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幽郡王府。

谢维一个闪身便入了主院,修养半月的谢淮衡此刻已能下床走动,身上的余药也尽数消除了,只需慢慢恢复即可。

主院已下了命令不许任何人踏入,故而谢淮衡才能稍稍在外走动一下。

“王爷,达木勒的人已经出发了。”谢维单膝跪地恭敬禀道。

谢淮衡坐在太师椅上,轻阖着双眼,文王妃坐在一旁陪着,听到这话,文王妃抬头瞥了谢维一眼。

如今已经入了春,各地都逐渐回暖,褪去了厚重的冬衣,在一片绿意盎然中,各家子弟们携伴出游。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嗯。”谢淮衡轻声应了下,便又继续闭目养神。

一旁的文王妃端了小茶桌的清茶喝了一口,忽而一笑,放下杯子,道:“听闻寒山桃林的桃树都开花了,城中许多世家子弟都在那吟诗赏花。”

谢淮衡闻言缓缓睁开了眼,莞尔,“夫人想去赏花?”

文王妃捂嘴一笑,“那些世家弟子们不过是打着吟诗赏花的由头与姑娘们谈情说爱罢了,妾身跑去做什么?”

眼神微闪,低头瞥见还跪着的谢维。

“起来吧。”待谢维起身后,又道:“姚章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谢维沉吟片刻,回道:“姚老太爷只说他家外孙女如今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且忠王现在也回了京,想必不日便会定下了。”

“既如此,那就派人将东西送去丰都吧。”说罢,谢淮衡还侧目看了眼文王妃的脸色,见后者并无异样,这才心中稍稍松口气。

“今日三月十一了吧?那就下月之前务必将此事办妥,忠王那边本王稍后修书一封,你将之一并带去丰都,交与忠王手中便是。”

“是。”谢维领命离去。

院内便只剩下了谢淮衡夫妇两,沉默许久,文王妃正欲起身进屋,手腕被谢淮衡一把拉住,转头不解的望去,只听后者道。

“阿媛,我们要个孩子吧。”

……

回暖的丰都城,就连人烟气也逐渐恢复了,大街上人来人往,虽是夜里,但城内各处灯火通明,犹如繁星,照得整个丰都无比繁荣。

杜府外,围了两圈身穿铠甲手握长枪的士兵,杜世明随意披了件外衣就急忙忙出来了,瞧见这幅场景,一愣。

随后怒道:“周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骑在马上的周将军闻言冷笑一声,朗声道:“奉皇上口谕,请杜大人即刻入宫。”

杜世明闻言心下一沉,“待我换身衣……”

“不必了。”周将军抬手一挥,立马便有两个士兵走了过来,“杜大人还是快些虽本将军进宫吧,免得皇上久等。”

闻此言,杜世明垂眸片刻,随后转头嘱咐家眷在家等着,岂料周将军又道:“抱歉,还请杜府诸位都一同随行。”

“周将军,皇上要召见的只有本官一人,何必牵扯家人。”

“此乃皇上的意思。”周将军丝毫不客气,直言搬出了皇上。

如此,杜世明也无法,只得跟着家人一同上了马车,然后由全副武装的士兵们一路送往皇宫。

到了宫门口,马车停下,杜世明率先下了马车,正要伸手接住准备下车的夫人,一只剑柄便拦在了眼前,杜世明转头望去。

“杜大人独自进宫即可,夫人们虽本将军去别处。”

“你要带他们去何处?”杜世明皱眉问道。

此情此景,他今日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周将军恍若未闻,兀自带着一马车的杜府家眷转身离去。

杜世明在宫门口站了半晌,终是长叹一口气,抬脚往宫内走去。

啪!

一只汝窑茶盏被重重的摔在了御书房的门槛上,刚要进门的江禄庆吓了一跳,递了个眼色给一旁的小太监后,就端着食案进去了。

“皇上,这是皇后娘娘命人送来的安神汤,皇上不如趁热喝了吧。”

齐玄帝瞥了眼江禄庆手中的食案,皱眉沉声道:“放一边吧。”

江禄庆得令将食案放在了一边,然后又起身将扔了一地的奏折拾起放好。

“杜世明他真是好大的胆子!”猛地一拍桌子,齐玄帝忍无可忍的怒道:“朕平日待他不薄,他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当真以为朕拿他无法吗?”

“皇上息怒。”此时此刻,江禄庆只能劝说,别的话他是万不能插嘴的。

“息怒?”齐玄帝将他方才拿回来的折子一本本翻开扔在桌上,“这些都是忠王递上来的折子,朕之前不得空闲,今日一看,当真是让朕震惊不已。”

他说的折子,并非是前几日造谣案的事,乃是忠王早先就递上来的,有关于这些年戍守裕海关的述职折子。

可这些折子里,不但包含了述职的事,还包括了其他。

——江南一带的官员,几乎都被杜世明收买了个遍。

真是好得很,想不到他杜世明身在丰都,这手却伸到了江南,还这般肆无忌惮,若非忠王留了个心眼,将此事查了下去,只怕整个江南都落入杜世明手中,也犹未可知。

江禄庆方才收拾时,稍稍看了两眼折子上的内容,故而斟酌着用词,道:“魏郡王也在江南,为何对此事无所察觉?”

齐玄帝闻言半眯起了眼睛。

是啊,魏郡王就在渝州,整个渝州都是他的封地,封地内的官员被人收买了,他竟毫无察觉吗?此事未免太过蹊跷。

见齐玄帝沉默不说话,江禄庆眼尖的发现了门口小太监的动静,连忙提醒道:“皇上,杜大人到了。”

齐玄帝当即脸色一沉,眼神不善,“让他进来。”

不多时,仅穿着外衣的杜世明便走了进来,跪地行礼罢,半晌也没等到齐玄帝的回应。

好半晌,齐玄帝才道:“杜世明,你可知罪?”

杜世明闻言沉默片刻,“请皇上明示。”

递了个眼色给一旁的江禄庆,后者便将那一沓折子送到了杜世明跟前。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杜世明将折子放好,伏首不作声。

“你可有话要说?”齐玄帝盯着他,沉声道。

“臣,认罪。”

“好!好一个认罪!”齐玄帝被气极,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来人,罢去杜世明吏部尚书一职,关入诏狱,听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