”

“哟,这么担心啊?果然是中国好妈妈啊!”电话里却是鲍思杰不温不火的语气。

“鲍思杰!你把美琳怎样?告诉你,若是敢碰她一根毫毛,我会让你不得好死。”

“哈哈哈,真是最毒妇人心啊。怎么?还想让谁把我挑了筋?然后分了尸?我好怕啊!汪沛沛,如今你只是一个人!你还有谁?”

“我要和美琳说话。”

鲍思杰并未立即回应,停了些许后说道:“你没资格。”便挂断了电话。

汪沛沛在电话结束的同时,已然瘫倒。两个男人拿走她手中的手机,将笔递与她的手中,“听话签了字,江小姐就会回来,何必折腾。”

汪沛沛接过笔,拿起递在手边的合同“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细看内容,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在授权人签字的空白处落下笔尖,却猛然停住。

“怎么?赶紧签字啊。”两个保镖眼看着任务就要完成,见汪沛沛停下,自是焦急。

“你们……为何在房内还戴着墨镜?是为了看不起我吗?”汪沛沛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两人愣住。

“鲍总的要求,与你交流得戴着墨镜。”两个保镖老实回答。

呵呵。汪沛沛丢下笔,“就是想如此的羞辱我吗?就算我签了股权转让协议,我也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而你们这样……我怕是签不下去。”

两个保镖相互对视,明显着汪沛沛是在故意找茬拖延,鲍思杰的命令他们拖不得,三人也不能如此耗着。不就是拿下墨镜吗?两人想了想并不是大事,便一齐拿了下来。

“看着我。”汪沛沛缓缓说出。

啪,响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