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宋太太,还是一心想把侄女介绍给李思平当女朋友,虽然上次没有说服他答应早点谈恋爱,但是事后她却认为:他大概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好意思让给介绍对象,所以才说出那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来。因此她没有必要把那番话当真,也决不会就此罢手。她要利用一切机会接近他,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看他会不会松口。她虽然没有过说媒的经验,但是也明白像这种敏感的事情在男女双方都同意让介绍之前是尽量不要透露口风的,因为知道的人越少,成功的概率就越高,人多嘴杂往往是要坏事的,因此她最好是在只有自己和他在场的情况下和他谈。如果从一开始就嚷嚷着让大家都知道这件事,这自然可以让她出足风头,好像她很有把握似的,可万一事情不成,她就会成为别人的笑柄,那该多难堪呀!所以一定要吸取几天前游说大家去参观世博会时逢人必说、结果却无一人愿意去的教训,应悄悄地去做此事。
一天晚上他们又在刘小姐家聚会。吃过了饭,大家开始自由活动。当时李思平是第一个到的起居室,宋太太则紧随其后。刚一坐下,她就开玩笑地问他是否改变主意了,现在就想找个女朋友?谁知他的回答依然是否定的。她见再这样说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了,干脆就直接向他挑明:
“李主管,我有一个侄女在徐州的一家大医院工作,她长得很漂亮且医术高明,我想给你们做个媒,不知你意下如何?”
“太太,如果令侄女的条件真这么好的话,那我是不配和她谈恋爱的,因为到现在为止我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您就这样把我介绍给她,这件事必然不会成功不说,她事后也一定会埋怨您的!为您考虑,我认为您最好还是选一个和她条件差不多的男生作她的男朋友吧。”
“实话告诉你,我就相中你了,就觉得你们俩在一起很合适;至于你有没有工作并不重要。李主管,我给你提个建议:你可以一边创业,一边谈恋爱,二者都不耽误,这样不是很好吗?你觉得怎么样?”
然而他并没有接受她的建议,她还要再劝。正在这时刘家母女进来了,她只好转移了话题,问刘女士凤凰街的新超市装修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她过去帮忙?刘女士却说不麻烦她了,因为钱老板是雇用的专业的监理公司来做的监督,这样质量会更有保证。她一时无话,便赞美起刘女士的红色晚礼服来了。后来等到大家向刘家母女告辞的时候,她偷偷地对李思平说,她给他说的那件事目前一定要严格保密,目前不要告诉任何人,就是对他的父母和姐姐也不能说。其实即使她不这么安排,他也不会告诉家里人,因为如果让他们知道了,就很有可能会催他去相亲,这可就违背了他一贯坚持的“先创业,后谈恋爱”的基本原则了,他怎么可能会自找麻烦呢?
此后的数天中宋太太又几次找他谈这件事情,而每一次她都是笑眯眯地,追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并说女方那边还在等着回话呢。但即使是这样,他依然没有同意和她侄女见面。终于她沉不住气了,用不容商量的口气说:“其实你非常希望和我侄女成为男女朋友,对不对?事情就这么定了,李主管,三天后准备和我侄女见面吧。”然后她不顾他的反对,自己开心地哼着小曲走了。
此时已经是17号,再过两天宋太太的侄子就要结婚了。到那天她的那位侄女,也就是新郎的妹妹,是一定会从徐州赶来参加婚礼的,届时他就会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侄女于次日来县城和李思平见面的。而只要见面,侄女十有八九就会被李思平这样一位美男子迷住,一旦她想他想到茶饭不思的地步,事情还愁不会成功吗?
此时李先生夫妇已经在县城住了一个星期,他们对社区的环境、居民及生活方式可以说是相当熟悉了。虽然他们对女儿的对门邻居还有这样或那样的疑问,但这丝毫都没有妨碍与她们的正常交往,何况他们一向对这家人都是赞赏有加的。其中李太太赞扬刘小姐的话尤其富有感情和文采。她说:
“一位年轻姑娘即使只会开车和画画,那她也比一般的大家闺秀要出色得多,可是刘小姐懂得的东西远远不止这些。据我所知,她还会跳舞和弹钢琴,喜欢烹饪,并且精通英文,更为重要的是她对我非常有礼貌——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总是柔声细语,和颜悦色,显得极有耐心;吃饭的时候,对于精美的食物总是要请我先尝;她又十分尊重我的意见,而她自己无论对什么事,却很少轻易下结论。我这样一说,她的才能和优点是很全面了,可是又样样讨人喜爱,我确实很想天天见到她。”
她丈夫对她的这番评价很是满意,说是将近有十年没有听到她这么夸奖一名女生了。
尽管张先生待李先生夫妇十分殷勤,宋太太的心直口快总能给宴会增添许多乐趣,并且刘家母女对他们也一天比一天显得亲热,可是他们还是打算要离开这里。按说此时正值暑假期间,而李先生只不过是学校的职员,也根本用不着上班,即使他回到乡下,除了钓鱼之外,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要做,可是钓鱼在县城就可以办的到呀,并且保证比在乡下做得还要好——他已经去护城河边钓过五次鱼了,每次都满载而归;李太太就更自由了,因为她是一家庭主妇,平常除了做家务之外,就只有看电视和听歌的爱好了——既是这样,在城里多住几天不是更好吗?他们却说,虽然在这里也一样感到快乐和满足,可是在此地呆得太久,怕是会对小镇简单而自在的生活有些生分了,因此还是回去吧。
李先生每年的收入4万元,而他的妻子则没有收入。最近几年,他们由于负担过重,生活只能勉强维持在一般人家的水平,虽说每天粗茶淡饭一家人过的倒也其乐融融,可是物质上的匮乏还是让他们的幸福大打折扣。他们内心里多想改善生活条件、提高生活质量啊!这就是他们把女儿嫁给有地位有房产的公务员并迫切希望儿子尽快找到工作的原因。现在这些愿望都已初步实现,他们得到了暂时解脱,便想回乡去休息,同时再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他们离开县城的时候,给他们送行的人中自然是少不了刘家母女的。
转眼间就到了宋太太的侄子结婚的日子。这天早上,李思平却接到了新的工作任务——他这天只需陪着刘小姐到户外写生就行了,而不必再去超市上班,其理由是:他懂艺术,由他在刘小姐身边可以帮她提高艺术创作水平。对于刘家母女的这一安排李思平多少还是感到有点意外,这是因为:他对工作一向认真负责,尤其在纪律方面对自己要求严格,自从担任主管以来,超市里一直顾客盈门,生意兴隆,这说明他采用的经营策略还是正确的。既然他在工作中没有任何失误并且成绩喜人,那么就更应该让他呆在超市里才对呀;而刘小姐要想提高艺术创作水平,就必须付出长时间艰辛的努力,怎么可能他陪她出去转一圈就能使这一目的达到了呢?不过既然她妈妈已经这样决定了,那他也只有无条件服从。
其实让李思平陪刘小姐去户外写生的点子并不是刘家母女想到的,我们且听听在李思平和刘小姐走后张太太是怎么对她丈夫说的吧。
“昨天晚上我们打牌结束后你和弟弟刚走出房间,宋太太就对刘女士说:‘明天我要到城北的亲戚家里喝喜酒,张太太则要去参加暑假同学聚会,你也要忙着做生意,只剩下丽莎小姐一个人在家可就有点孤单啦!要是她想趁此空闲画几幅画的话——那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我建议她到菊山公园去写生是再好不过了!因为那里风景优美,而且距离县城也不是很远,但要再有一个我们都信赖的年轻人陪她一起去那里就更好了——可问题是我们上哪里去找这样合适的人呢?李主管在打牌的时候与丽莎小姐配合得很好,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可是他明天还要上班呀,这该怎么办呢?’当时我说:‘最好能找到一个也喜欢画画的女生和丽莎结伴而行,而我弟弟这次就不要奉陪了吧。’可是宋太太却非坚持让弟弟去不可,她对刘女士说:‘我突然想起来了,你就是李主管的老板呀,完全可以支配他的工作时间去干另一件事情,对不对?事情就这样定了吧。’刘女士说此事可以考虑一下,但是丽莎不知什么缘故却一直没有表态。我以为事情多半要搁浅,所以回家后也就没有跟你们说。但是今天早上刘女士在给我们送一些汽水时却问弟弟坐在副驾驶上会不会晕车,我便明白丽莎的意思必定是同意弟弟陪她去写生了,这样他们这一天可又能在一起闲聊了,而我这么多天也只有在晚上打牌的时候才能见到丽莎,与以前相比,我好像是受到了冷落……尽管我的提议被否决了,可我还是很高兴的,因为这说明弟弟越来越受到刘家母女的信任和重视,以后他的薪水自然也会越来越高。在今天的同学聚会上,我希望能发表长篇大论,也一定要多吃两道大菜才好!”
她丈夫回答说:“不知你有没有发现,刘小姐这一个多星期根本就没有怎么画画,因为她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交往上了,说得更准确点,她特别热衷于和你弟弟交往:白天她会开车送他去超市并和他一直聊天;晚上,接他回来后她就会约我们去打牌——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而思平必定是第一个受邀的客人。可见自从和他见面以来,她简直就没有心思画画,而且她也更喜欢单独和他在一起,按说昨晚宋太太的提议很合她的心愿,可是她为什么不当场就表示同意呢?我认为她是怕你说她‘重色轻友’,因为她大概已感觉到你似乎对她与你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有些不悦,在此情况下,她当然不便马上答应了,免得让你抓到对她不利的口实。但是她第二天答应就能洗脱‘重色轻友’的嫌疑了吗?恐怕也不能吧——对于这一点,你不可能看不出来的,淑雯。”
“从丽莎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轻友’的情况是存在的。但是‘重色’却未必,我认为她最看重弟弟的应该是‘才’才对,因为他们谈的可都是艺术方面的问题呀,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让弟弟陪着她去菊山写生,这和‘色’应该没有关系。”
这次旅行刘小姐名义上说是去写生,实际上却是希望能和李思平谈恋爱。而要实现这样的目的,菊山确实是一个理想的去处,因为这里地处偏僻的山区,环境清幽,四面的山坡都被郁郁葱葱的林木所覆盖,山脚下有清澈的溪水可供游人赏玩嬉戏。刘小姐开着车在远处就看到了这个景色迷人的山冈,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美丽多姿。他们下车后开始沿着山坡向山顶缓缓走去,很快就进入密林深处。遮天蔽日的景象,愈发让人感到兴奋和神秘,刘小姐觉得这里真是谈情说爱的好地方呀!
“菊山的景色的确很美——你喜欢这里吗,李主管?站在山顶,我能看到所有的鲜花都在开放,所有的树木都很茁壮,这些全都让我心旷神怡。大自然的美意远远超出了人世间的一切想象,所以我希望能经常到这样的地方来走走,这比呆在家里冥思苦想、闭门造车不知要强了多少倍!思平——你不介意我直呼你的名字吧,那么也请你直呼我的名字,因为这样叫显得亲切,不过这件事对其他人要保密——下次你还会陪我来吗?”她的每一句话都表明了她喜悦的心情,这是不言而喻的。
李思平回答说:“我同意这样称呼,丽莎,也愿意再陪你到这里来;只要是你提出的请求,我全部都会答应下来。你和你妈妈给了我这么多的帮助,又这么器重我,给了我这次陪同你欣赏美景的机会,我心里真有说不尽的感激!况且你又与我姐姐交谊深厚——这两方面的关系我都会加以考虑,并倍加珍惜。以前我总是认为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足够了,现在看来,无论我做什么事,只有让你感到满意才是最重要的。菊山的风光固然令人赏心悦目,可是事物太美好了,就难免会让人产生怀疑,如我这几天在县城经历的事情,就仿佛是在梦中一般!”
刘小姐笑道:“你真的感到如痴如醉了吗?我相信你一定会的。不过这里的景物也有美中不足的地方:由于栽种了很多松柏,所以一切才会显得这么幽静,这么肃穆,一点也没有我所想象的那种欢快的气氛,热烈的氛围!幸亏我们来了,否则它们就太寂寞了!凉风习习,松涛阵阵,它们不是欢迎我,就是羡慕我,因为我正和一位白马王子在一起……”
对于她的说法,他感到很是意外,因为她表达出的感情是那么直接,那么大胆,与她平常的表现有很大差别,他确实是头一次见到。虽然以前他并没有看出来她喜爱说笑,但是他从来就不认为她是个高傲或者忧郁的姑娘。她只是由于为人过于谨慎,又为繁琐的礼节所拘束,所以看起来才显得不活泼;况且她又一直被亲人离别的痛苦所困扰,心事太重,所以才显得过于稳重;再说,她的家庭及她受到的良好教育也决不会使她成为轻率和浮躁的人。然而在本次旅行中她却表现得这么兴高采烈,这么富有**,确实有点不同寻常,也许这其中自由的环境是起了很大的作用的。于是他连忙说道:
“丽莎,你太抬举我了!我哪里配称作‘白马王子’呢?因为我既说不上英俊和富有,又一向缺少浪漫的情趣——这些都是很显而易见的——所以请你千万别再开这样的玩笑了,免得引起别人的误解。倒是你可以被称作‘白雪公主’而问心无愧!因为你的容貌非常迷人,品德非常高洁,你出众的才华和非凡的风度尤其让我钦佩,我特别喜欢和你在一起,因为从你那里总能学到知识,得到帮助,获得温暖。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讲,你都是个优秀的女生,永远是我学习的好榜样。”
“你太过誉了,思平,我恐怕远远没有你说的那么好,确实怪让人难为情的……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那就是谁也不能否认你是个漂亮的男生!其它方面都可以慢慢培养也不迟——难道你就没有幻想过有朝一日会变成白马王子吗?”
“我哪敢有这样的奢想!”他笑道,“我只希望将来有个幸福的家庭和一点小小的成就就可以了。如果以后我能一展身手的话,创办了属于自己的公司,一则可以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更好地服务社会,二则可以让家人生活得舒适,那我就很满足啦!至于我对你的评价,说的可都是真心话——其实我是很崇拜你的,丽莎!我想你一定不会介意成为我的偶像,对不对?”
“思平,你这么做才是高抬我呢,因为我可不是那红得发紫的歌星影星,照理说是不该享受这样的待遇的。不过我要是不答应的话,一定会冷了你的心,因此我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你的‘顶礼膜拜’了。”她莞尔一笑,显得非常可爱。“如果我说让我们成为好朋友,相信你一定也不会介意的。你的愿望听起来不错,我希望能尽最大努力来帮助你实现它。不过现在还是让我们一起去山的那边探险吧,要是天气能再凉爽一些,我真想举办野炊活动了!”
他们登上了山顶眺望,四周的美景尽收眼底,其喜悦之情自然溢于言表。她说,在山上居高临下地观赏风景可与在海边看日出相媲美,在得到他的认同后她问道:
“你知道哪个地方的海最美吗?”
“当然是连云港的海最美啦!我去看过好几次,那里有风景如画的沙滩和轻柔如雪的浪花,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海面上闪着绚丽的光彩。走到那里,仿佛进入了一个迷人的童话世界,让人流连忘返。”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说得对,我也去看过好多次,感受和你的完全相同。可惜的是我们没有一起去那里的海边看看——你愿意和我一快去吗?”
“当然愿意。”
“好的,如果下次我再到海边游玩或是写生的话,一定会带上你,我们一起去领略那里动人的风情,该是多么开心!相信到时候我们看到的景象一定会与以前的大不相同。”
虽说提议刘小姐去菊山公园写生的人是宋太太,不过今天她可远没有刘小姐那样开心。她去参加侄子的婚礼,并在婚礼上如愿以偿地见到了依然还是单身的侄女,她马上就说要给她介绍对象。尽管她把李思平各方面的优点夸得是天花乱坠,可她到底是第一次说媒,缺少经验,没有抓住关键环节,因而没有能够打动月小姐的心。月小姐拒绝见李思平的主要原因是他的条件和她的不匹配,她认为一个没有正式工作并且又在徐州没有住房的男生,不管他有多漂亮,都是没有资格做她心目中的理想爱人的。宋太太没有达到目的,当然不会罢休,她发动弟媳及其他亲友多方劝说,并不断施压。月小姐被逼无奈,只得勉强同意愿在李思平在徐州找到正式工作并取得一定成绩的情况下才与他见面。这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所有的人都无法再反驳她。其实这种说法不过是一种推脱之词,因为她并不相信他在短期内能找到一份让她感到满意的工作,还要让他“取得一定的成绩”那更是强人所难了。然而宋太太却对她的话是信以为真了,并且宋太太还很高兴,这从她后来在婚宴上与亲友们开怀畅饮的举动上就可以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