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陆珍珠再出去的时候,就看到有人时不时的看她几眼。
再窃窃私语,想来是双桂把她处理刘彩蝶的事说出去了。
若是二黑媳妇惧怕丁庄头,她连最高执行者刘管事的女儿都打了。
二黑媳妇应该能看出她的诚意,说实话吧。
陆珍珠的天平,还是倾向了劳苦大众。
昨儿但凡陆珍珠给京兆府尹一些银子,明儿这庄户就会以诬陷侯府的罪。
被关进牢里,别说把女儿卖进青楼,就是这一家子性命,都未必能留下。
这胳膊肯定是拧不过大腿的。
二黑一家不过靠着几亩租用的田地为生,若不是被逼急了,怎么可能敢和宁安侯府为敌。
但凡是为了钱财,昨天陆珍珠到的时候,二黑就应该现身来质问。
她虽然皮囊年轻了些,但到底是新丧守寡的妇人,看起来挺好欺负的。
可二黑没出现。
二黑媳妇还特别怕丁庄头。
陆珍珠感觉自己做梦都在整理思绪。
让刘彩蝶这么一吵一闹,还真想出个办法。
庄子里最厉害的都被教训了,庄户有害怕他们的人,真有委屈,这时候也该说了。
有不想惹事的,昨天知道宁安侯老夫人来了乡里,就来了二黑家。
劝着二黑媳妇把二黑找回来,好生给宁安侯老夫人认个错。
二黑媳妇呸了一声。
她肯定不会把闺女卖到那种地方去的,今年的租子涨到四成,明年说不定就五成了。
再涨下去,他们和白做工有什么区别。
庄头总是偷斤少量,刘管事还做假账,以为她不知道。
宁安侯府养这样黑心的奴才,就是以势欺人,逼良为娼。
孩子爹不去告,闺女就真的被卖了。
又不是他家孩子,自是说风凉话。
二黑媳妇怕有人带黑丫走,昨天就把人锁在屋里。
靠门板底下的缝隙,递过去玉米饼子让她吃。
然后坐在院子里,拿着一把砍柴刀。
等了大半天,也不见孩子爹回来。
不知道他告成没有,还是舍了她们娘俩,去别的地方了。
也是她的病拖累。
怎么就偏在该交租的时候需要银子买药。
“娘,您才好了,别在外头守着了。”
黑丫心疼娘。
“娘没事,就是可怜了我娃。”
二黑媳妇虽然只生了黑丫一个,但她聪明能干。
二黑媳妇一直觉得是孩子投错了胎,若是富贵人家,就不会受这些苦了。
“孩子,有人来了,你别出声。”
来的是刘管事,说丁庄头胡言失了分寸。
他愿意降两成租子,老夫人那点名,就缺了二黑媳妇一家。
二黑回不来,她总要去拜见的,二黑媳妇有些犹豫。
若是少两成租子,明年会好过不少。
今年她多花的银子,明年也差不多能填补回来。
她想了想,决心道:“行,但我得带着黑丫。”
刘管事就怕她不去,既然肯去,带着谁都无所谓。
而且,黑丫本来也在册上。
他们一家人能干的很,每次交上来的收成都比别人多。
难怪丁庄头听说他们凑不齐,会说那样的话。
实在是以前有不老实的,用这话做借口。
昨儿的事清了,今儿的活还得干。
二黑媳妇想着地里土豆还得收,嘱咐女儿躲好了。
才拿了锄头开大门,就看到一位身着湖蓝长裙的妇人,头戴白花走了过来。
语气温柔的问她,这里是不是二黑家。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好看的小丫头,和几个拿剑的护卫。
“你是宁安侯老夫人?”
头戴白花,是有谁去世了?
南余乡北临京城,该是富裕一些的。
可乡里许多农田荒地,都被京城权贵,或买或强取豪夺了。
像二黑这么硬刚的,真没有几个。
村民们为了活下去,就只能租种东家的田。
乡里不通京城的消息,又刻意被刘管事瞒着。
没人知道宁安侯已经去世了。
宁安侯府心善,一直没涨租。
但刘管事中饱私囊,起了贪心,跟着周围的庄田一起涨租。
就说二黑家隔壁,租薛伯公夫人庄田的铁蛋。
四成租子,只要新粮。
亏的铁蛋家人口少,又勤快。
否则,一年到头,不好过啊。
“正是我。”
陆珍珠看眼前这位,应该就是二黑媳妇了。
也是一身缝缝补补的衣裙,却格外的干净。
她看二黑家里还是土坯房,只有带锁的那间屋子加了砖头,院里整齐的码放着柴火。
陆珍珠问她能不能进去,二黑媳妇点点头。
瞧这位老夫人不像是来找事的,或许她可以说出来,不……不不,二黑媳妇暗自摇头。
老夫人是坐在京城高门大院里的金贵人,总是要回去的。
他们到底还要在刘管事手底下讨生活。
二黑媳妇并不知道刘彩蝶被打的事情,陆珍珠丝毫没有嫌弃的踏进院子。
不用双桂垫帕子,就自顾自坐在了二黑自制的小木凳上。
二黑家门外,果然围了许多人。
他们觉得京里那些主子,是默认了涨租的。
别说涨租了,就是让他们签了卖身契做奴仆种田,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们不敢得罪拿住自己命脉的刘管事,有些帮二黑打丁庄头,是他说话做事太过分。
都是一个村的人,真以为成了庄头,多拿二两钱,就了不起了。
但这位宁安侯老夫人,似乎挺平易近人的。
刘管事阻止不了老夫人去二黑家,当官的他不敢杀,老夫人也不能杀。
但他相信二黑媳妇为了那两成租子,不敢胡说的。
至于二黑,他这个时候都没有回来,倒是个威胁。
刘管事安排好了满脸委屈的女儿,才示意手下的人再去找一遍。
进京找,把人带出来,寻个隐秘的地方杀了,绝对不能在京里犯事。
那些当官的,可不好说话。
等他要去追老夫人的时候,裴殊瑾站在门口。
“想着老夫人在这,总是要拜别一下。”
“不巧了,老夫人出去了。”
刘管事怕多说了节外生枝,看日头道:
“城门也开了,马已经喂足了,您用过膳,还得着急回去复命吧?”
“是,但不拜见长辈,也是失礼。”
裴殊瑾非要跟着去,大有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找的架势。
刘管事还能说什么,腿长在他身上。
陆珍珠寒暑假回乡下奶奶家时,也常听他们坐在门前唠嗑,现下还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倒不知,二黑拿什么说侯府以权势压人,逼良为娼。打从这片田归宁安侯府后,收租的价一直都是两成。”
“刘管事说丁庄头一时失言,能说出这种混话的人,也该是你们选举不得当。”
陆珍珠突然变的凌厉起来,眼风扫过众人。
“天地良心,前年开始,租子就是四成了。往年只是用缺斤少两的称,我们也没说什么。”
翠花娘才不信宁安侯老夫人说的,他们都是那个什么一丘,都是一块的,有银子一起挣。
翠花和黑丫常在一块玩,看自家娘嘴快,拉着她就要往后退。
两成四成的,日子至少还能过下去。
黑丫有疼她宠她护她的爹娘,肯定不会被卖了的。
娘还是别往前凑,爹喝多了打人。
“是啊,前年就是四成了。”
有人看老夫人没吭声,就大着胆子加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