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李思平走出宿舍准备去外面吃早饭,不料他刚走到一楼大厅就遇到了郑总。他好生奇怪,因为郑总以前从没有来这么早过呀,今天如此反常,难道是公司将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发生吗?郑总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下,然后便和他谈起了公司最近在经营中遇到的几个问题,他尚未记录完毕,郑总却询问起了他昨天与刘小姐见面的详细经过。对此他虽然觉得有点意外,但还是如实作了回答。郑总听完,郑重地说道:
“李助理,恕我直言,你昨晚不该离开别墅,而应该听从刘小姐和宋太太的劝说,在那里住下来呀。你想想看,那个别墅地方那么大,只有一老一少两名女性住在里面,你走了之后,她们是不是会很害怕呢?万一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她们该怎么办?要是你在里面住了,自然就可以助她们一臂之力,她们就会觉得有安全感。——你说我说的是不是在理?”
李思平不得不承认昨晚他撇下那两名女性、离开别墅的行为确实欠考虑,是自己太自私了,郑总批评得对,他完全接受。
“既然你认为我说的有理,那么从今天起你就到别墅去住吧,负责保护刘小姐和宋太太的安全,所以你也没有必要再住在公司了。等一会你收拾一下个人物品,再给刘小姐打个电话说一声,就搬过去吧;但你离开前请把宿舍的钥匙交给我。另外,李助理,我现在还要交给你一个新任务,相信你一定乐于完成:由于你的女朋友刘小姐即将在本市举办画展,公司考虑到她初来此地,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因此就决定派你协助她策划筹备此次画展。这也就是说,从现在起直到画展结束,你都不用来上班了——不知你意下如何?”
对于郑总这样的安排,他事先并没有听到一点风声,因而也就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所以感到很是惊讶。不过从情理上讲,他确实很希望在刘小姐举办画展的时候能帮上忙,因而郑总的做法是符合他的心愿的,并且郑总这样做的理由也是很正当的,是为了刘小姐的安全与事业着想。基于以上两点原因,他又怎么可能不接受郑总的好意呢?但他却对郑总话里提到的一点进行了纠正,即刘小姐并非她的女朋友,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其实这件事他本来昨天就想做的,只是郑总没有给他时间。
郑总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到现在你还不承认刘小姐就是你女朋友的事实呢?难道是她配不上你吗?”
“不,是我配不上刘小姐!等您以后见到她了,相信您一定也会认为我是不配和她谈恋爱的。因此郑总,请千万不要再这么说了,它会让我无地自容的!我之所以答应住在别墅并还能在她办画展期间全力协助她,主要原因是公司的派遣,其次才能谈到我与她的友谊。”
“李助理,你应该明白,现在全公司的人以及我的家人都知道刘小姐就是你的女朋友,风早就放出去了,你必须要接受这一事实,否则没法给大家交代呀!即使她真的不是你的女朋友,你也要演场戏给大家看——你最好找个合适的时间让她以你女朋友的身份在公司出现,或者我们以后去看她的画展时,你当众宣布这件事也行——这样就能堵住众人的嘴。至于以后的事情会怎样,你们自己看着办。还有,当刘小姐问你为什么你能在接下来的那么多天里协助她办画展时,你应该说是你自己请假来的,而不能说是公司派你来的,这样才显得你们情意深厚。”
“好吧郑总,我都答应您。当刘小姐举办完画展离开徐州后,我再当众宣布我与她已经分手了——您看这样可好?”
“到时候也许你就不会这样想了,当然这是后话。你离开公司后,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大家:‘李助理的女朋友刘小姐已经到徐州来了,并且她过几天还要在市美术馆办画展,你们知道了吗?而为了协助女友办画展,李助理已请了长假了。这就充分说明他是真心爱着女友的,并把她的事完全当成了自己的事来办,这种甘愿为爱付出的精神着实可嘉,应予以表扬。’然后我就会邀请大家一定去参观画展,为你们捧场。——如果我所猜不错的话,从今天起到画展开幕,这几天的时间里肯定会有同事给你打电话,询问你为什么不去公司上班,毫无疑问这会对你的协助工作造成干扰。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我决定送给你一部新手机,有什么事我们可以通过它进行联系,你暂时不要把它的号码告诉其他同事,而你原来的手机从现在起就不要再用了。”(他把新手机递给了李思平)“最后我再叮嘱你:希望你尽最大努力协助刘小姐办好此次画展,因为大家都把她看作是你的女朋友,用不了多久社会上的人就会知道她还是我们公司总经理助理的女朋友,只有她的画展办好了,我们公司的脸上才有光。这正是我非常重视这件事的原因,明白了吗,李助理?”
很明显,郑总这一系列不可思议的做法是想给自己和刘小姐创造尽可能多的接触机会,最终目的是希望两人发展成情侣关系,并且还不想让人来打扰他们,李思平对这一点是完全看明白了;可是他不明白的是郑总作为一个局外人,为什么会这么热心地撮合他和刘小姐呢?郑总所做的这一切真的仅仅是为公司的荣誉着想吗?由此他联想到以前发生的那些郑总一手制造的稀奇古怪的事件:他应聘时当场被郑总录取、郑总坚决不同意他与秦小姐谈恋爱、放了他11天的国庆节假……而这些事情是不是也与刘小姐有关呢?他突然感到自己犹如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局之中,一切都任人摆布,而布这个迷局的人会是谁呢?郑总在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他虽然说不上来,但是却很清楚郑总一定在守着一个巨大秘密,并按照秘密的原则行事。看来整个事件的背后并不简单,必然隐藏着一个能量极大的神秘人物,只有弄清楚这个人是谁,一切谜团才能迎刃而解,但是现在他却只能遵照郑总的吩咐去做。就这样他在思考了片刻之后,问道:
“可是我不在公司期间,谁会代替我继续履行职责呢?”
“关于这个问题我早就考虑过了,由苗小姐担任秘书的职务,于超然暂任网络工程师。我相信他们有能力把工作做好,你就放心地去吧。”
李思平首先把新手机的号码告诉了父母和姐姐,然后又用新手机给刘小姐打了一个电话,说他已经想通了,愿意马上就搬到别墅去住。刘小姐和宋太太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都很高兴:前者认为这是她的朋友钟情于自己而勇敢迈出的重要一步;后者则不用担心没人陪她说话而感到寂寞了。她们仍然像昨天一样在大门口迎接他,和他一起吃早饭。他对刘小姐说,他这次是请了长假来的,原因是很希望能成为她的一名助手,为她即将举办的画展出一份力,而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这无疑给她提供了与他近距离、全时段交往的机会,他们的关系自会变得比以往还要亲密。她说:
“李助理,我相信你一定会是我最得力的助手。因为你不仅知识丰富,而且考虑问题全面,做起事来认真而又不失细心,再加上你英俊的外表、开朗的性格,还有待人热情的态度,定能轻而易举地赢得别人的信任与好感,更重要的是你本人就是多才多艺的:你的这些优点必然会让我受益匪浅,所以有了你的参与,我取得成功的可能性就更大啦!”可见她对他的评价是多么高,又是多么欣赏和依赖他呀!
对此他连连摆手道:“刘小姐,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我只不过是来跟你学习罢了,可不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
但是宋太太自打见到他的那一刻起,说得最多的一件事却是她今早到二楼又把分给他的那个房间打扫了三遍,以至于现在地板光亮地能当镜子用——她想以此来向他献殷勤,他就会更加喜欢听她那些婆婆妈妈的话了。然而不久以后当他把携带的行李物品拿到该房间时,却发现它的地板上是铺着地毯的,因此这就很难证明宋太太确实打扫过这个房间了。其实有地毯铺在上面,地板光亮不光亮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
用过早餐后,他们就到起居室里讨论一天的工作。刘小姐本想单独邀请李思平去她的画室谈一些事情,可是宋太太却说:“丽莎小姐,你怎么还不到楼上去对那些画进行修饰呢?要知道你的画展可还有四天就要开幕啦!由我陪着李助理说话就足够了,不用再浪费你的宝贵时间。”
刘小姐看了看李思平,犹豫了一下说道:“今天早上,我不是给家政公司打了电话,让他们上午各派一名钟点工性质的厨师和保洁员来别墅服务吗?我想等她们来了以后,亲自考核一下厨师的手艺,看她做的菜是否合乎我最得力的助手的胃口……太太,考核保洁员的任务就由你来负责吧。要是我们对她们感到不满意,就应该及时向家政公司提出换人,免得影响我们的日常生活。”
原来刘小姐虽说厨艺不凡,但是在目前情况下她却不能把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做饭上,而宋太太做的饭她又吃不习惯,因此不得不从外面雇厨子了。
“这些小事还要你劳神过问吗?” 宋太太答道,“我自己就会处理好的。要是派来的厨师菜烧得吃了让人反胃或是保洁员打扫卫生不像我似的卖力,我就会把她们打发了。不瞒你说,在考核家政人员方面我还是很有一套的,而我正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李助理怎样才能做一名好管家呢。——别愣着了,丽莎小姐,你就赶快上楼去忙你的吧。”
刘小姐只好上楼去了。照理说,接下来宋太太就应该讲讲如何管理家务的事了,可是不知什么原因,她却滔滔不绝地向他讲起了她在徐州见到的新鲜事,讲到开心之处还哈哈大笑。他很担心这样的笑声会影响到刘小姐的工作,但他又不想打断她,觉得那样太失礼了。好在不久以后,两名家政人员到了。他想,宋太太要考核她们一定得花费不少时间,这样她的笑声暂时就不会再在别墅里飘**了。谁知宋太太见到了那两名家政人员只是简单地讲了几句话,就吩咐厨师先上街买菜,而保洁员则要在一楼打扫卫生——她连一点要考核她们的意思都没有流露出来。他正想提醒她别忘了这件事,谁知她却说:“现在我要给你讲一讲考核家政人员的方法了。” 尽管她讲得头头是道,并且她的这些理论据说又是“百试百灵”的,可是眼前就有现成的家政人员,她却不按其法去实践一下,这又怎能让他信服呢?他想到,要是一整天都听她这样空谈理论,那该是多么无聊!
到了中午刘小姐下楼来,发现一楼已经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了,而再一尝饭菜,又十分可口,看来那两名家政人员是称职的,于是她便表扬她的助手和宋太太在考核时尽心尽责了。李思平笑道,他什么都没有做,这全是宋太太的功劳啊!宋太太也不客气,立刻就接过了话头,夸耀她对待工作是多么一丝不苟,对待家政人员又是怎样地严格要求,故而才会把别墅管理地井井有条。整个午饭期间她都一直在发表长篇大论,弄得那两名年轻人连私下聊几句的机会都没有。
李思平原以为宋太太到了下午也会像这样没完没了地唠叨,然而没想到自从她走出一楼大厅,就再也没见到她的人影,犹如人间蒸发了一般。他和刘小姐找遍了宅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始终没有发现她的踪迹。他们也不能给她打电话,因为她压根就没有手机。刘小姐想了想说:“思平,我们用不着着急,宋太太也许是到外面溜达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先不必管她了,请跟我到三楼去,看看我的工作成果吧。”
他注意到她对自己称呼的改变,因为按照他们的约定,只要没有第三人在场时,他们之间就可以直呼其名,这样显得亲近些。此时他们真应该感谢宋太太的突然失踪,这不仅让他们得到了“安宁”,更给了他们难得的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们去了三楼。刚走进画室,他就看到了夹在画板上的一幅风景画,觉得它十分眼熟,随即他意识到原来刘小姐画的竟然是别墅里的风光。她笑着说:“我很喜欢这栋别墅,想把它里面的美景都画下来,以留作纪念。不过这幅画我今天上午才开始画的,还没有画好呢。”
“丽莎,请问你上午修饰的那些画怎么样了?”
“都修饰好了,”她回答地很轻松,“现在它们和其它的画一样都安安静静地躺在这两个箱子里了。” 随即就走到它们跟前,并把“甲”箱打开了。那里面果然放着很多幅画,但每一幅画都是卷着的,更没有装上画轴。她随手从里面拿出了几个画卷,展开后让他欣赏评论。
他细细观察,认为这几幅风景画无论是在线条造型上还是在色彩搭配上,或者是在创意构思上,都堪称是同类作品中的上乘之作,由此可见她的技艺确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她应当被视为当今画坛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但他很快又发现这其中有两幅画是国庆节时在她家画室里见过的,可见她确实是对一个月之前的画作作了精心挑选,只带了其中的一部分过来展览。
她感谢他的谬奖,说她本以为拿这些拙作出来展览,十有八九会遭人嘲笑,因而心里很是忐忑不安,可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她对画展会获得圆满成功就充满信心了。
“可是丽莎,你的画就这么展览可不行,我看还需要装裱一下才好。”
“你说的一点不错,装裱是书画展览时必须要有的一个步骤。我需要找一家专业的书画装裱公司来完成此项工作,同时他们还要能提供装画的镜框以及挂画的材料等等。但是我对徐州这边不熟悉,你说我该到哪里去找这样一家公司呢?”
她的助手很有把握地说:“这好办,在网上搜索就可以解决。我们先看几家此类公司的广告,比较哪一家制作的水平高及服务好,就选哪家。你说这样行吗?”
她同意了。于是助手接着说:“那我们就去一楼的起居室吧,我看到那里有电脑。”
“不用再下楼了,电脑我房间里就有。”可是他哪里好意思到那里去,执意要下楼,她也只好跟着他到了一楼。他们在网上查了好久,终于相中了一家名为艺菲馨的装裱公司,并与之取得了联系。那家公司的负责人冯经理在问明了情况之后,让他们尽快把画送过去。
于是那两个装满画作的箱子被带到楼下,放入刘小姐宝马车的后备厢里。然后他们便一起去了那家公司。在会客厅里,冯经理亲自接待了他们。她说,她可以按照他们的要求装裱这些画,但是在此之前,他们应先付一部分款。刘小姐点了点头,然后对她的助手说:“思平,我们刚才来得匆忙,我只带了一张银行卡,却忘记带现金了,我想你身上带的钱大概也不多。现在我把银行卡的密码告诉你,你能不能去附近的银行取些钱来?”
“当然可以,我现在就去。——请问冯经理,离这里最近的一家银行在哪个方向?”而冯经理在告诉了他之后,继续与刘小姐洽谈。
他很快就找到那家银行,可是却发现每台取款机前都站满了人,他也只好等待了。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才轮到他取钱。他取好款之后马上就返回艺菲馨装裱公司,可是冯经理和刘小姐都不在会客厅。工作人员告诉他,冯经理领着刘小姐去制作间了,一会儿就会回来。果然没过多久她们就回来了。在刘小姐付过钱后,冯经理请她三天后来取画。
在回别墅的路上,刘小姐讲了一些她在制作间里的见闻。他听得很仔细,慢慢地他就把话题转移到宋太太现在是否已经回到别墅的话题上来了。他们当然希望她已在别墅,因为只有这样他们心里的那块石头才能落地。
这时刘小姐的手机响了,原来是那两名家政人员打来的。她们说,现在已到了她们的服务时间,可是别墅的大门却是锁着的,里面也没有人,是不是下午不用她们服务了?刘小姐让她们再等几分钟,他们马上就到别墅了。从这件事上可以得知,宋太太还没有回去。
他们到家后又过了十几分钟,宋太太才在别墅里出现,但是她却是一副满面愁容、步履蹒跚的样子,这与她往日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刘小姐和李思平见了都吓了一跳,忙问出了什么事了?她说没什么,她只是太过疲惫了而已。他们搀扶着她,让她坐在沙发上,同时又给她端上来一杯热茶。
看到她的气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刘小姐便询问她下午去哪里了,知不知道她的突然失踪让大家很担心呀?她停了好一会子才回答,她下午去买菜了,然后又为自己没有向他们说明情况就离开家、并且又是这么晚才回来而道歉。
刘小姐感到很惊奇:“今天上午你不是刚让厨师到集市上买了一大堆菜吗?怎么还要去买菜呢?请问你买的什么菜?”
宋太太辩解说:“我想吃点茭白,可是厨师上午没有买到,于是我这才决定下午自己上街去买。但是我走了十几里路,转了多少个菜市场连我自己也记不清了,却发现该商品一直缺货。而此时三个小时已经过去了,我已是疲惫到了极点,就想打的回去,一摸口袋,竟然忘记带钱包了,而我又不记得你们的手机号码,因此只好还是徒步回来了——这就是我这么晚才回到家的原因。”
对此说法刘小姐他们就更加奇怪了:宋太太什么时候喜欢上吃茭白的,怎么以前从未听她说起过呢?她去买菜,怎么不想着带些钱在身上呢?即使她再马虎,也不应该把这个常识忘啦!还有,她为什么不先打的回去,到别墅后,再给司机钱呢?他们正想问她这几个问题,可是看到她有气无力的样子,他们又不忍心问了。这时厨师却过来通知他们,晚饭已经做好了。
在餐桌上,她的情绪仍然是很低落,没有一点谈话的兴致,并且她吃的又非常少,在那一对年轻人还没吃完的时候,她就以“浑身乏力,需要早一点休息”为由回自己的房间了。
对于刘小姐和她的助手而言,这还是头一次见到生性活泼且健谈的宋太太提前离席呢,以往她可是从不会放弃任何一次出风头的机会呀!不过他们又认为她的表现之所以有点反常,大概是因为走了那么长的一段路,她确实累坏了,以至于没有精力再闲聊了。从这一方面讲,她的提前离席又并非不合常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