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由秦小姐与程翻译分手而引起的风波也渐渐地平息了,一切似乎都恢复到正常状态。但到了18日,即新的一周开始的日子,郑总却宣布撤销国际部,并永不再设,该部原先所有人员分流到其它部门。他之所以会作出这样的决定,乃是郑夫人不断撺掇的结果,其原因是:她和秦小姐一听到“翻译”这个词就讨厌,这尤其会勾起秦小姐对不愉快往事的回忆;既是这样,那就釜底抽薪,干脆把“国际部” 裁掉算了,因为在公司所有的部门里只有它有这一职位。郑总也认为这个部门可有可无,裁撤了可以节省一大笔预算经费,何乐而不为?于是就答应了太太的要求。
大家都认为这是分手事件的余波,但它居然能让一个部门消失,亦可见影响之巨大了。只是人们暂时还不知道的是,尽管一再受到丈夫的阻挠,郑夫人却依然没有放弃撮合李思平和外甥女的打算,从上周起到现在她已经给他打过好几个电话了,所谈的事情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劝他尽快与乡下的女朋友分手,因为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真感情,还是与秦小姐谈恋爱最合适。原来上周三郑夫人自公司回家后,便把她与李思平谈话的主要内容告诉了秦小姐。秦小姐的心情马上就好了很多,这表明她也是希望与李思平谈恋爱的;不过她却认为要做成此事光说“李思平已经与乡下的女友分手”是没用的,问题的关键在于要把这个说法变成事实,而姨母正可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鼓励他与乡下的女朋友分手,再许以各种好处,没准事情就会成功了,到时候姨夫还能有什么话说?郑夫人觉得她言之有理,便依计而行。而李思平在内心里确有与秦小姐谈恋爱的想法,于是就答复说:“我试试看,但愿女友也会有此打算。”但郑总很快就知道了此事,他让李思平在他太太再打来电话询问事情结果的时候,必须要说“很抱歉太太,我女朋友坚决不同意和我分手” 的话来回绝她,不然他太太就会认为他上周三说的话是在撒谎。李思平不得不按照郑总的要求去做。这样几次下来,郑夫人也觉得没趣,其游说行动便被迫停止了。
其实希望李思平与乡下女友分手的人远不止郑夫人一个呢。比如曹会计,自从见到李思平的那一刻起,就想把女儿许配给他,可是他在家乡有女朋友的“事实”却最终阻碍了她计划的实施;不过她并没有完全死心,也不相信他真的会与乡下女友结婚,自他度假回来后,她去找他的次数比以前要勤得多,其目的也正和郑夫人的做法一样;而一心想撮合董小姐与李思平的苗小姐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她一边考虑怎样才能扫除他在家乡已有女朋友的障碍,一边又不断地劝说董小姐答应和他谈恋爱:可惜她们的所有努力到头来都是枉费心机。
很快就到了20号,这天本来应该是刘小姐去徐州的日子,但是她却打来电话说,由于还有几幅画没有画好,她决定下个月的月初再到徐州去,而画展举办的日期自然也要相应推迟了。李思平让她不要先设定好画作完成的时间,也不要急着赶进度,什么时候把画画好,什么时候再到徐州来,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画作的质量,充分表达出她蕴含在其中的思想。
公司里平静了几天之后,到了周五上午却又有爆炸性的新闻事件发生:郑小姐在事先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的情况下突然来访。这让大家既兴奋异常但又有些措手不及,同时他们也感到很奇怪,因为就在上个星期她母亲刚刚访问过这里,如今她又来了——为什么她们母女俩会在间隔这么短的时间内相继出现在公司呢?要知道她们是轻易不肯驾临这里的,到目前为止,郑太太总共才来了五次,而郑小姐三年顶多才来两次而已!而她们每次来都会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如果说郑夫人上周是为了秦小姐的事而来的话,那么郑小姐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呢?莫非她此行的目的也和她母亲一样吗?对此大家议论纷纷,猜测不已。
郑小姐是坐出租车直接从大学校园来到公司的。她爸爸看到她也觉得很意外,因为这个时间段她应该是在教室里上课才对呀,怎么现在连电话也不打一个就到公司来了?难道她是逃课出来的吗?且不说未经允许擅自离开学校是要受到纪律处罚的,单就从她以往的表现来看,也从未有过逃课的记录呀,如今却出现了这种反常的情况,到底是什么原因?对于父亲这么多的疑问,她的回答是:
“今天上午的课由于任课教师去外地出差而取消了,我们可以自由活动。这么多天我早就在学校里呆烦了,所以才会想到来这里散散心,这不正说明公司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很重要吗?怎么,难道总经理先生不欢迎我这个不速之客吗?”
职员们都来陪她聊天,说了很多赞美她的话。可是她对此好像没什么兴趣,也没有多少话要和他们讲,在整个交谈的过程中她给人的印象完全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只是她的眼光却始终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又不时往室外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终于她流露出了失望的神情。曹会计请她在财务室的留言簿上签上芳名,唐主管献殷勤地说仓库里的所有物品任她取用,都未能讨好她;只有董小姐看出了端倪,于是便说请她到文秘办公室里参观,她立刻就同意了。
进去后,看到苗小姐正坐在电脑前打字,郑小姐说熟练操作电脑对她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眼下就有一些技术问题需要向人请教,可是那位专家级的网络工程师去哪里了,怎么没有见到他?
“你说的是李助理吗?”苗小姐抬起头来说道。“公司决定今天购置几台电脑,把我们办公室的两台旧电脑全都换了,郑总便指派懂行的李助理去某电脑公司选购了,这可能会耽搁很长时间,因此他上午是否能回来还不一定呢——这件事令尊大人没有告诉你吗?不过我虽然不像李助理那么精通电脑,但是基本的操作还是会的,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或许我可以帮你。”
“不,倩兰,你帮不了郑小姐的,还是等李助理回来亲自教她吧。”董小姐的这一番话表明她已看透了郑小姐的心事。
原来郑小姐这次到公司来只是要为自身考虑,与秦小姐没有任何关系。且说那天李思平到别墅来作客给她留下的印象极佳,他玉树临风的形象便时常在她脑海里浮现,这带给她精神上很大的愉悦,让她产生了很奇妙的感觉,她也说不出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她这样。尽管她早就知道表姐一直钟情于他以及他在家乡有女朋友的事,也曾一度想把他忘记,可是在试了很多次之后,她发现自己无法做到这一点,还不如任这种感情肆意发展来得快活。而此时她进入大学学习也有一个多月了,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她遇到的男生没有一个人能替代李思平在她心目中的位置,所以她就更加珍视他了。今天正好趁着不用上课的机会,来和他见上一面,除了要给他一个惊喜之外,更主要的是看看有没有可能和他进一步发展关系。不料此时他却不在公司,使她的计划遭受了初步挫折。
好在李思平在上午下班前半小时回来了,她才变得开心起来,立刻迎上前去,笑盈盈地问候了他一番,他果真也感到了惊喜,很是客客气气地和她答话。他本以为他们的谈话很快就能结束,不料她对他的事情却是特别地感兴趣,一聊起来就说个没完,以至于在他向郑总汇报工作的时候她依然在他身边,片刻不离左右,还缠着他马上就教她学习计算机呢。他很奇怪她对自己怎么这么热情,其表现明显与以往不同嘛。她爸爸对她在外人面前的任性表演很是“恼火”,于是便“斥责”她不该影响他们正常的工作。她不高兴了,就非让爸爸同意让李思平给她当家教不可,不然的话,她就不回学校上课了。
看到郑小姐对待李思平如此亲昵的态度,听到她与他说话时娇滴滴的声音,员工们对她突然造访公司的意图顿时都明白了八九分。看来李思平实在太招女孩的喜爱了,就连郑总家各方面条件都极其优越的千金小姐也看上他啦!不过以前怎么从没有人提起过此事呢?此番她来莫非是要向他表白不成?可是众所周知的是,他在家乡有女朋友呀,并且两人的关系可以说是“如胶似漆”,这已经让很多人碰了钉子,难道她已经找到办法把这一障碍排除了?还有,她这样做是不是得到了父母的首肯了呢?尽管目前这一切都还不得而知,但是眼下她确确实实流露出了特别喜欢他的意思。
对此曹会计有些担心:由于郑小姐的介入,女儿潜在的竞争对手至少可就有三个人了,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而在这些选手中郑小姐的实力又是最强的,因为她爸爸是李思平的老板,对他的影响力之大自然是别人无法比拟的,她可以仗着爸爸的宠爱,处于“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地位,何况她又有强大的经济实力作后盾呢;而李思平作为她爸爸手下的员工,或许会抵挡不住他的巨大压力以及她的种种**而就范,所以她取得成功的面是很大的,也正因为如此,她对女儿的威胁也就相当大了。此时曹会计觉得有必要和唐主管讨论讨论这件事,看看他会发表什么见解。于是她说道:
“我说这个小丫头为什么不喜欢听恭维话呢,原来人家是专门来公司追求李助理的,根本就没有心思听我们叨叨,害得我们白费了半天口舌。——唐主管,你说她精明吗?竟然当着她爸爸的面对着李助理撒娇,摆出一副既可爱又刁蛮的‘公主’派头,这分明就是告诉他,她这样做是获得她爸爸批准的。可是她做的这么过分,郑总怎么也不管管她,难道他也有意要把李助理招为女婿吗?我看郑小姐极有可能会把李助理迷惑住,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她的男朋友,不答应她是不会罢休的!”
“这种情况恐怕不会出现吧,曹会计。先不说李助理是否会与乡下那位‘如胶似漆’的女友分手,就是他为了郑小姐而抛弃了女友,他们也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试想一下,郑总夫妇会任由女儿一意孤行,看到她和一个比她大四岁且没有什么财产的男生谈恋爱而无动于衷吗?当然不会,他们是一定要干涉的!尽管她爸爸非常宠爱她,但在此关系她一生幸福的问题上未必会支持她这样做;而她的母亲则一定会反对,因为目前她正在催促李助理与女友分手,好让秦小姐取而代之,在此关键时期,她怎么可能再允许女儿出来节外生枝?如果她同意的话,不仅与她先前的做法相矛盾,而且郑小姐也会和她的表姐成为情敌了——这是郑夫人绝对不愿意看到的局面——以后她们的亲戚关系还怎么处?所以你说的‘李助理会成为郑小姐的男朋友’的事难成。而郑小姐这次来公司,纯粹是她个人的行为,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即使说她真的喜欢上了李助理,那也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但这却是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
曹会计承认他说的有一定道理,因而心情放松了一些。但是在回家的路上,围绕今天发生的事,她又想到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郑总早就有把女儿许配给李思平的打算——或许这是用常理难以解释的——而并非她先前所认为的“他试图撮合董小姐与李思平”,所以他先是杜撰了那条并不存在的所谓“公司规定”,后来又一直欺骗大家说“李思平在家乡早就有女朋友了,” 其实根本就没有这回事!郑总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不希望别人特别是自己再给李思平介绍对象,而李思平也很配合郑总,原因当然是他想攀龙附凤,成为郑家的女婿。等到郑小姐到了法定结婚年龄,李思平就会说:‘他已经和乡下的女朋友分手了!’郑总再劝说他太太同意让他们结为夫妻。如果事情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关于李思平身上的很多谜团可就能解开了。可是这不过是一种合理的猜测而已,怎么能验证它是真的呢?她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好先等等看再说了。
谁知郑小姐刚坐上她爸爸的轿车返校,唐主管转身就恭喜李思平即将成为郑总的乘龙快婿。李思平不禁吃了一惊,问他何出此言?
“郑小姐刚才异乎寻常的表现说明,她对你是有意思的。关于这一点所有的同事都看出来了,以你的聪明不应该看不出来呀——你该不是在跟我装糊涂吧?”
“不要开玩笑了,唐主管!郑小姐怎么可能会看上我呢?再说,她还是个未成年的少女呀,哪里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她主要是太任性了,所以才会让你们有此误解。”
“她今年已经十八岁了,你怎么能还说她未成年呢?她早已经有了自己独立的想法,也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事,现在可以说是‘情窦初开’。很幸运,你被她的慧眼相中啦!李助理,你今后的人生一定会灿烂辉煌的,请千万别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呀!”
“不!无论从哪方面讲,我都配不上郑小姐!所以这件事请不要再提!她能把我当作普通朋友看,就是我最大的荣幸啦!我哪里还敢有什么非分之想?更何况我早已有女朋友了。”
郑小姐在返校的路上一再让她爸爸保证,她去公司见李思平的事一定要对家里人守口如瓶。不料晚上她从学校回到家后,却因为此事被她母亲狠狠训斥了一顿,这让她感到很愕然。难道是爸爸泄的密吗?其实不然,真正的泄密者是郑夫人在公司里的眼线。
“妍冰,你太不像话了,居然在上课期间溜到公司去找你表姐的意中人,并且说话和举止全没有一点女孩子应有的矜持,把父母的脸都给丢尽了!对于你的这一行为,我想想都替你感到脸红。我想知道,你究竟有什么企图?”
郑小姐申辩说:“李思平是表姐的意中人,可是表姐却并非李思平的意中人,因为他在家乡有女朋友啊。但即使这样,表姐还是一心要做他的女朋友,那么我为什么就不能有这种想法?这次我确实是把自己想象成他的女朋友,和他开了个玩笑;我去公司的真实目的是想让他教我学习电脑,而爸爸已经同意他做我的家教了。”
母亲骂她不知羞耻,她怎么可以把李思平想象成她的男朋友呢?这太离谱太没有家教了,自己决不会赞成她的这种想法!于是便命令她今后不准再和李思平有任何往来,因为她所犯的错误是不可原谅的!
联想到程翻译正是去当方小姐的家教才和自己分手的,站在一旁的秦小姐立刻生气地质问表妹道:
“当初我想和李助理谈恋爱,你却说我们俩在一起不合适,原来是你自己看上了他呀!现在你又要请他来当家教,你是真的要向他学习计算机吗?老实说,你这一招是不是跟程加峰学的?看不出来,你的心机够深的呀!”
“我看上他了又怎么样,与你有关系吗?你何必要多管闲事呢?我学计算机也好,不学计算机也罢,反正他这个家教我是请定啦!”说完,她就去了自己的房间,把秦小姐给气的不行。郑夫人一边安慰外甥女,一边数落丈夫把女儿惯坏了,怎么能未经她的允许就答应让李思平给女儿当家教呢?就这样,在太太的压力下,郑总不得不改变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