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宋太太起来得很晚。刘小姐和李思平已经吃过早饭了,她才来到餐厅。他们问她现在感觉如何?她说她的疲劳还没有完全消除,打算早饭后再到楼上休息会,直到那两名家政人员来了为止,她相信到时候她是可以监督她们干活的。他们对此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但却请她千万保重身体,不要太劳累,同时又希望她多吃点东西,因为这对于体力的恢复是非常有利的。她对他们的关心道过谢后,明确表示,一定会按照他们说的做。
饭后看着宋太太到楼上去了,他们便在起居室里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一致认为是到了该为画展的宣传做准备的时候了。刘小姐说,她想把此次画展的主题定为“记忆里最美好的风景”,因为展出的这些画里的内容大多数都是她以前亲眼见到过的,只有极少数画作是她凭想象创作出来的——所有这一切都给她带来了美的享受和精神上的愉悦,所以称之为“最美好的”。李思平表示赞同,但希望她在今后的创作中多多运用联想和想象,创作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于是就由刘小姐执笔,写了一份内容全面的宣传材料,而她的助手则负责为她建立个人网站,并在网上广泛发布她本周六将要在市美术馆举办画展的消息,欢迎社会各界人士莅临参观指导。做好了这些之后,他便根据她写的宣传材料开始设计宣传单。他们配合地十分默契,只用了两个小时就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并打印好了一份样张,虽然它并没有上色,但是她看后却十分满意,夸奖他的话自然是说了不少。
他们坐下来休息,一边喝咖啡一边畅谈未来,心情都非常愉快。当然,他们也没有忘记回忆美好的往事,然而回忆得越多,他们的关系就会越亲密。不过谁也没有觉得这样不妥,反而认为关系密切对于他们实现工作目标是有益的,他们应该谈论更多喜欢的话题,并且他们也这样做了。可是才仅仅谈了两个话题,宋太太就过来喊他俩吃午饭了,他们才意识到时间过得有多快!
饭后这一对年轻人对宋太太说,他们要上街找一家广告公司帮忙制作大幅宣传海报,然后再把他们已设计好宣传单经专业处理后打印数百张,问她愿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出去?她明确表示不想去,因为她身体还是有点不舒服,想睡会午觉解解乏,所以呆在家里才是最好的选择。他们认为她说得有理,便没有再勉强她。
他们下午的工作也进行得十分顺利,16时刚过,所有该办的事情都办好了,而那些与宣传有关的物品也很快被装上了车。刘小姐驾着车,原路返回。到了别墅的大门前,她恐怕影响宋太太的休息,就没有按汽车喇叭或门铃,而是让她的助手拿钥匙开了门。他们也没有上楼去,更没有让宋太太来看看他们今天的工作成果。两人只是在起居室里喝了一会茶,之后便一起去了花园,边走边聊上午没谈完的那些话题。在夕阳的映衬下,他们金童玉女的形象显得很是耀眼和高大,他们的欢声笑语也就更加悦耳动听了。等那两名家政人员来了之后,看到这样的场景,她们不可能不把他们当作是一对正在热恋的情侣,其实从她们见到他俩的第一眼起,就认为他们是天生的一对。
晚饭的时间到了,刘小姐去三楼喊宋太太吃饭。她想宋太太休息了整整一个下午,精神头一定很足了。哪知敲了半天门都没人答应。她感到情况不妙,立刻就叫来李思平,打开了房门之后,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他们顿时愣住了:宋太太不是说要呆在房间里休息吗,可是室内为什么会没有她的踪影呢?她这样做是不是在欺骗他们?还有,她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又去了哪里呢?这一连串疑问让刘小姐觉得有些心慌,她很担心宋太太会出什么意外,马上就要开车出去寻找宋太太。但是李思平却制止了她,说道,由于不知道宋太太去了什么地方,这样冒然出去寻找只怕也会徒劳无功,而现在天刚黑,还是再等一等,说不定她很快就会回来了呢。刘小姐冷静了下来,也相信宋太太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于是便对他的说法深以为是。
不久他们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急忙出来查看,果然是宋太太回来了。但是他们觉得很奇怪,因为宋太太手里明明就有大门的钥匙呀,她为什么不自己开门反而要叫门呢?而等到开了门之后,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大吃一惊,因为此时的宋太太脸色苍白、目光呆滞,仿佛遭受了什么重创似的,毫无生气。刘小姐先是手足无措,后又大着胆子走上前去,问她究竟是怎么了,可是她却什么都没有说。李思平努力让刘小姐保持镇静,说是遇到这种情形,应该立刻送宋太太去医院才对。
他的话及时提醒了刘小姐该如何应对这一突发事件,但是此时她却心慌意乱的,根本不能开车了。于是李思平便当仁不让地做起了司机,带上她们,去了最近的一家公立医院。
医生在给宋太太作了全面检查后认为她是受了惊吓才出现的上述症状。对此李思平他们大惑不解:像她这样一位初来徐州且脾气极好的人不可能和谁结怨呀,到底是谁让她受了惊吓?而她又是在哪里受到的惊吓呢?然而他们也顾不得这些了,马上就问医生该怎么治疗。医生说,需要先给病人注射镇定性的药物,让她好好睡上一觉,然后视情况再制定相应的治疗方案。他们恳请医生一定要把她治好。医生让他们放心,因为他给病人注射的是国内最好的药物,相信她明天上午的状态一定会比现在好很多,甚至都又可能恢复正常。
宋太太在被注射过药物后,躺在病**很快就睡着了。医生向他们了解了宋太太近期活动的相关情况,临走的时候他特意嘱咐道,为了避免病人再受到刺激,在她醒后的一个星期内都不要再提及与她病情有关的一切事情。
当天夜里刘小姐就住在病房里看护宋太太。想到宋太太两天前身体还是健健康康的,并没有任何不适,如今却是病魔缠身,住进了医院,刘小姐的心情本来是有些悲伤的,可是由于有李思平陪伴在她身边,并不时地安慰她,给她以精神上的支持,她对此事的看法就很乐观了。她在打给妈妈的电话里说,眼下就是遇到再大的困难,她也能克服,但是宋太太生病的事最好不要告诉她的家人和亲戚,免得他们担心。
而李思平这一晚上也没有回别墅,当然他是不好意思住在病房里的。他说,在病房外面的躺椅上休息就很好,因为在11月的季节里,病区的暖气都开了,住在外面一点都不冷;再说,这样刘小姐找他也很方便呀。
看到宋太太睡得很安稳,刘小姐心里觉得踏实。不久她就从里面出来,和李思平小声谈论着与宋太太有关的一些事情。他们都认为她这两天的举动反常,并分析出了一些共同点:她都是突然神秘失踪,晚上回来后精神状态都不佳,而这一次显然比上一次要严重得多!且说她上一次失踪是以“出去买菜”为托词的,这一次失踪的借口却没有说,但它又会是什么呢?他们猜测她这两天大概是到同一个地方去了,但那个地方绝对不是菜市场,因为如果她是去买菜的话,是不应该受到这么大的惊吓的。很显然她没有说实话,她这样做的原因难道是有什么事瞒着他们吗?她什么不能像往常一样心直口快地说出来呢?知道上述问题的答案固然很重要,不过遵从医嘱更重要,于是他们约定:以后他们决不会主动向宋太太询问此事,除非她自愿把事情的经过说出来。
第二天上午宋太太一睁开眼,就说这里是医院,而怎么到的这里,她也知道得一清二楚,这表明她在进医院之前神智都是清醒的,她只不过是说不出话来而已。刘小姐他们看到一切都如医生预料的那样,都很高兴。而宋太太在吃了早饭之后,马上就下床走路,一切如常。医生对她恢复的情况表示满意,又开了一些药,让她服用,并提醒她的朋友:病人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不要让她和太多的人接触。
可是她却嚷嚷道:“既然我已经好了,那现在就出院吧,医院的床位多紧张呀!” 刘小姐他们自然不同意,让她一定要配合医生的治疗。但她只同意再住一天,明天就走,谁也劝不住她。
下午刘小姐接到了美术馆方面打来的一个电话,说是要请她过去一趟,商量举办画展所需的租金问题及其它相关事宜。李思平让她即刻就动身去那里,宋太太由他来照料就行了。她对他当然是十分放心的,她只是不放心宋太太会再出去乱逛,于是在和宋太太说了几句话之后,她便快步向停车处走去了。
宋太太原本就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如今却让她长时间地躺在病**,她怎么能感到舒服呢?她说:“李助理,今天天气不错呀,我想让你陪我出去走走,可以吗?”李思平觉得不好违背她的意愿,就有条件地同意了。
他们出了病房,不一会儿就来到院内的一个小花园里,在此过程中他们聊得还是很开心的。但是当走到通向假山上凉亭的一处台阶时,她突然停了下来,面带愧意地说道:“对不起,李助理,我侄女恐怕真的不会和你谈恋爱了,我为她对你造成的伤害向你表示深深的歉意……”
旧事重提且先前没有任何征兆,这着实让李思平很意外。他说:“太太,关于这件事你以前不是早就道过歉了吗?而且还不止一次,如今怎么又想起来道歉了呢?月小姐也承认自己的错误了——这你是知道的——而我们也原谅她了,因此你的道歉是完全没有必要的,更何况这根本就不是你的错!月小姐不愿意和我谈恋爱,从我们见面的那一天起就表现得很明显了,她愿意和谁谈就和谁谈吧,我不仅不会干涉,还会祝福他们。但是以前的事情请不要再提了,我确实不想再谈起。太太,请原谅我的这一做法。”
“好吧,那我今后就不再提她了——我们都把她忘记吧——这一页就算翻过去了。可是一想到你上次相亲时受到的很大打击,我就寝食难安,因此我想以后再给你介绍个对象,算是将功补过,你觉得这样可以吗,李助理?”
“介绍对象的事情不着急,以后再说吧。”李思平说,“我们可不可以谈点别的,比如说,聊聊最近两天我和刘小姐为画展的顺利举办所做的工作。”
“好啊,请给我说说吧。”
“太太,现在起风了,我们该回去了,到病房后我会详详细细地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你的。”
当刘小姐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在病房外老远就听到了宋太太的笑声,这即使不是说她的身体已完全康复,至少也表明她的状态确实比上午要好。刘小姐非常高兴,走进去之后马上就向宋太太表示祝贺。他们问她和美术馆那边谈的怎么样了,她说:
“一切问题都谈妥了:租下了位于一楼的大圆庁和东、西两个小庁,并已预付了部分租金,我只需要6号之前把装裱好的画作送过去就行了;美术馆方面答应可以免费提供条幅、展板等物品,也会在电子屏幕上对我的画展进行宣传,但是分发宣传单的事需要我自己去做。”
李思平和宋太太都表示愿意去做这项工作。但刘小姐只同意了李思平和她一起去,却委婉谢绝了宋太太,因为她正在静养中,此时是不宜到街上抛头露面的。
晚上刘小姐依旧留在病房里照顾宋太太。李思平睡在躺椅上一直都在思考如下问题:宋太太到徐州来的这几天里对月小姐的事都只字未提,为什么今天上午却突然谈起月小姐呢?这与她受到惊吓有什么关系吗?
由于刘小姐没有问他在她离开医院的那段时间里宋太太都和他聊过什么,而他也不想主动说起这个话题,因为这里面谈到了月小姐,而她正是他能避免提到就避免提到的一个人。
周五上午刘小姐他们为宋太太办好了出院手续,然后便在灿烂阳光的照耀下开车带她回到了别墅。里面的一切如故,他们倍感亲切,喜悦之情便油然而生。而宋太太的心情好像也不错,在畅谈了好一阵子之后,她才去了自己的房间里休息,刘小姐他们则为下午将要开展的工作做着准备。
不料到中午时分,天气突然变得阴暗起来,接着又刮起了大风,气温骤然下降,可是这一切都未能让刘小姐和她的助手改变行动计划。吃午饭的时候,刘小姐对宋太太说:“我和李助理等一会要去美术馆接画,因为刚才艺菲馨装裱公司的冯经理给我打电话了,说是下午就可以把所有的画都装裱好并送到美术馆去,但她的汽车却不停在一楼展厅前,而是从西门进入馆内,因为这样把画存入库房更方便,以往她都是这样做的。我们去那里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要为画展做宣传。因此太太,我们不得不离开你一下午,照顾你的重任就落到那两名家政人员身上了,因为她们所在的公司同意做这项额外的工作——太太,你觉得这样安排可好?”
宋太太夸刘小姐考虑得很周到,不过她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根本用不着人照顾,他们只管去忙自己的事吧,不要再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她身上,因为画展明天就要开幕了,他们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可是千万不要忘了防寒保暖啊。
刘小姐让她尽管放心,他们出门前会穿上羽绒服的,但是她也要接受那两名家政人员的陪护,否则的话,他们在外面是不会安心的。
宋太太答应后,他们便换上羽绒服,戴上手套,携带着全部的宣传材料去了美术馆。刚到美术馆前面的广场,老远就看到“青年画家刘丽莎小姐将于明天在本馆举办个人画展”的字样出现在主楼正门的电子屏上。孙馆长热情接待了他们,并领他们到各个展厅参观。在此过程中他当然要问刘小姐她的那些画作几点能到,她说过一会装裱公司的车就会把它们送过来。
“很好,画到的时候你给我打个电话,我会让工作人员把西门打开,放车进来,这样把画存到库房去就很快捷了。在此之前,你还有时间查看装裱的质量如何以及总体数量对不对。”
刘小姐向孙馆长道过谢后,便开始了他们的宣传工作。他们首先把大幅的海报贴在美术馆的墙上,以吸引人们的注意,然后就向前来观看海报的群众分发宣传单,并希望大家多多捧场并把此消息传播给更多的人。
但此时气温已降到摄氏零度,并且天空还飘着小雨,他们在广场上并没有遇到多少人,但是每一个拿到宣传单的人都对画展表现出了浓厚兴趣,这让他们受到了鼓舞,于是他们便迎着凛冽的寒风,站到美术馆正门前的大街上继续分发宣传单。
李思平很担心刘小姐受凉了,于是就劝她回汽车里休息,这项工作由他一个人来做好了。她没有同意,说她和他一起接受风雨的洗礼其实是非常开心的,因为这让她有了一种很浪漫的感觉,真希望这种感觉一直持续下去;再说她对自己的事情怎么能不用心呢?要是她临阵退缩能对得起谁呢?
“我想你母亲之所以让宋太太与你一起到徐州来,就是希望她能好好照顾你,可是没想到事情却反转过来了,因为你在病房里照顾了她两天。我虽然是请了长假协助你办画展,可是同时也肩负照顾好你的责任。你想想看,丽莎,要是你感冒了,对明天就要开幕的画展将会产生多大的影响呀,而我又怎么向你母亲和宋太太交代?因此请一定要接受我的劝告回车里去吧,更不要开什么玩笑了。”
“不是这样的,思平!”她小声说道,“尽管我妈妈忙于照看超市的生意,不能和我一起到徐州来,但她却从来都没有说过要宋太太陪我去徐州的话。真实情况是:我打算一个人去徐州办画展,因为我觉得我自己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并能把画展办好,妈妈支持我这么做。不料宋太太在10月31日,即我来徐的前一天却突然主动提出了要和我一起去徐州的要求,其理由是我独自一人太孤单了,她可以和我作伴,又可以照顾我。由于她以前对我们有过很多帮助,我们不好拒绝,所以才答应她了。”
“原来如此。通过这件事可以看出,宋太太真是一个善于为别人着想又特别热心的人呀!由她和你作伴,别的不说,你们至少可以做到互相照应吧,而你妈妈也一定更加放心,对不对?”
“事情的确像你说的那样;不过我和宋太太毕竟在年龄、个性等方面差别太大,毫无疑问我们是有代沟的,很难找到彼此都感兴趣的话题,呆在一起也没有多少乐趣可言……”
这时冯经理打来了电话,说送画的车已经到了美术馆的西门,问刘小姐现在哪里。刘小姐要李思平陪她一起去看看那些画装裱的怎么样。但是他却说:“丽莎,你的那些画明天就要展览了,我明天再看岂不是更好?你赶快过去接车吧,不用管我了,等我把这些宣传单分发完就会去找你的。”
到天刚黑的时候,他终于把那几百张宣传单都分发下去了,但是他没有注意的是领宣传单的人以女生居多。而此时刘小姐也从馆里出来了,她说:
“我检查过了,所有画作的装裱质量都是非常高的,现在它们都已被送到画库里保存起来了,明天上午工作人员会按照馆长的指令把它们摆在展厅里,供参观者欣赏。——思平,宣传单全部都发完了,是吗?你做得太好了,我本来还以为再过一个小时也发不完呢。站了那么长时间你一定很累了,现在我们就回别墅,让我好好犒劳你,之后就等着明天画展开幕吧。”
“可是丽莎,我们好像忽略了一个问题——在画展开幕前,是不是要先举办一个开幕仪式呢?但是我们却连最简单的策划方案都没有讨论过,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失误,因此我们还不能休息,需要马上联系一家庆典公司。”
“你不必着急,画展明天才开幕呢,这件事明天再谈也不迟。”
他想:明天再做此事怎么能来得及呢?难道她是想把开幕式给省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