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在御案前,若非燕临国出尔反尔,裴殊瑾就能再晋一级。可惜,只能功过相抵了。

皇帝倒是十分满意裴殊瑾救拓城的法子。

这女子兵,他曾经听宁安侯说过。

当时觉得不堪大用。

女子应当相夫教子,管理内宅,温柔贤惠,或是做一朵善解人意,娇媚可人的解语花。

他从未想过,女子可以提起刀剑冲杀。

只可惜,金湛的奏折上并没有替她们说话。

宋公公从外头走进来,小声问道:“陛下,陆昭仪亲自下厨,带来了红枣糕,您要尝一尝吗?”

“哦?”皇帝记得,她已经很久没下过厨了。

“让她进来。”皇帝宠爱陆云珠,除了和皇后打擂台,还是因为她懂分寸,是个识趣的人。

比如,他为了稳住卫丞相,立了太子。

她一点争的苗头都没有,只吃了几回醋。

陆云珠端着红枣糕进来,先给陛下请安。她服侍了陛下这么久,多少知道一点陛下的性子。

荣贵妃为什么没有荣宠,却也不会被人欺负。

占的就是一个不争。

自然,家世也要足一些。

陆云珠如今和荣贵妃接触多了,发现她是个有孩子万事足的性子,对陛下是一点不关心。

这样的人,会成为她的助力。

而不是敌人。

“陛下,臣妾给您做了红枣糕。”

陆云珠站在皇帝旁边,将红枣糕放在御案上。

皇子成年后,就要外放到县郡的封地上去。只有过年时回来述职,才能见到一回。

陆云珠想的,自然不是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儿子。而是她本就有野心,不愿最后做太妃。

太子定了又如何,还可以废。

只要让她稍微捉到点错处,就一定有办法。

“难得见你下厨,是有什么事?”皇帝吃了一口红枣糕,看她这副样子,就是有求于他。

“还是陛下懂臣妾的心,臣妾久不见二妹妹,听说她病了好久,心里忧虑,又不能出宫看望。”

陆云珠打定主意要攀上宁安侯府,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母亲送去当了续弦的二妹妹。

皇帝听她这么说,似乎是许久没见过宁安侯老夫人了。这倒是个聪明人,会躲懒的很。

雅桑费尽心思想将人请进宫,叙住在宁安侯府的情,想多一个依靠,她却称病去了乡下。

皇帝后来让宋公公查了玲珑酒楼,发现陆三郎就是宁安侯老夫人,倒是不知为何换了名字。

裴殊瑾在拓余市集鼓捣的东西,多半都是她的手笔。既然能换个名字身份,难免不会跟去。

若是男子,就职户部,就好了。

陆云珠一盘糕点,就让皇帝下了旨。

召宁安侯老夫人中秋入宫宴。

病了没关系,宫里有最好的御医。

陆珍珠哪里敢让自己再继续病着。

圣旨来的时候,裴殊瑾已经在南余乡住了一晚上。他是找了一个猎户,给了些银子留宿的。

乡下人闲来无事,就会聚在一起闲聊。

正好裴殊瑾听说了陆珍珠要回京的事情。

裴殊瑾昨天仔细探过了,这里一定藏着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且穿着精良,武器充沛。

真要造反,羽林军和金吾卫可未必是对手。

主要是人家会出其不意,暗中下手。再有拓余市集那种,悄无声息的潜入,就更麻烦了。

裴殊瑾觉得京中未必有乡下安全。

陆珍珠让双菱再收拾一遍箱笼,裴殊瑾就是在这个时候翻墙进来,往窗外头喵了一声。

陆珍珠想着乡下地方,有猫也正常。

裴殊瑾只好连续喵了好几声。

双菱道:“奴婢去轰走它。”

“你忙,我去吧。”陆珍珠突然想起来,她以前去找裴殊瑾时,就这么干过,总不会是他吧。

陆珍珠看到裴殊瑾,还是有点意外的。

他不回京向陛下复命,不回府让裴夫人安心。

怎么会想到来南余乡见她的。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咱们一定胜利了吧。”

“其他人回来了吗?”

陆珍珠怕被人看到,还特意拉着裴殊瑾到了一个隐秘的角落,一脸担忧又紧张的看着他。

一连串的问题,都蹦了出来。

“我没事,没有受伤,咱们胜利了。其他人要等陛下下旨召回,论功行赏,应该也快了。”裴殊瑾看她实在可爱,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

军中有八百里加急,宁安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两个人缩在槐树下,彼此的距离越发近了。

就在这个时候,秦氏往这边走过来。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被骗了。

这种算账的事,何必她亲自去对。派一个或者几个信任又会算账的丫鬟,哪里还用她烦心。

而且,能被人众星捧月似的叫宁安侯老夫人。

秦氏觉得这算账,也不是不能接受。

宫里传了圣旨,让陆珍珠去中秋宫宴。秦氏琢磨着,她是不是可以跟着陆珍珠一起去。

才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鬼祟的身影离去。再就是陆珍珠出现了,扬着微笑叫她二弟妹。

“大嫂,你这是……”

私会外男?

偷挪宁安侯府的财产?

不是想杀了她吧?

秦氏只觉得脖子上一凉,早知道就不听那位夫人的了,她是真的斗不过陆珍珠。

这几日算账,只觉得头晕眼花。

但秦氏还没忘她来的目的。

“我是想着来京城也有些久了,老宅没有我,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几个孩子就留下来吧。”

小儿子和外孙子还有外孙女肯定不能回去。

她一个老妇人,回去也就回去了。

总比在这里被陆珍珠杀了强。

陆珍珠没想到不过算几天账,她就想开了。

“也好,一会儿跟着车回去,为你饯别。”

裴殊瑾还没来得及阻止,秦氏就来了。他晚上还要去再探周边,又不能被认出身份。他只好躲在树上,等秦氏离开,再和陆珍珠说。

但秦氏跟狗皮膏药似的,一直到陆珍珠离开南余乡,她还要和陆珍珠坐在一辆马车上。

“大嫂,你看,我都要走了,要不你带我入宫见见世面?”秦氏比陆珍珠大那么多岁,此刻脸上尽是些讨好,生怕陆珍珠不答应,就差发誓。

陆珍珠这才明白。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给她下套呢。

陆珍珠道:“你若是想去,也可以。但我树敌颇多,跟着我受苦的话,可别说我没告诉你。”

此番进宫,不会太平安的。

秦氏哪里想的通这些弯弯绕绕,看陆珍珠答应下来,也就放心了,不枉费她放低自己。

宫里为中秋宴紧锣密鼓的张罗起来,边关纪宁承抓到了刺杀雅允的凶手,此人正是谭丛。

那日刺杀之事发生时,他来的最晚。

以谭丛的身手和敏锐,不应该会是最后一个。

纪宁承就吩咐人暗中注意他。

路上有几次,谭丛都想对雅允下手。都被纪宁承机制化解,但纪宁承并没有声张出去。

他没事人似的,交接了雅允,带金吾卫回去。

边关不是个暴露谭丛的好地方。

他敢这样做,一定有人授意。

当初雷松挨板子的事,就有他延迟。

莫非是转投到了卫丞相门下?

卫皇后和金湛联姻,怕是已经勾结上了。

纪宁承也不打算在路上说,这些金吾卫虽然不全是谭丛带的兵,但人数上纪宁承也没优势。

他也不能私下处刑。

至少现在敌人在明,他在暗处。

宁安接到圣旨后,请唐宓瑟她们跟着去京城。

唐宓瑟本是要拒绝的。

她们习武保卫边关,也不是求名声的。

但宁安觉得,她应该有这份荣誉。

这是属于女子兵的。

谁都不能掠夺。

即便是金湛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