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事媳妇和女儿都住在庄子上,清一色的砖瓦房,在南余乡也算是大户。

陆珍珠看刘彩蝶的衣裳,明显有点不合身。

人小家碧玉的,头上还带着一根玉枝簪,不像是她能买起的。

宁安侯府的庄田,管事是府上调拨过来的,对接侯府主子和庄头。

庄头是从租田的庄户里选拔出来的本村人,对接各家庄户,收租要账。

租子是收成的十分之二,折银子给也行。

若是赶上收成不好,给双倍陈粮也可以。

这是宁安侯祖父定下来的。

庄户过日子,都要屯粮。

这样收租的法子,委实没有几家。

陆珍珠搜寻了记忆,觉得宁安侯府已经是大善之家了,实在是为国为民着想。

然后,她发现往年来报帐的,都是刘管事带着丁庄头。

原主除了头年交接的时候对过账,其他时候,从没派人去实地勘察过。

都是刘管事说什么,丁庄头应和什么,原主就信什么。

这种地,都是靠老天赏饭吃。

收成肯定是不会年年一样的。

做主子的,也不能分毫不让底下人捞油水。

若没二黑告官,陆珍珠来一趟,刘管事也不至于警觉。

留下女儿,就是做他的眼睛。

他还额外派了人在外头盯梢,看老夫人没说什么多余的话,让女儿好生伺候,下去安排晚膳了。

刘彩蝶这几年,在庄子上养的,俨然成为了勋贵娘子。

白嫩的小手,要给老夫人奉茶。

陆珍珠都怕她端不稳,再把自己烫到了。

“别做那些了,陪我聊聊天。”

陆珍珠示意刘彩蝶坐下。

刘彩蝶也不扭捏客气,直接就坐下了。

双桐看了她一眼,若是钱妈妈在,一定会说她没有规矩。

主子赐坐,也不知道谢恩。

她正要开口呵斥,被老夫人拍了拍手臂,便住口了。

“今年的收成怎么样?有不老实耍滑头的吗?你爹这些年,在这里替侯府看着,也是辛苦。”

刘彩蝶跟着爹爹在庄子上住了十来年,只瞧见过主子一次。

就是侯爷续弦,把内宅大权给了如今这位老夫人那天,她带了人来查。

为了糊弄老夫人,她今儿还特意和小丫鬟换了衣裳。

腰身紧,领口小,她勒的难受。

爹还要她留下来伺候老夫人,她都好几年没做过粗活了,好在老夫人也不是真的要她做什么。

“今年收成……我也不知道。但看庄户们都挺高兴的,应该也不会差。”

刘彩蝶到底是有些小心思,不知道爹爹报的多少。

“老夫人,这些都是爹爹和丁叔做的,我一个女儿家,不掺和。”

双桐和双桂对视一眼。

侯爷可没给刘管事身契,那这一家子,到死都是宁安侯的奴仆,刘彩蝶竟然不以奴婢自称。

陆珍珠却当没听见,算着钱妈妈还有多长时间能回来,又问彩蝶:

“你也是常年在这里住着,总不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吧。可知道村里有个叫二黑的,他家姑娘是个什么模样?”

能提出卖去青楼,长的应该不差。

听老夫人提起黑丫,刘彩蝶闪过一丝嫉妒。

“不过就是乡下的一个丫头片子,哪里谈的上漂亮。”

刘彩蝶一只手揉着袖子,她才不会告诉老夫人,十里八乡,就属黑丫长的好看。

黑丫家交不上来租子,丁叔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把她卖到青楼去,能换大价钱。

黑丫她爹就要去京城告官,莫不是当官府他家开的。

“老夫人,您可别信黑丫她爹的一面之词。”

陆珍珠觉得从刘彩蝶这里,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还是等钱妈妈探查回来,看账本有没有作假,再说其他的吧。

陆珍珠恩了一声,就不说话了,刘彩蝶却有点如坐针毡。

她没说漏什么吧。

难道老夫人察觉什么了?

一直到陆珍珠用完晚膳,也不见钱妈妈回来。

总不至于,现在就杀人灭口吧。

陆珍珠不免有些担心。

“双桐,告诉外头的护卫,派一个人去看看。”

“是。”双桐领命出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钱妈妈也是个精明的,做完了老夫人吩咐的事情,恰好被一家庄户留下用了晚膳,正在打探情况。奴婢刚出去,就遇上了回来复命的人。”

“那就好,夜里让双桂陪我,你和钱妈妈住一个屋,互相照应着点。”

陆珍珠在侯府时,晚上都不会留太多人伺候,就别说在庄子上了。

依着双桐那个睡法,当猪卖了都不知道。

她还是留双桂稳妥一点。

偏双桐还不知道她睡得沉,拍着胸脯,保证会照顾钱妈妈。

她现在还有需要和钱妈妈学的地方,自然不能让两个人的关系恶化了。

刘彩蝶被陆珍珠支出去用晚膳了,那是丝毫都不跟她客气,让回去的时候,不带一点犹豫。

到钱妈妈回来,刘彩蝶都没出现。

陆珍珠也没在意。

“怎么样?”

陆珍珠已经坐在内屋的**,让双桂给钱妈妈搬了一个凳子坐。

钱妈妈谢过老夫人,这才半坐在凳子上。

她带着两个护卫跟丁庄头去查了,并没看出什么不妥。

“晚膳在一家庄户用的,新收的土豆,和去年囤的玉米。做了玉米饼子和土豆炖猪肉,配了青菜米粥。”

“比不上咱们侯府的吃食。听起来,今年收成不错。早早付了租子。二黑家那户,说是给二黑媳妇治病,花了不少,才填不上。”

钱妈妈年纪也不算大,走这一趟,也累很多。

“至于把人送青楼,说是丁庄头一时失言。打起来的时候,他还差点被二黑的锄头抡到。”

陆珍珠听她精简着说完,让她回去歇着。

听起来,是这个叫二黑的不懂事。

丁庄头也只是无心之失,和侯府就更没什么关系了。

这黑丫是天仙啊,侯府非要卖去青楼。

他们也不缺这点银子啊。

刘彩蝶有句话说对了,不能听一面之词。

“数人头的事,我交给双桐了,你没吃醋吧。”

陆珍珠的身份,也不至于亲自去见那一百来户人。

双桐相比来说,还是稳重一些,就是欠打磨和经验。

今儿交代她对着账本数庄户,倒是一点也没怯场,大大方方的完成了。

“双桐姐比奴婢强,奴婢知道,不会多心的。”

双桂没想到老夫人如今都会照顾她的情绪了。

她知道双桐姐更能干一些,哪里会吃醋。

要更努力,争取超越双桐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