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前江家老爷子一句谁先生孩子,谁就能拿到房子的戏言,让江家孩子们起了心思。江家兄妹几个,结婚的只有老二江国柱与朱慧萍。家里老大江国方隔了一月便决定与认识才两周的秦桂莲结了婚。老三江国梅本着自己是个女儿,放弃了与两个哥哥的争抢。

这原本对江国柱来说是个机会,却不料朱慧萍的肚子一直未有动静。而老大江国方的闪婚不仅让江国柱有了压力,也让江家老爷子不高兴了,他并不看好秦桂莲,私底下找人算了八字,说是克夫。江国方哪里听得进去,认为家里的长子理应继承房子,哪能让弟弟给拿去。

江家老爷子被江国方闹的头痛,突然有天想明白了,怎能让房子影响了自家孩子的感情?所以想改口取消之前的戏言,不料江国柱媳妇竟然传来了喜讯。

而据当年秦桂莲和街坊邻居的回忆,当年朱慧萍害喜厉害,却单单在生产时选择回到家里,医院为了产妇的安全派人陪在了身边,这人正是护士杨婧。

鲍思杰一仰头将手中的红酒喝完,“这段故事是不是特别熟悉。”未理会汪沛沛的脸色,鲍思杰继续道:“当年,见到我父亲与杨婧在一起,你为了追查事实真相,抛弃所有一忍十年,不得不让我佩服。”

摊牌?鲍思杰将事情放在了明面上说,汪沛沛觉得也没必要隐瞒下去。只是如今真相揭露,于江美琳是好是坏?她的心里没有底。

江美琳是她的亲生女儿,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知晓。她想过上千种相认的方法,始终觉得不合适,为何?

“你为何不与江美琳相认,告知她真实身份?”鲍思杰心里的疑问算是问出了口。

“没有合适的时机。”

“哟,那为何在她十岁那年送她礼物?既然见面却选择不相认,你的心……够狠。”鲍思杰淡淡一笑,暼了眼别处。

“你懂什么。我若那时相认,美琳也不会相信我是她的亲生母亲。而且……我还有未完成的事情。”汪沛沛试图辩解,却被鲍思杰揪着话追问。

“未完成的事?指的是破坏别人的家庭,杀人夺财吗?”鲍思杰将红酒盛满,呡了小口,“江美琳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

“我……”

“你在拆散我父亲与杨婧;你在破坏我父母的关系;你在集结权力掌握公司的财产。你以女儿被夺之名,放肆自己的贪欲。”将红酒一饮而尽,“你的野心胜过你的爱心。”

“你……胡说!”汪沛沛抓着自己胸口的衣领,拖着脚步往后退。

“呵呵,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明白。杨婧可是在有意识的情况下,被横刀剔除尾骨以下双肌直至脚踝,而且啧啧啧……双脚脚筋也是被挑断的哟……”

咣当一声。鲍思杰抿嘴一笑,汪沛沛脸色发白,不敢回头。

“你到底想要什么?”身后的声音充满了节制的声调。

推开门的江美琳站在月光之下,浑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这一天她过的实在疲惫。

或者,这一生她生日得都很疲惫。“出生便决定命运。而我的命运却被人调了包。尽管没有锦衣玉食,但也温饱幸福。当你幻想着那个孤单无助渴望母爱的孩子,未如你所愿……你的心里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江美琳说得很慢,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直到她站在了汪沛沛的身后,“你得不到的,便要摧毁。”

汪沛沛跌撞着转过身,红着眼,“美琳,不是这样。”

“我一直充满着希望,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根本没有希望。”江美琳看着汪沛沛,心里的不安与疑惑早已解开。曾经,她与她的心心相印总会时不时得显现,她看着汪沛沛的脸,宛如看见了年长后的自己,越发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并非上下级般的简单。

汪沛沛对她是不同的,哪怕尽力克制,仍然显现出不同寻常的关爱,还包含有期待与纵容。

看着汪沛沛湿着眼眶,捂着胸口充满着委屈与痛苦,江美琳心软了,“这场游戏,结束吧。”

“是啊,游戏早早结束,你们也能享受天伦之乐,补偿一下这几十年来的遗憾啊。”鲍思杰不知何时倒了三杯红酒,指了指桌上,“来,大家一起碰个杯庆祝一下,祝贺母女相认,祝贺汪沛……哟不,汪董卸下重担,颐享天年”。

呵。江美琳冷笑,“鲍思杰,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受你控制,你和她的事,与我无关。”

“哎呀呀,真是冷酷无情,你可是我最爱的小秘书啊!”鲍思杰企图抓住江美琳的手,被她躲过。他笑笑,转头对汪沛沛说道:“看吧,你家姑娘本就无情,之前责怪我欺骗她感情,是不是现在得同情我了?”

哼。汪沛沛冷哼一声,“鲍思杰,你别耍滑头。我和江美琳之间的事,我们母女自行解决与你无关。关于公司的股份,你放心,我会竭尽所能坚持到底。”

“这样啊,那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可我鲍思杰会做这种买卖吗?”鲍思杰转身坐在沙发上,拍拍手,立刻从房子角落里出来三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去,把我最爱的秘书送回房间,我要和汪董讨论公司的事。”

三个男人不管江美琳如何挣扎,将她带上楼。楼下只剩下汪、鲍二人。

汪沛沛气极,伸手想要抽打鲍思杰却被避开,“你竟然要挟江美琳?难道她只是我们之间的工具吗?你对她没有任何一点感情?”

“只是工具。”鲍思杰丢下汪沛沛转身离开。

楼上的房间有着轻微的关门声,鲍娜娜靠着房门浑身打着寒颤,紧紧抱住自己。

“如你们所愿,我来了。”法医郭松站在一幢老式的平房面前,推了推眼镜,嘴里小声说了些什么,站在门口的男人听不清楚,吼着问道:“你来就来了,在那里说些什么废话?”

“说大声了,我是怕你听不懂,你多尴尬?”郭松脸上挂着不正经的笑容,惹的门口男人气极,拳头已经推出,大门却开了。

出来另一个男人,此人正是寄给郭松照片上的左边那位,“二虎,别冲动。”

“大哥!这人竟敢笑话我。”二虎有些不甘,拳头碰到肉他才会觉得心里舒服些。

被叫大哥的男人似是沉稳,低声说道:“只不过给自己壮胆子,耍耍嘴皮子。一会儿有他受的苦。”

二虎一听也是,心下就消气了,笑咪咪地道:“会耍嘴皮子是吧?一会让你慢慢玩耍,给我进去吧。”

郭松笑笑随着二人进了房间。房间有二、三十平米,四周水泥墙涂着白色乳胶漆,墙上挂着一幅画,竟然是蒙拉丽莎的微笑。房间内还是有道小门,郭松估计着是卫生间。

此时,房内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人就是那个女司机。

“好巧,这次没叫车,我们还是相见了。”郭松推着眼镜,被人绑在了那女司机的旁边。两人靠着墙并排坐着。

“是要杀人灭口吗?先从女的来行吗?”郭松突然一说,倒是让屋内的四人惊讶地看着他。

“你这男人这么怕死啊?还让女的先来,老子要打就先打你!”二虎子马上吼起来。

“哈哈哈,有趣。”大哥看着郭松笑笑,“是个男人。不过,对我们没用。”说完招了招手,带着另两人出了门。

几个男人刚将门合上,女司机立即伸脚踢了郭松的腿,郭松痛得直叫,“你这么用力,很痛啊。”

“你也知道痛啊?你刚刚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叫要杀先从女的来?我就是因为你才被抓起来的!莫名其妙惹了一群滥人,气死人了。”

“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搭讪?”女司机伸脚又要踢他,这次被郭松躲过。

“不说名字,那我只好叫你哎。”

“郭襄。”女司机说出名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这么巧,我叫杨过。”

“你!”郭襄这次直接用绑住的双臂撞击郭松。郭松并没避让,手臂关节狠狠地击中他的胸口,有那么一秒,他疼的差点无法呼吸,心里想着,“位置真准,女人真狠。”

“你……你没事吧?”郭襄见郭松捂着胸口闭着眼不说话,有些担心,刚刚她确实用力过猛。

郭松突然整个身体倒在郭襄的身上,“我可能快要死了。”

郭襄用身体将他推开,“真是不要脸,快起来。”

“哈哈哈。”郭松笑着起身,重新靠坐在墙边。“怎么被抓住?”

突然被问的郭襄有些迟钝,耸耸肩,也靠在了墙边,“接单的时候莫名其妙就被带过来了。说是需要我配合,给一个叫郭松的人警告。”

没等郭松答话,郭襄问道:“我们之间,有关系吗?”

郭松看着郭襄的脸未正面回答,“让你受委屈了。”

郭襄被看的脸有些红,眼神撇向一旁,“你就不能正经一会?”

郭松看着郭襄背对着他的颈脖,那隐隐的朱痣又唤起他心里的记忆,“你肚子后的朱痣是天生的吗?”

郭襄嗯了一声,“怎么了?上次在车里,我见你也是盯着我的后颈看了许久,原来是因为这颗痣?像你的某个人吗?”

郭松摇摇头,“随口问问。”

“那你到底惹了什么事?还是你有他们要的东西?”郭襄继续追问。

“有他们要的东西,可惜……我没带在身上。”郭松不怀好意的眼神,让郭襄往旁边挪了挪位置,“你没带身上还这么轻松?而且,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我?”

“哎呀?我的眼神这么直接?”郭松假装的太过明显,惹得郭襄更加不快。

“你离我远点。”郭襄叫道。

“不嘛,我来就是为了你啊,那日一见可是对你念念不忘,所以一见到你照片,马上就赶来了,感不感动?”郭松边说,边用身体往郭襄的身边挪去。

郭襄见他眼神暧昧行为莫名,心里有些害怕,便靠着墙用腿踢着往后挪,直到身体靠在另一面墙上。眼看郭松离她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她叫道:“停住,郭松你要干什么?”

郭松向她眨眨眼,“我?我想……”忽见郭松双手挣开了绑绳,手里拿着根针管,在郭襄还未反应之时,他已将针管戳进她的手手臂上。

“你……怎么知道?”郭襄的话断断续续,直到最终昏迷。

啪一下,郭松一拨,原来手里是根针管。他将针管随手一扔,去解脚上的绳子,自言自语道:“你们也不调查清楚,我郭松向来自私,怎么会救人。”

唐立回到警局后,手机响了,“你跑哪去了?等你电话却等成了你消失不见。”

郭松在电话里可不愉快,“你怎么不问问我安不安全?我可是被绑架的,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唐立才不理郭松的鬼话,“行了,别人我不知道,你这么自私的人能被绑架,我才不相信,你快回来吧,胡棑死了。”

果然电话里是郭松无所谓的语气,“死了都死了,法医又不止我一个。这些人竟然带我开车瞎晃了几天,车上睡的太难受了,我得回家睡觉,”

“许局认罪了。”

“靠,等我过来。”

“不许说粗话。”

直到郭松的电话断挂,唐立终于心里稳当了些。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也太突然,于公于私,他都没能处理好,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

“唐队,你去休息吧。这些天你也没有休息好。”站在唐立身后的王翰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疲惫。

唐立摇头,转身按住了王翰的肩膀,“谢谢你。”

王翰一愣,“唐队,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兄弟们辛苦了,只要再坚持一下,我们会旗开得胜的。”

王翰拍拍唐立的手,从手中递出本子,“唐队,关于胡棑的案子,有个细节要和你汇报下。据证人罗晓胖的证词,当天晚上他有听到受害人与人争吵。”

唐立点头,可惜的是罗晓胖并没听清楚他们争吵的内容。

“我今天又一次找了罗晓胖,让他再次回想当天晚上的事情,他提一到了一个细节。”

“什么意思?”唐立拿过王翰的本子,上面写着“证据”二字。

王翰指着本子上第二排字:“她是不是你杀的?不,就是你杀的,刚才我对你催眠,你分明已承认。”

第三排写着:“别给我说花腔……刚才我已经录……”

“你是说胡棑知道凶手是谁,而且他已经记录下了凶手的作案证据。”唐立指着本子上的字,问道。

王翰点头,“没错。我和南华医院的医生询问过,胡棑是个心理医生,给人看病交流会有自己的职业习惯,录音。”

“找到录音笔了吗?”唐立捏紧本子。

王翰有些遗憾,“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

“江美琳去过胡棑的办公室。”

汪沛沛敲着汪美琳的房门,“美琳开门,我想和你聊聊。”

房内并没有回应。汪沛沛不甘心,再次敲门,“美琳,开门吧,妈妈想和你聊聊。”

门被打开,江美琳眼睛红肿,像是哭过,“汪董,请你自重。我是有两个母亲,一个是生母朱慧萍,一个是养母杨婧。”

“美琳……”

“我还有个母亲……”汪沛沛眼里有了光彩,江美琳却说道:“福利院的院长妈妈。所以,我们之间无话可说,现在是下班时间。”

“可是……”

江美琳未等汪沛沛说完,合上了房门。

“当年我在医院生产,却被告知孩子死亡,当开始只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可是当我执着的认为孩子还活着,拼命寻找你的时候,意外让我发现了杨婧与鲍国强的关系。我本想暗中调查杨婧,却不知为何鲍国强钟情上了我,也许是因为我像他的妻子吧……其实鲍国强真正爱的是他的妻子,并非是我。我只是个替代品,可笑的是,鲍家孩子们却恨着他们的父亲。

至于为何鲍国强不好好爱惜妻子,我想,有些人总是无法面对过去的自己,尤其在深爱的人面前更是如此。我虽然是个替代品,却也受到了宠爱,也因此获得了权利,甚至查到了鲍国强与杨婧之间的苟且之事,其中就是贩卖婴孩。尤其在我无意间看到杨婧的日记本时,气愤万分,立即许下了誓言要让鲍家得到报应,家破人亡,才能偿还我的痛苦。

当年去见你的时候,我本打算告诉你真相,将你带走。可你过地那么幸福那么开心,我不忍心打碎你的幸福生活。这些年,我一时默默地关心你,照顾你……”

“包括监视我,查我的网络IP是吗?”江美琳从门内叫道,听得出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都是为你好。”汪沛沛抽泣着。

“为我好……就该放了我。”江美琳的胸腔里有着排山倒海的酸涩。

汪沛沛黯然失魂,脚步不稳,“别怪你爸爸……他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嫁与别人。”

待汪沛沛离开,房内的江美琳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酸楚,掩面而泣。而在楼梯的另一边,还有一人也在抱头痛哭,那便是鲍娜娜。

当她听到汪沛沛说到鲍国强真正的爱人正是自己的母亲,鲍娜娜这些年的恨意忽然消散,随之而来的是无限的悔意。

房间内,江美琳的手机铃声从她与汪沛沛对话之时,便一直响起。尽管她未理会,但打电话之人却非常有耐心,一遍又一遍提醒着江美琳。

看着来电之人是唐立,江美琳胸腔里的火被燃了起来,“为什么需要你的时候,你总不在?”

电话里的唐立愣住,直到江美琳平复心情,才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别挂电话,有要事。”唐立预料着江美琳后面的举动,及时补充着。

果然江美琳的手正停留在“结束”的按键上,“什么事?”

“胡棑死前,录下了作案凶手的证据。”

一个复古的墨绿色的小型立体蓝牙音箱从她的包里滚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