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学习好?”
“保送生?”
刘洋只觉得,自己的舌头都要打结了。
印象里,保送生,他们大学不是没有,可是,人家那形象和刚才那个破茅草屋里的醉汉,完全搭不上边吧!
丁革红看着刘洋不可思议的样子,笑了,嘴也更歪了。
“他可真是货真价实的保送大学生。”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在大一那年,他爸妈,还有未成年的妹妹,一起坐车,去城里看他。结果为了省那几个钱,坐的黑车,超载啊,车翻了,他爸和妹妹都伤的重。”
“你想啊,救一个人的命,得花多少钱。”
“他家那个条件,只怕是半条人命都是贵的天文数字。”
“医生让他还躺在病**的妈选,先救谁。毕竟,费用,他家是肯定承担不起的,医院也不是福利院啊,人家也要生存。”
“他妈六神无主的,还没等她做决定,他爸就不行了。”
“后来,他妹妹抢救了好几天,还是没挺过去,也走了。”
“他妈受不了打击,就疯了。”
“那时候,他还是学生呢!”
“家里的丧葬费都是学校的老师同学给他捐出来的。”
“那黑车司机不赔?”刘洋愤怒。
“赔?”
“他自己当场就死了。脑袋都滚出去老远。”
“他家里,也是穷,男人死了,一个媳妇,带着三个孩子。”
“没钱,才出来跑黑车的。”
“李书钊没办法,就把他妈带着去学校附近,租了个小平房照顾。”
“没钱去精神病院啊!”
“他上学,就把他妈锁在屋子里,他妈也是时好时坏的。”
“后来,干脆不认识人了。”
“有次,李书钊去上课,他妈就咬断了绳子,从窗户里跑出去,掉在护城河里淹死了。”
“李书钊和警察找了三天,最后找到的,都泡的不成样子,认不出来了。”
“后来,还是验的那个什么A才证实是他妈妈呀。”
“DNA!”刘洋沉重的补充了一句。
“嗯,对,就是这个词!”
“那后来……他就变成这样了?”
丁革红抬头,看着满天的星空,叹了口气,继续走,半瘸的腿脚,踩在细软的田埂上,一脚深,一脚浅的。
他继续道,“还不止啊,后来又出了一件大事,这孩子,就钻牛角尖了。”
丁革红停下脚步,往前探着路。
前面,黝黑的树丛,没有一点亮光。
他们已经出了前村,要往后村去的路上。
这里,还没有路灯。
农村,尤其是贫困村,路灯都比别的村似乎少一些。
其实,是因为老虎村,地处丘陵,安装路灯,必须要避开很多不适合安装线路的自然环境。
因此,路灯格外稀疏。
而老虎村,也正是因为地形,一个村子,却被分的很散。前村还好些。
后村,完全就陷在丘陵坡地的中间地带。
一家和一家,都离得老远。
此刻,丁革红也不敢带着刘洋走太远去后村,只是在前村和后村交接的一块地方,还有一户人家,需要去走访。
“前面有条小溪,你小心着点,被滑进去。”
丁革红提醒着刘洋,刘洋却只想快点知道李书钊的后来的经历。
到底是什么样的悲惨境遇,让那样一个星光璀璨的学子,变成了蜗居在山村茅草棚的醉汉。
丁革红熟门熟路,拉着刘洋,越过了小溪流,走上了一个山岗子。
他有些气喘。
“后来,这娃啊,就钻了牛角尖了,一门心思,想着发财。”
“他总觉得,是自己家太穷了,自己太没本事了,才害得全家这样了。”
“他后来遇事之前,我还见过两次,他整个人都不对劲,总说,读书没啥用,不能让人变得有钱。他在想更好的路子,一准能发财。”
“后来半年,也不见他的消息,再来,就是警察找过来了,说是,入了传销呢!”
“再后来,他要被学校开除的。”
“是老支书撑着,去学校,把情况说了,学校才给了他一个继续读书的机会。”
“可是这娃,受了打击,死活不肯去了,就这样耗着。”
“到现在,还不算正式毕业呢!”
“可是,大学在校是有年限的,他就算休学,也不能太长啊,不然,他就要拿不到文凭了。”
“还这样的?”丁革红僵住。
他都不懂这些。
“他休学多久了?”
“得有两年半了啊!”
“那得赶紧的,超过三年,恐怕就危险了。”
“那就是马上秋天,他就得去学校报道了?”
“嗯!”刘洋点点头。
丁革红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叔,他们家还有别的长辈亲戚不?”
“有的话,让他们劝劝,别荒废了一辈子啊!”
丁革红摇摇头,“没了,全村就他家一家姓李的,是祖辈外地迁过来的。”
“若是有个人,也不至于到这地步!”
“么有家人真是可怜……”刘洋感叹。
“哎,有家人,也未必就幸福!”丁革红叹气更甚了,用手里的手电,晃了晃前面的路,“李书钊我会想办法的。”
“你还是看看下一家,那才是有父母,才是不幸呢!”
听着口气,刘洋咽了咽口水。
这老虎村作为钉子户般的贫困村,还真是没有道理啊。
怎么都是些奇葩的人物……
看来这村长的工作,不好当。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滑腻腻的泥胎地,走上了那山岗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木头屋子,比前面两家可好很多。
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穷困和腐朽了。
木头屋子还是两层的,上面一层,三扇窗子,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点灯,而楼下,大门打开着,大堂近在眼前,八仙桌子,几张凳子,墙上还供着八仙过海的年画,看起来,虽然简单,却十分的干净整洁。
刘洋正纳闷呢,忽然,屋子里传出一阵打骂的声音。
“吃吃吃!”
“吃再多也没用!”
“你就是个瘫子。”
“而你,就是个下不出蛋的鸡!”
“吃什么吃!”
“白白浪费粮食!”
刘洋一惊。
这是个男人的声音,她和丁革红一个对视,正要进屋子里去,却从里面,飞出来一个搪瓷碗混带着整碗的东西,也没看清楚是什么。
直到那碗掉在地上,丁革红和刘洋才看清楚,那是一碗白汤面,扔了出来。
滚烫的面汤,落在地上,还冒着白烟,而那搪瓷碗“哐当”一下,磕在门口的石子上,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咕噜噜”一路,滚下岗子去。
紧接着,屋子里,走出来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