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李思平自参加工作以来一直是忙得不亦乐乎,所以他早就不记得新彭镇上他的同学和那两名少女先前欺骗他的事了,即使他还能想起,也一定会原谅他们。只是他那位同学的妹妹却一直对他念念不忘,特别惋惜于他的匆匆离去,非常渴望将来在某一天能与他再次重逢。好在他并没有忘记他作为她洗化品店形象代言人的职责,进入公司后不久就开始宣传该店产品的种种好处,引起很多同事的关注,而每当周六和周日他就会上公园、商场进出口、高等学府附近等地方作宣传,有时也会给他的高中同学打电话,这样一来王小姐洗化品店的知名度是大大提高,生意自然是比以前还要兴隆——这算是他对她思念自己的一种回报吧。而到了八月底她返校了,洗化店就由她母亲经营。

新的一周开始了。星期一一上班郑总就向全体员工郑重宣布,由于李思平在修复公司计算机系统一事中表现出色,公司经研究决定由他兼任总经理助理一职。大家对于这项任命表示热烈欢迎,而唐主管更高兴,因为这完全验证了他先前的预言正确。其实公司以前从没有设过总经理助理的职位,可是如今为什么会设呢?人们普遍认为,由于郑总既要处理日常事务又要炒股实在太忙了,所以才希望才能出众的李思平替他分些忧。

既是这样,那么李思平办公的地点可就不止是机房一处地方了。他需要经常到总经理办公室去,和郑总共商公司发展大计,并协助作好各项管理工作;有时候他又被派到各个部门的办公室去,向那些科长主任们当面传达郑总的指示,或是视察他们的工作进展情况。既然其工作性质是这样的,那么还没过多长时间,他就与大部分的职员都熟识了,并建立起良好的工作关系。

与此同时,他与董小姐、程翻译也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因为他们都是新员工,认同感相对于其他人来说要更多一些,所以他们走得很近,彼此互相欣赏。比如李思平,就十分钦佩程翻译的英语口语水平,曾明确表示希望程翻译不吝赐教,他随时洗耳恭听;不仅如此,他还向董小姐请教过速记的方法及一些语法问题,并当众夸奖她的字体娟秀工整。董小姐认为他之所以会这样,十有八九是因为自己的美貌和风采把他给迷住了,因此她何不充分利用这一点经常召唤他去文秘办公室,为她端茶送水或是陪她聊天,借此消磨时光呢?而他果然也按照她的要求做了,这样就更让她确信自己的判断没错了,故而有点沾沾自喜。可惜她不知道的是,李思平其实并没有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他只是不好意思拒绝她,仅此而已。

郑总不久后就察觉到了他们两人来往甚密的情况,他当然不会坐视不管——先是想方设法地阻止他们见面,后来又定下了一条规矩:严禁助理在工作期间去文秘办公室闲聊!而董小姐则更惨,每天的稿子写不完。不过她还是可以在总经理办公室里经常见到李思平的。

说起来,董小姐和程翻译其实是更羡慕李思平的——这和其他员工的想法完全一致——原因是显而易见的:他刚来公司上班就受到了郑总的重用,将来前途一定不可限量;况且,他能住在公司又说明他绝非等闲之辈,因为全公司只有他一个人享受了这种待遇,而他们也和其他员工一样没有这种资格。随着交往的深入,他们越来越意识到他的潜在价值非他人可比,于是就利用一次公司员工一起聚餐的机会,把他们希望与他结为好友的想法讲了出来,并相约今后要互通消息、互相帮衬,以求在公司站稳脚跟。李思平欣然表示同意,这样一个全部由新员工为成员的互助的小团体便形成了。而需要指出的是,他们的交往是在不损害公司和他人的利益的前提下进行的,因此他们决不应该受到指责。

再说文秘办公室的那位文员苗倩兰小姐,因其职业淑女的装扮而广受人们的赞扬,所以上次于太太在为李思平选择对象时第一个想到的人才会是她!她本来以为自己的美貌在公司内部无人可及,可是一见到董小姐,她马上就承认自己想错了,董小姐才是真正的美人!而董小姐则恭维她是公司里既漂亮又最能干的女生,因此她们仅仅在相处了几天之后便情同姐妹了。她对董小姐的所有事情都很关心,当她得知像她这样一位面若桃花的女秘书目前还没有男朋友时,其惊讶之情是可想而知的。由于自己目前正在热恋当中,所以她也很希望自己的好友也会像她一样每天都有浪漫的约会,从而享受到甜蜜的爱情。可是每次说到这件事,董小姐都没有表现出多着急的样子,她越是这样,苗小姐便越觉得自己不能袖手旁观,于是就决定要为她物色一名男友——这或许是受到了于太太的启发,挑来挑去,苗小姐最终就选中李思平了,原因很简单:他们俩一个是帅哥,一个是美女,真可谓郎才女貌,他们配成一对不是很合乎情理的事吗?再说,李思平前段时间可是经常到他们办公室来向董小姐献殷勤呀,这不正说明他对她有意思吗?如果不是郑总说工作期间不准串岗的话,他们的关系保准会比现在更亲密!准没有错的,事情一定是这样的!

想好了之后,接下来的事就是要付诸行动了,苗小姐一直在等待着恰当的时机。很快就到了这个周末的下午,她们早早地忙完了各自手头的工作,面对面地坐着喝茶。苗小姐由茶的清香甘醇联想到青春的绚丽色彩,既而又大谈爱情的美妙,董小姐漫不经心地听着,后来实在感到厌倦了,就问她的朋友在接下来的两天将会和男友去哪里玩。苗小姐一脸轻松地答道:

“先游云龙湖,然后再去龟山汉墓看看……怎么样,感兴趣吗?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开什么玩笑,你把我当什么人啦!当灯泡吗?”

“我怎么可能让你当灯泡?雯兰,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带你喜欢的一个男生一起去。”苗小姐辩解道。

“我没有喜欢的男生,更没有男朋友呀!这些我不是早已告诉过你了吗?”

“我知道,那我现在就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董小姐满腹狐疑看着她的朋友,感觉是好像落入了她事先设计好的“圈套”,同时也在猜测着她介绍的那个男生有可能是谁。在沉默了一阵之后,董小姐终于开了口:

“我认为恋爱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容不得半点马虎,而其中对于恋爱对象的选择更是关键中的关键,毕竟这关系到一个女生一生的幸福啊。首先需要对他的各种条件作综合评定,然后才能判断出他是否适合自己。如果你给我介绍的人就在我们公司内部,那么就请免开尊口,因为公司里面并没有我中意的人。”

“难道就连仪表堂堂的李助理也不中你的意吗?你敢保证你没有隐藏内心的真实想法吗?”

“你给我介绍的男生原来是李思平!请问是不是他让你这样做的?”

“不是,他毫不知情;是我觉得你们挺般配的,所以才自作主张要给你们做媒。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他是非常喜欢你的,否则的话,他为什么就那么听你的话,随叫随到,几次跑到办公室来为你服务,任你调遣?这么不合规矩的事,不正体现出了他对你的爱慕之情吗?而你为什么只向他一个人发那种暧昧的命令呢?这说明你必定也对他有意思,不是吗?这种事情怎么能瞒得了我们精明的郑总的眼睛,所以他才会专门针对你们俩颁布了新的规定。应该说李助理还是很有眼光很有潜力的,并且他又是一位美男子,年轻有为,才华出众——这样的条件难道还不够理想吗?真不知道你和他谈恋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倩兰,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这也许是你的眼睛欺骗了你。我这么告诉你吧,我和李助理充其量也只是好朋友,我们永远也不可能成为恋人!不错,他长得是挺漂亮的,也有点真才实学,可是我却从未听他谈起过他有多少多少财产,也从未听别人谈起过——可能他在这方面真的是一无所有。对此我只能说那实在太遗憾了,我绝不会因为他是个可以住在公司的特殊人,就降低我的择偶标准,因为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一个贪图虚名的人。至于说他乐不乐意听从我的调遣到我们办公室来,或是他来真的是因为爱上了我,那都是他自己的事,对我来说也都无关紧要!既然他达不到我的要求,那么就请你打消那个念头吧。”

苗小姐不以为然地说:“且不说这种建立在金钱基础上的所谓‘爱情’是否真的能让人幸福,就说它是不是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爱情,恐怕也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我认为真正的爱情是不应该与物质利益挂钩的;如果只注重物质利益,那就是把爱情当成了交易,更是大错特错!这种想法是极其庸俗的,其做法一旦流行起来还将有伤风化!你读的书比我多,一定也比我明白这个道理。”

“我说句不客气的话,只有傻瓜才会只注重感情而忽视物质利益!在恋爱之前适当地考虑一下对方的经济条件,不也很正常吗?怎么能说这样就庸俗了呢?远的不说,就说你的男友吧,如果他没有车没有房没有几百万的家产,你还会和他谈情说爱吗?流行的东西不一定高尚,但它之所以流行,也是自有它的道理的。现在各个地方都有送彩礼的习俗,也没见到社会风气有多坏!恕我直言,倩兰,你的说法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啦?”

辩论进行到这里,苗小姐其实已经输了;她并没有实现自己的目的,即让董小姐同意与李思平谈恋爱,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董小姐用她的例子作论据来反驳她,弄得她有口难辩。由此我们也可以看出董小姐是一个极有主见且原则性很强的人,绝不肯听信别人的怂恿而使自己轻易改变主意。在她看来,李思平既不是是腰缠万贯的富豪,也不是富可敌国的大亨,仅仅是外表好看而已,可这却不能让她享受到荣华富贵,因此她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苗小姐的做媒。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机房里也爆发了一场争论,争论的主角则是唐主管和于超然。唐主管本来是一个无所不知的人,古今中外出现的人物及发生的事件无不在他谈论的范围内,而这一次他要把李思平与原来的网络工程师作比较。他说:

“沈工程师虽说现在看起来好像长相并不出众,但他在青年时代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帅气的小伙子。我这样说可不是没有根据的,因为我见过他很多以前的照片——我与他交情匪浅,自然会经常看到的——这一点是不应该引起怀疑的。可是现在我不得不说,即使他仍然像从前一样年轻,也很难能与你相提并论了,李助理,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不过幸好他还是有些才华的,并且又太注重与妻子的感情,可是由于妻子并不在本市居住,所以他们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回面,最后他终于忍受不了内心的煎熬,于是就跳槽去了南方,这才夫妻团聚。从这方面讲,他离职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很遗憾,唐主管,我并不认识沈工程师呀,对他的一切都知之甚少;除非能见到他本人,否则我是绝对不会相信我比沈工帅的……”

于超然却不赞成唐主管关于沈工程师辞职原因的说法。据这位网管员讲,沈工程师之所以离开公司并去了广州,进入到某某跨国公司工作,主要是因为那里可以挣到更多的钱,与夫妻团聚完全无涉,因为沈太太一直住在西安,就是目前也丝毫看不出她有在南方安家落户的意图。最后他还把沈工程师的手机号码说了出来,并让唐主管马上就打电话求证,看看他俩到底谁说的对?

李思平感到很困惑:同事之间何必为了这点跟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而争得面红耳赤呢?再说,就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他还是对沈工程师是为了钱才离开公司的说法感到怀疑。正当他准备给这两人调解时,唐主管的手机却响了,他一看来电号码,马上就走了出去。

原来这个电话是唐主管的一位喜欢说媒的朋友钟先生打来的。他托唐主管给一位已经出国的富翁物色年轻漂亮的女友,并答应事成之后将给他什么什么好处,唐主管非常痛快地答应了。他刚挂断电话,恰好已下班的董小姐就走到了他跟前,他顿时觉得眼前一亮,心里说:这不正是我要找的人吗?真是天助我也!

话说这十多天以来他与董小姐也有过几次接触了。他了解到她是一个在各方面都自视甚高的女孩,尤其是在恋爱方面,要是对方不是大款,她是根本不会考虑与他见面的,只是到现在她都没有遇到一个还是单身的大款。对于她的这种“理想”他非常赞赏,记得有一次他曾说过,一定会帮她完成心愿的。而现在机会来了。他立刻就走上前去告诉她说,他知道市里的一个富翁目前正有择偶的打算,虽然他与此人素昧平生,但据可靠消息,这位牛老板是一家规模很大的汽车城的拥有者,虽说目前并不知道该汽车城的具体名称以及牛老板的年龄和长相,但可以肯定的是牛老板的资产之雄厚绝对让人望尘莫及!如果她对此牛人感兴趣的话,他可以想方设法给引见一下;至于牛老板能否看上她,那就要看她的运气了。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唐主管?”她马上就来了兴致,“这么说来这位牛老板是一位亿万富翁喽,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消息!——可是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是否欠有外债?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唐主管不得不打断了她。“不瞒你说,你问的这些事情我并不清楚,因为我是从我的朋友那里才听说有他这么个人,而我的朋友也是从他的朋友那里听说的……不过有一点可以确信:凡是与牛老板有过一面之缘的人都乐意给他介绍对象,这就足以证明他是一个出手大方的好人啦!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看他的钱一定是多得花不了!而其它方面的事情都不重要。既然是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于是董小姐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愿意这个星期天就和牛老板见面。但是唐主管却十分抱歉地说:“他早在数天之前就出国考察去了,大约要一个月之后才能回来,因此你现在所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了。只要他一回国,我就会尽快安排你们见面的——关于这一点我敢打包票。不过在当前情况下你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

虽说要等好长一段时间才能见到牛老板,但是董小姐却一刻也没有忘记他,时不时地就去向唐主管打探消息,可是她一次也没有问到牛老板的年龄,因为在她看来,只要他有大量的金钱就够了。至于他的年龄是五十岁还是六十岁,其实一点也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