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你说这件事,确实是个问题。”

“别的村,政府贴补也是这么多,但是村一级,还能有一点补贴,而且,村民自己也能掏一部分。”

“只是,老虎村……”

“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没考虑周全啊!”

周永新叹了口气。

“这样吧,我再想想办法。和上级汇报一下这件事。”

“即便补贴上不能作出多少的让步,好歹,其他方面的费用,能给我们老虎村减免一些,比如,先人的火化费之类的。”

“那真是太感谢周镇长了。”

“嗯,都是工作,不必客气的。”

“只是,这件事,是你上任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个难办的苦差事,你也要有心里准备,回去,多给村民们做做思想工作。”

“这土葬改火葬,几千年的风俗,可不是这么容易改的”

“你要顶住压力啊!”

“有什么困难,可以再来找我!”

丁革红答应着,晕晕乎乎的走出了镇政府。

走了一段路,才发现,好像问题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解决啊!

丁革红不禁摇头。

这可怎么办!

丁革红回到家的时候,正和刘洋碰了个正面。

“丁支书!”

刘洋好像见了鬼一样。

“怎么了?”丁革红想回家,却被刘洋两次挡住了去路。

“那个,丁支书,我有点事请教你,要不,我们先去村部吧!”

刘洋一边说,还一边朝后看,生怕丁革红看到什么似的。

“到底怎么了?”

丁革红想要拨开刘洋,却被刘洋拦住,“那个丁支书,我真的有事,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村部。”

“让开!”

刘洋的古怪,更加引起丁革红的怀疑。

他一下子拨开刘洋,就看到眼前,震惊的一幕。

满院子都是土黄色的圆孔冥币,屋顶上,还被扔了好些破鞋,门框上,还挂了一些让人难堪的东西,甚至,他第三轮推车,摆在院子一角,也被砸的稀巴烂,院子里的桃树也被人折断了粗壮的大树枝,只留下一个光杆司令一般的竹竿,而桃树的枝叶,被人拉到房门口,下面堆满了冥币,点着了,现在还有零星的火光在闪动,而他家的大门口的钥匙孔把手出,被人破了一些黄绿色的东西,还有个透明塑料袋子装着鼓鼓囊囊的一些黄色秽物,挂在他家的门梁上……

一阵风吹过。

夏日的燥热,蒸腾着腥臊的气味,丁革红只觉得自己很晕,身体也止不住的打晃起来。

最后,丁革红只听见刘洋尖叫声,便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次醒来,却是在老村长的家里。

老村长坐在床头,抽着烟,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村长!”丁革红挣扎着坐起来。

“村长,那些人……他们……”

“哎,歪嘴,他们心里有气!”

“有气也不能这样啊!”说话的,是刘洋。

自打这件事被捅出去。

刘洋也没在张培才家里住了,只在老村长家里暂居,而村部,更别提有人去修集体宿舍了。

刘洋抢白,被老村长看了一眼,悻悻的收回了那股子怒气,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毕竟是个大学才毕业的孩子,懂多少人情世故呢!

何况还在这么复杂情况的村子里。

那日,她焦心丁革红去镇上找镇长的事情,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便自己走到丁革红家离去瞧瞧,别人已经回来了。

可是,当她刚走进丁革红家,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刚想着赶紧把这些污秽的东西弄走,丁革红就回来了。

城里长大的孩子,还是个女娃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着实吓得不轻。

“老村长,这事,也是上头的意思,哪里是我丁革红和大伙过不去么?”

丁革红也有些想不通了。

自己这么拼死拼活的当支书,难道是为了他自己么?

如今可好,不过是政策下来,大家想不通,便这样作践他。

那座屋子,虽然破旧,却是他的祖屋啊!

老村长只是叹气不说话。

这种事,他没遇到过,也不知道对错,既然是政府的决定,那肯定是深思熟虑过的好政策,为大家好的。

正当一众人愁眉苦脸的时候。

老村长的儿子大来,疯了一样大神嚷着冲了进来。

“爸,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阿来一进来,就手脚不稳,“咚”一下,跌在地上。

而后他也不管不顾的爬了几步,冲到老村长身边。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瞧你这点出息。”老村长将旱烟的杆子,在床头敲得“啪啪”响。

“爸,出大事了!”

“你生气一会儿再说吧!”大来带着哭腔,边说,却看向丁革红。

老村长只觉得事情不妙。

“到底啥事?”

大来咬着嘴唇,半天不敢说出来。

“快说啊!你急死人啊!”老村长气得咳嗽起来。

“咳咳咳……”

“爸!”大来一把托住老村长,看了一眼丁革红,一跺脚,道,“不知道是谁,将丁叔家的祖坟刨了!”

闻言,老村长一个激灵,差点没从**跌下来。

丁革红却没了动静。

“歪嘴!歪嘴啊!”老村长咋呼着,上前使劲晃了晃丁革红的肩膀。

丁革红看向老村长,又看向大来,“大来,你刚才说什么?”

“丁叔,有人,把你家祖坟刨了!”

丁革红闻言,没说什么,只是就这老村长家的拔步大床,就一脑袋撞了上去。

“歪嘴!

“丁叔!”

“丁支书!

三人竭力,一把拉住丁革红,可还是晚了。

丁革红脑门,当场就破了皮。

只是,这次,他却没晕。

鲜血,从丁革红的额头,流到了眉心,又从眉心滑到了鼻翼一侧。

丁革红一摸鼻子,看到手里那抹鲜艳的色彩,仿佛瞬间被激醒。

他跳下床,光着脚,就冲了出去。

“歪嘴!”老村长也急了,踉跄着要追,却不小心跌倒。

“爸!”

“丁支书!”刘洋看了看老村长,又看丁革红,追了出去。

“哎呀,别管我,我死不了,快追你丁叔,搞不好,这回要出人命了!”老村长急的坐在地上,直拍地。

“好,我去!”

“记得,千万不要让他做傻事!”

“好,爸,我知道!”大来丢下老村长也追了出去。

老村长不放心,死撑着身子,好不容易长起来,拿来一根棍子,也没看清楚是扁担还是锄头的把柄,便充作拐杖,也一瘸一拐的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