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幽州回封州后,褚骄阳一直再北大营操练兵士,处理军务。

这一忙,就到了年关近前。

燕州大营都杀了年猪,北大营自然也不例外。

看着血坑里,一坨坨裹着肥油的肠子,褚骄阳忍不住抿着嘴角,想起了那个和她小肚鸡肠的云行。

算算日子,云行的回信也应该到了。

“褚爷,京都来信。”常磊口中哈着白气,一路小跑的来到褚骄阳近前。

接过信,褚骄阳指着半扇肥猪说道:“把苏文俊的信和这半扇肉送去饮马镇,告诉王将军,好好吃肉莫饮酒。”

回到营房,褚骄阳打开了云行的信。

与她的寥寥几句话相反,云行洋洋洒洒的写满了两页纸。

衣食住行,都事无巨细的写到了信中,并在结尾叮嘱褚骄阳:

回信时,若是写的没有他这封信多,再见面,定会让她当着自己的面,一字一句读他所有的信,一直读到他满意为止。

“这哪是夫君,分明就是个夫子。”

褚骄阳一扫往日的阴郁,嘴角噙着笑,一字一字的数着信中的字数。

把信折好,和婚书,玉佩放到了一处后,褚骄阳开始给云行写回信。

写到张宗要让王成来提亲时,褚骄阳想到了云若。

便忍不住在信中透露王子栋对云若的心思,并让云行得空探探云若的想法。

写完两页纸后,褚骄阳幼稚的数了下字数。

可数来数去,怎么都比云行的少了十一个字。

想到云行向来对自己是言出必行,褚骄阳皱着眉头,在营房中踱了好几圈后,提笔在信尾写下:

所思不远,若为平生,只为君顾。

自己读了几遍后,又觉得太过肉麻,就又把这十二个字涂黑了。

怕云行能看出来,她又重新沾了墨汁,再次涂了一遍。

最后重新写到:

回信需多一字,否则换你读信。

想着信送到京都,应该是除夕前后,褚骄阳翻箱倒柜找出一个桃核珠子,用云行的帕子包好,一起给了送信的兵士。

前脚刚把信送走,后脚就有兵士前来禀报,说西金大皇子察汗明哲到了封州南境,请她去接人。

褚骄阳轻翻了下白眼,这真是做了亲家,使唤她起来,竟一点也不客气。

扯了披风套上,褚骄阳带着一队亲兵出了北大营。

“一路劳烦大魏各州团练使相护,实在是本皇子的不该。”察汗明哲礼节性的颔首致歉。

褚骄阳也礼貌的回了礼,“远来是客,大皇子若在我大魏出点问题,岂不是有负两国的姻亲关系了。”

因封州南境离城外驿站还有一段距离,褚骄阳也就没有再与察汗明哲多言语,直接和顾青安做了交接。

正事办完,褚骄阳猛得扯过顾青安坐骑缰绳,咬牙切齿的说道:

“下次讨小姑娘欢心时,要么打探好人家喜好,要么自己去挨打,要是再让褚爷我帮你背锅,我马上给小姑娘议亲!”

顾青安亲自前来,正是因为听说察汗明哲要见褚骄阳,他才放下手头的事,亲自把人送到封州地界。

结果自己还没开口问刘瑶的事,就先被褚骄阳恶狠狠的威胁了。

竟还想给刘瑶议亲,这人也太不顾念旧情了吧。

“你要是敢给她议亲,我就敢提刀堵你们封州府衙大门,我看谁敢进去。”

他动了心思的女人,谁敢想,那得先问问他同不同意。

“有胆子别提刀去,提着那天的食盒去,我看你能不能进去大门。”

松开缰绳,褚骄阳驱马护送察汗明哲前往驿站。

余光扫过一位鹤发童颜的大魏老人,便不由得转头去细看。

“托大公子的福,太子许姜御医一路随着本皇子北上。”

在京都时,褚骄阳以为云行提及姜御医,不过是为了施压察汗明哲,让他早日定下和亲的事。

不想这姜御医竟然真的离开了京都。

“我国太子仁厚,大皇子是赤丹公主的兄长,太子自然会爱屋及乌。”

褚骄阳一脸真诚的看着察汗明哲,发觉他眼角抖了下,又继续说道:

“来日赤丹公主诞下皇子,母凭子贵,又有西金母族可依,太子的后宫,应是要换下位份了。”

察汗明哲看着前路,沉声说道:“借褚团练使吉言。”

赤丹大婚第二日和他哭诉,太子洞房未入,盖头未掀,直接去了太子妃房中。

他去质问太子,太子轻描淡写的回他:

不想让赤丹喝药伤身子,才没去她的房间。

还说现在东宫三位皇子年岁尚小,太子妃又有了身孕,怕无暇分心教养侧妃的孩子。

待太子妃膝下的子女大一些,再说吧。

并告知他,其他三位侧妃也是这样过来的。

各为利益所驱,没什么不公平的。

想到自己的病,他即便是再不满,也只能对赤丹好言相劝。

“大皇子的人,要进饮马镇的话,记得提前通报本使,不然被本使的手下当成北金的人斩了,本使可不会死而复生的法子。”

进了驿站,褚骄阳喊来驿丞,让他抓紧安排房间,准备草料。

“自然。”察汗明哲下马,边同褚骄阳往驿站内走,边问道:“大魏有个典故叫做指鹿为马,是吧?”

听出察汗明哲是在点自己,当日在京都城门下,把辱了云若的北金使者,指成是西金的细作一事。

褚骄阳颔首称赞道:“大皇子好学识。”

“希望褚团练使不要再教会本皇子其他什么典故了。”

褚骄阳稍歪着头,不是很在意的答道:

“大皇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指鹿为马啊,这没有本事的人,他担不了这个指,有本事的人啊,他不怕被指。”

我就指鹿为马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不仅指鹿为马,我还要你帮我指鹿为马。

“希望褚团练使永远是那个不怕被指的人。”

察汗明哲浅浅的行了西金礼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明知褚骄阳理亏,自己也没有办法把她怎么样。

明知道她马上要出兵幽宁二州,自己不但不能趁火打劫,还得帮她阻止王庭出兵。

如此,他才能得到大魏太子和云行的支持,去争那太子之位。

这趟大魏之行,让他见识到了,自己与集一国之力,精心培养多年的太子之间的差距。

日后若他能继承王位,定会像大魏圣人一样,将所有精力都放在最好的那个孩子身上。

为他扫平登基之路,为他广纳名师,不对他设防,让他早早接触朝政。

如此,才能担起一国的兴衰。

被关在门外的褚骄阳,转身下楼去找姜御医。

“姜御医是准备留在封州吗?”褚骄阳想起云行之前的话,便直接询问道。

“听大公子说,褚使的军中有位葛军医,年纪轻轻,医术很是不错。”

姜御医边整理给察汗明哲的方子,边回着褚骄阳的话。

褚骄阳裹了腮,葛子晋的医术确实不错,但是还没到惊动御医的地步。

真是猜不出云行打的什么主意。

随后姜御医的自说自话,解了他的疑惑。

“那日老朽与大公子下棋,谈及想找个关门弟子,大公子就给老朽推荐了葛军医,还说封州二龙山上有些年纪正好的孩子,可以做医童,学点粗浅医术,来日也能讨口饭吃。”

“佛家有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朽教会他们一些本事,让他们能养活一家人,也算是福报。”

褚骄阳没想到云行不仅记得金千千的所求,还为二龙山的孩子,多谋了条出路。

这人是当真把和她有关的人和事,都放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