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们的高中同学聚会是不是举办得很成功?我想一定会有人在你面前炫耀他(她)多么有钱或是其配偶多么漂亮,更多的情况是二者兼有之,他们这样做的目的不外乎是想让你羡慕他们,对不对?我相信同学聚会所热议的话题总跳不出这样的圈子。既然他们可以这么做,那么你自然也可以如此,甚至比他们做得还要好!”

“根本就没有那么回事!”张太太嚷道,“不过在参加聚会之前,我确曾有过这样的想法;我甚至还认为到时候我一定可以风风光光地做演讲,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宴会上耀眼的明星。可是我完全想错啦!因为我去了以后才知道:只有恋爱才是聚会的主题,其它一切都不重要。每当有男同学标榜自己还是单身时,却偏偏有已婚的女同学和他打情骂俏,甜言蜜语;而当得知某个女同学还没有结婚时,那些已婚的男同学则会大献殷勤,百般讨好。而我却受到了真正的冷遇,所有的计划全都落空了!所以说参加这样的聚会真是得不偿失!”

“如此说来,你们的同学叙旧会就变成了相亲会了啦!我倒觉得你参加这样的聚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因此你也用不着失望。我认为这样的聚会活动每年多举办几次才好呢,因为它除了给人增添一些生活的情趣外,还可以让人有某种失落感,我就很希望在你的同学聚会上体验到这种感觉,可是你总是不肯带我去。”张先生调侃道。

“还是别提什么同学会了;如果下次再通知我参加这样的活动,我决不会再上当啦!因为我感到自己特多余。”

李思平说:“其实谈恋爱是交朋友的一种特殊方式,但是它的内容却比交朋友要丰富得多,也更有吸引力,并且它还关乎人一生的幸福,影响重大,决不应该视作儿戏……”

“好了,思平,该吃晚饭了。——噢,你们下午回来得这么晚,一定去了不少地方,快来给我们说说吧。”

“是的,姐姐,我们几乎走遍了菊山公园的每一个角落还意犹未尽,并且我们也没有感到厌倦和疲劳。那里的景色当然很美,可是刘小姐却说:‘即使是再美的景物,也不过是人们的陪衬而已。’除此之外,我们还去了开发区,到各处参观——凡是刘小姐感兴趣的地方,我都愿意陪她去。而那里的公路修的是既宽阔又平整,所以我们能任意驰骋,一往直前。尽管如此,途中我们还是给车子加了一次油。”

“这么说来,你们这次出去游玩很开心啦!不瞒你说,刚才你在浴室洗澡的这段时间,我又去刘府串门了。丽莎对我的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情——这又让我感到受宠若惊了——而且她看起来也比以往更加楚楚动人!因此我也根本不需要问她今天的感受如何,她那无法掩饰的笑容已经告诉我全部答案了。我夸她心花怒放的模样确实好看,以前我还真没有见到过;她说她之所以这么高兴,是因为这次出去,体验到了大自然的美妙和梦幻,获得了很多创作灵感,并画了好多画,然后她便把那些画一幅幅展示给我看。这样一来,我们的全部谈话就都和你们的这次旅游有关了,而她显然是陶醉于其中了,到现在也是如此——请问你对她有什么新的认识吗?”

“早在上个星期我就知道她对经营超市并不陌生,对各种促销活动也都相当熟悉,如今我对她的了解就更加全面了:她对于古代典籍很有研究,曾经和我探讨过这里面的一些问题;她尤其喜欢唐诗,在旅途中不止一次地引用其中的诗句来表达情感,说得既恰当又文雅;最令人高兴的是她对现代文学的评价比我想象的要高得多,我简直可以把她引为知己;而对于东西方艺术之间的差别,她的见解深刻而独到,并且她还一直在虚心学习它们各自的优点,以便自己在创作的时候能博采众长,为我所用,这真是一种高明的做法,一定会获得所有人的赞赏与支持!总之,她是一个知识渊博、才华出众、具有人文主义理想的女孩——你们认为我的看法是不是很符合实际情况?”

张先生说:“思平,既然你和刘小姐的爱好差不多,很谈得来,而她又很欣赏你,这次你能陪她出去游玩就是一个很好的明证,那么到月底结算工资的时候,我敢说她妈妈给你的奖金一定不能少,你全部的收入可能比一个正式工的还要高!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还有必要去徐州找工作吗?”

“我不过是一个临时工而已,不管刘女士给我的工资是高是低,我都从未想过要在她家超市里长期干下去。一旦王林帮我找好了工作,我就会离开县城——这是早就定好的事。我的事业在徐州,我希望能用我的专业知识为社会服务。”

吃过晚饭后,李思平去他的房间休息了。张先生悄悄地对他妻子说:

“你知道刘小姐为什么会醉心于这次旅游吗?聪明人一眼就看出来其中的原因——她单独和你弟弟这样漂亮的男生自由地在一起,会感到多么新鲜和刺激,甚至不排除她会向他表白的可能!除此之外,难道还会有别的解释吗?其实这也是很正常的事!要是她和你一起出去游玩,心里未必就会陶醉呢。”

“你说什么?我最好的朋友和我的弟弟竟然会瞒着我谈恋爱!不、不、这决不可能!要知道丽莎可是比思平整整大了三岁呀,他们根本不合适!”

“怎么不可能?‘姐弟恋’现在不是比比皆是嘛,有什么可奇怪的?再说刘小姐都快成老姑娘了,还没有男朋友,尽管她口里不说,可是心里却未必不着急。因此当遇到了自己心仪的异性朋友后,你说她会错过和他谈恋爱的机会吗?”

虽说张先生说话一向有喜欢夸大其词的毛病,但是这却与他缜密的思维、独到的眼光并无妨碍,况且他对于这个问题的分析还是很合乎情理的。所以他的这些话不能不引起张太太的高度重视,她不由得怀疑起弟弟和刘小姐的关系来。

如果说弟弟的一切神情举止都还算正常的话,那么丽莎红润的脸颊、醉人的笑容以及种种难以言表的幸福之情则恰恰说明了她的反常!莫非她正在热恋之中,而热恋的对象就是自己的弟弟吗?张太太又联想起一个多星期以前正是由于她的极力推荐,她妈妈才那么慷慨地送给弟弟这个主管的职位,这就更充分说明了她一定是爱上弟弟了——最起码也得是对他特别有好感——光凭自己的面子大概还不会让她这样做的。如果情况果真如自己所分析的这样,那么在菊山公园她十有八九是与弟弟谈恋爱了,也许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把此事告诉自己。

张太太实在无法想象出这一对“恋人”在一起时丽莎是怎样的娇羞可爱?也不知道是该鼓励他俩的这种关系继续下去呢,还是该阻止这种关系进一步发展呢?说实在话,她把弟弟介绍给丽莎认识,从没有起过半点希望他们谈恋爱的心思。不过要是他们真的成为了情侣,张太太即将与这位富有的小姐建立起真正的亲戚关系,她心里当然也会非常高兴的。但是她也会感到一点不舒服,因为弟弟毕竟把她最好的朋友挖走了——别人也许会把此事当作一个笑话传播——这固然使她有了一位弟媳,可也让她少了一个朋友,这是不是得不偿失呢?由于存在这个私心,所以她觉得最佳方案是弟弟能和别的腰缠万贯的女孩谈恋爱,她继续和丽莎保持亲密往来,将来她就会既有了有钱的弟媳,又不会失去最好的朋友,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吗?然而这到底不过是她的一个美好的愿望而已,现在关键就看这两人是不是真的已经产生感情了,如果情况确实如此,她是拦也拦不住的,所以这件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她也决不会就此事而询问刘小姐的,就当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而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弄清弟弟的真实想法以及他们游玩时谈话的主要内容,以确定他们是否真的恋爱了。

需要说明的一点是,虽然张先生最早看出刘小姐有与内弟谈恋爱的苗头,但是他却非常理解妻子对于这件事的想法,明确支持她为应对此事而采取的措施。

与此同时,李思平也在不停地思索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他认真回忆着出游时的所见所闻,觉得刘小姐的每一句话、每一次微笑、每一个眼色仿佛都饱含深意;很明显她对他的关心和礼遇也远远超过了一般朋友;何况这次出游只有他俩结伴而行本身就很可疑。虽说他以前从没有谈过恋爱,对自己是否已卷入到恋爱的漩涡中并不清楚,当然也谈不上有什么经验;可是现实的情况却让他不得不往这方面想:难道她是要和自己谈恋爱吗?但他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这种想法:不,这决不可能!因为他们俩各方面条件差别太大了!他根本配不上她,而她又怎么可能会看上他?人家只是因为他懂点艺术,所以才让他陪着一起游玩——明明是很正常的交往,他偏偏要自作多情、痴心妄想!为此他感到非常羞愧,觉得这是对她高尚品德的亵渎,真是太丢人啦!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他决定今后要对她表现出更大的尊敬来,并永远祝福她。这样想过之后,他的心情才变得坦然起来。

而这天晚上宋太太则来到了刘府,向刘家母女讲述她参加侄子婚礼时的见闻。此次婚礼举办得既盛大,又热闹非凡,而且几乎所有的亲友都到场祝贺了,在这一点上她甚至比弟弟弟媳还要满意;她夸奖新郎新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他们俩的姻缘更是可以用“珠联璧合”来形容,的确让人十分羡慕;她兴高采烈地讲述着他们俩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说这太让人感动了;当这一对新人恭恭敬敬地向她敬酒时,她心中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但同时她又觉得她在县城的朋友们未能亲眼见到这场婚礼,实在太遗憾了!

这样的话题要是在以前,刘小姐是丝毫也不会感兴趣的,况且她对于才子佳人的传说一向认为都是出自虚构,因而并不怎么喜欢它们;可是现在她不仅完全相信了此类事情确确实实发生过,而且竟然还会听得入了迷。因为就在宋太太拜访她们的前三十分钟的时间里,她一直坐在沙发上,一面看电视,一面注意听宋太太和妈妈的谈话。她竟然能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忍受住宋太太的喋喋不休,而没有挪动位置,这确实是一个奇迹。尽管她一直装作对宋太太的讲话毫不在意的样子,尽管在此过程中她一言未发,可是新郎新娘的故事还是深深吸引了她,让她联想起自己的某些类似经历来。而为了能把这段恋情听得更清楚,她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得很低,以至于电视正在播放什么样的节目,她根本就没有在意。她达到了目的,并为他们的圆满结局感到由衷高兴。

宋太太一直绘声绘色地讲着,并没有受到打扰。她边讲边注意观察两名受众的反应,觉得刘小姐对于今天谈论的话题好像很感兴趣,仅此一项她就感到很满意了。要是她再细心一点,就一定能看到刘小姐脸上露出的甜蜜的微笑。只可惜她一向粗枝大叶,竟完全没有看到这个重要细节。退一步讲,即使她看到了,也仍然弄不清刘小姐是因为自己故事讲得生动而开心呢,还是因为电视节目精彩而开心呢?所以她决不会知道刘小姐的心事。之后她便询问刘女士凤凰街商铺的装修情况以及生意上应酬的事情;而询问刘小姐的,也不过是到菊山公园写生画了多少水粉画而已。至于刘小姐会趁机和李思平谈恋爱的事,她想都没有想到。

在宋太太访问的后半段时间里,刘小姐因为不愿坐得太久,就站起来在房间里四处走动走动,想借此放松一下心情。可是宋太太却没有闲着,她在谈完了新郎新娘的恋情之后,很快就谈到了来参加婚礼的众多亲友,而其中她说的最多的人就是她的那位侄女了。她一再夸月小姐温婉贤淑、聪明能干,并且又在徐州的大医院工作,所以她的前程不可限量;和这些同等重要的是,她的业余爱好是刺绣,这足以说明她的心灵手巧——既然她的条件这么优越,那自然得给她介绍一个漂亮的小伙子做她的男朋友才行,而弟媳就把给她说媒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了。

可能是她太得意了吧,想让刘家母女知道她通盘的考虑,而把自己“此事在办成之前要尽量保密”的做法忘的是一干二净!很快她就暗示说,她其实早已物色好了合适的人选——这个小伙子大家不仅都认识,而且他就住在这附近亲戚的家里!她还说,这件事在正式公布之前,务必请大家保守秘密。其实说到保密这种事情,恐怕没有谁能比刘家母女做得更好了,因为她们一直不愿让别人知道她们家男主人的秘密,到如今谁也没有打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见宋太太说的这么煞有介事,刘小姐也就不能怀疑她是在说谎或者随口乱说了,看来事情多半是真的了。凭刘小姐对她的了解,既然她说的出,就一定会做的到,于是刘小姐不由得提高了警惕。可是宋太太说的那个“小伙子”会是谁呢?难道就是指的李思平吗?除了他,还有可能是别人吗?想到这里,刘小姐摇了摇头,变得心神不宁起来。

其实此时刘女士和她的女儿一样清楚宋太太所说的那个年轻人指的是谁,可是看到女儿一直沉默不语,她觉得表明自己的态度十分必要。于是她说:

“谢谢您,太太!您把这么机密的消息透露给我们,这充分说明了您对我们的信任。我知道您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可是说实话,我觉得您把在徐州大医院工作的月小姐介绍给县城的小伙子并不妥,原因是距离太远很不方便,再说这也不门当户对呀,而且这样做对徐州的小伙子也是不公平的!我看月小姐也一定不会同意在县城找对象,对不对?”

然而宋太太却把刘女士的意见一一都给挡了回去。她说:

“我想你们已经猜到这个小伙子是谁了,我也不瞒你们,他就是我们的好朋友李思平!不用说,他当然希望和我的侄女谈恋爱了,而我侄女听了我对他的情况介绍后,对他也产生了一定的好感,这就足够了。他们俩可以说是郎才女貌,真是天生的一对;而这两人的性格脾气又差不多,这就预示着将来他们结了婚,也必定会幸福美满的。虽然目前李思平只是在你们超市里打工,但是这只是暂时的,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到徐州工作,并最终在那里定居。因此他和月小姐是可以做到天天在一起的,决不会出现两地分居的局面,所谓‘不方便’‘不公平’的问题根本就不存在了。眼下所需要做的,就是要保密了。”

她希望在场的所有人——也包括她自己——对任何人都不要再提及此事了。最后她嘱咐刘家母女,一旦发现有其他人给李思平介绍对象,请立即与她联系,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加以阻止,因为她已经把李思平看成是侄女未来的男朋友了,只要他在徐州找好了工作,并取得一定的成绩后,她就要安排他和月小姐见面了。虽然刘家母女并不相信李思平会违背他自己的说法,在事业未取得任何成就的情况下就同意和月小姐谈恋爱,但她们还是答应了宋太太提出的要求,宋太太这才告辞而去。后来的事实证明,刘家母女果然信守承诺,没有泄露过一个字。

但是这一晚对刘小姐来说却是个不眠之夜,她脸色苍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根本睡不着觉。她妈妈安慰她说,在徐州大医院工作的月小姐一定不会同意在县城找对象,更不会和一个没有正式工作的男生谈恋爱的,你又何必担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