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国顺庆二年五月,天朗气清,固伦公主洛兰蝶与沈府公子沈穆初结百年之好,普天同庆。
一应婚仪由宫里礼部承办,说不上极致奢华,但是气派是给足了的。
因为国库的空虚,就是顺庆帝想给自家妹妹奢华一点,但心有余力不足!
红绸从宫外一路挂到了沈府,沈府因为富可敌国招无数人眼红,特意将府宅选在了皇城脚下想得个庇佑。
毕竟是没有人胆大到在皇城下打家劫舍,抢钱杀人!
从皇城一路走去,就算脚程慢的人,走上一个时辰就到了。
黄昏吉时的时候,兰蝶被一顶镶金画凤的花轿迎到了沈府。
因是公主出嫁,沈府又是富贵泼天的人家,所以场外围观之人颇多,议论声恭贺声此起彼伏。
跨过马鞍,行过火盆,一路到了正殿,在礼官的唱喝声中,她与未见过面的男子行过礼后,就被送入了洞房。
沈穆初则被罗承俊和梁子真拽扯到庭院招呼前来喝喜酒的人。
安静下来的洞房,烛火摇曳。
兰蝶听到没有了声音,自行掀开了盖头。冬椿忙阻止道,“公主,不可以,这盖头得等驸马来掀啊!”
兰蝶摆手,大咧道,“没事儿没事儿,等会儿有人来,我再盖上就行。”
兰蝶细细打量起这个以后将属于她与驸马的房间,这比她在宫里的卧房大上一倍不止,而且雕梁画栋精致万分,她忍不住上前轻轻抚摸,触感细腻光滑。再看屏风上的画与诗词,居然是当今名画家杜岚亲手提笔作的。
一旁的展架上,整齐的摆放着各类的瓷瓶和些许玉做的摆件。随便一件东西,拿到市面上去卖,都是价值万金。
兰蝶眼冒星星,不禁感叹道,这家真是有钱的很呐!忽然那些左相家的公子哥,尚书家的公子哥们在她看来什么也不是了。
她现在对自己嫁的这个人,颇有兴趣的很。
她存了最低的期望,只要他不丑不胖脾气温和,看在钱的份上,她决定好好跟这人过一辈子。
虽然她这个公主也不缺钱,但没人会嫌钱更多呀!起先皇帝哥哥和太后给的丰厚嫁妆,她还高兴了很久,现在嘛,兴致缺缺的很!
她唯一惦念的好东西,就是她带出来的名贵药物,金针术以及医书。
五年未见的师父就这样出现在她脑海里,她忽然沉默了下来,要是师父还活着,知道她出嫁一定会高兴的吧。
他以前常说,若是能看到蝶儿出嫁,就此生无憾了,可惜他还是病去了。
“冬椿,我的医箱带了吧?”
冬椿忙道,“带了,公主最是宝贝的东西,冬椿怎么敢忘记。”
冬椿说着从一旁的柜子里将医箱取了出来。
兰蝶检查了一下,确定无一遗漏,才放下心来。
“冬椿,你去僻静处给师父烧点纸钱,替我告知他,我今日出嫁了。”
冬椿见兰蝶吩咐,忙应了一声就往外走,这时她听到了门口的动静。
“有人来了!”冬椿折回来急忙出声提醒,拿了盖头赶紧给兰蝶盖好,又替她整了整褶皱的衣角,又将医箱放回原来的柜子里。
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醉醺醺的红色喜袍男子被一群看热闹的人,推了进来。
踉跄几步差点摔跤,冬椿扶稳后,轻唤了声,“驸马爷,您小心,奴婢扶您过去。”
冬椿只瞧了一眼,就被他的好颜色惊住了,她打心底为公主乐开了花。
“奴婢退下了。”冬椿行了个退礼,就出去将门带好,并撵走了所有扒门缝偷窥的人。
四周静下来,只听见红烛的噼啪声,沈穆初卸下醉汉的伪装,走到床前坐下,静静的瞧着一旁的新娘子,不知道想着什么。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成婚的这一天,毕竟郎中说过他活不过二十岁,而他明年就满二十了。
他静默无语。
良久,兰蝶忍不住假作温柔出声,“郎君,为何还不掀开本宫的盖头?”
沈穆初一愣,便拿了玉如意挑下了她的盖头。
两人眼中皆是闪过一丝喜色,沈暮初定力足,很好的掩饰住了。眼前的女子不说话时,温婉静姝,姿容清丽,尤其是这一双黑如点墨的大眼睛,像会说话般深深吸引住了他。
兰蝶只是瞧了片刻,嘴角就露出了笑容,脸红的低下头去。这男子生得简直像个仙人似的,浓眉星目,尤其是那嘴唇好看的恨不能咬住不放。
她意识到自己孟浪心思,不由得暗骂了自己一句,手指下意识的掐着自己的大腿,让自己好清醒一些。
但是,太清瘦了一点。这么富裕的家,不该短吃喝营养不足呀?
难道是近女色太多,损坏了身子?
她这样想着,觉得这男子实在恶心至极。
沈穆初咳了两声,企图缓解尴尬,“喝酒吗?”
“嗯?”正兀自遐想的兰蝶,听到他邀自己洞房夜喝酒,有些惊讶的望着他。
沈穆初见她误会了,提醒道,“大婚之夜的合卺酒?”
兰蝶反应过来,“哦”了一声,准备拿起桌上的那小酒杯时。
沈穆初却撤下了这合卺酒,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坛子酒放在了桌上。
做为公主,什么佳酿没有喝过,但随着酒塞的拔出,香味溢出,她忍不住上前嗅了嗅。
“真香啊!”
“这是东风楼的桂花酒酿。”
“东风楼的额……”兰蝶口水似乎都要滴进那酒坛里了。
沈穆初将酒倒入两个大碗中,看着她馋样,不禁笑道,“喝吧!”
几碗下肚后,兰蝶正琢磨同他说些什么,却见那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写了字的纸。
兰蝶打开一看,发现是放妻书,顿时变了脸色!
刚结婚就和离!
这是甩她玩儿呢!她刚对他升起的些许好感,这时全消失了去。
她捏着这张纸,气呼呼道,“你什么意思!羞辱公主,你不怕砍头吗?不怕株连九族?!”
沈穆初眼里的公主哪还有半分温婉,活脱脱一个悍妇模样,他正欲解释,就见女子不知什么时候拿起了原本悬挂在一侧的剑砍了过来!
他只得一边躲,一边急急出声,“喂,你听我说啊!”
“郎中说了,我有病,活不过二十,明年我就二十了,我是不想公主您一嫁进来就当寡妇呀!”
“这对您来说,名声不好呀,克夫的名声被传扬出去,您知道后果的,会再也嫁不出去的!”
最后这话让兰蝶停了手,她举着剑对着沈穆初的咽喉,挑眉问道,“你当真没骗我?”
但很快,她又怒气冲冲的砍起来,“我信你个鬼,皇帝哥哥才不会把我嫁给一个快死的人!”
沈穆初见无法正常沟通,抱着头撒开腿四处逃窜躲避这刺来的剑。
他可不想没病死,倒被这女人给刺死!死后要是有人来给他上坟悼念,指不定要怎么笑话他!
好在卧房很大,一时间兰蝶怎么也追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