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舒白接过手机,立刻被大量涌进来的评论数目吓着了。

平时发一条视频评论只有十来个,最多的一条也只有几十个,点赞也就百来个;可最新的一个视频下面,光评论就几百个,大多是本地的,第一名的点赞数甚至过万。

若按八都的人口算来,相当于每一百个人里面,就有一个给热评点了赞,这还是算上了不会上网的老人和没法儿上网的小孩。

流量来得猝不及防。

但这是一条恶评。

造谣爆料配上人身攻击。

裴舒白咬了咬嘴唇,没有忍心念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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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过分,”裴舒白和景初从小毛家的楼道走出来,“怎么能这样。”

从李美花处得知情况以后,裴舒白和景初商议,还是想到小毛家看看,景初自愿充当了司机的角色。

说是“关起来”,其实就是将二毛从传达室弄回了小毛家里住着,不让二毛出门。

前去探访二毛的两人,不但没见着二毛,连小毛都没见到,小毛的老婆刘莺莺都只肯把大门打开一条小小的缝,隔着门指桑骂槐。

刘莺莺肯定也看了视频和评论,因为她讲的话和网上那些骂人的八九不离十。不过她不骂裴舒白,不骂金银花厂,抓着小毛一通臭骂,骂他的兄弟就是吃饱了撑的,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学别人当什么“艺术家”,最后还不是得靠哥哥养活,一点儿用处没有,净往家里添乱。

重点是,还要住在她的房子里。

骂完了,刘莺莺直接给二人送上一份闭门羹,还差点夹到裴舒白的手。

裴舒白气得要命,但她只是上司,人家说了是家务事,况且事情多少也因她家而起,她又不能和刘莺莺一样像个泼妇骂街,只能悻悻地走了。

“你别太担心了。”景初轻声安慰。

“刘莺莺说话难听,二毛又老实,我怎么可能不担心。”裴舒白拉开车门,坐上座位,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

“刘莺莺也没锁着他,二毛要是自己愿意出来,刘莺莺哪里拦得住?刘莺莺就像个护窝的老母鸡,眼里只有她那个房子,巴不得二毛离开。”

景初弯了弯嘴角。

裴舒白继续唉声叹气:“我这会儿觉着刘莺莺说得对,若不是要给厂里做视频,二毛不必遭受这样的事;若不是因为拿来和我哥哥比较,二毛也不会落到这个境地。”

景初不同意了:“你怎么还被她绕进去了?”

“我怎么绕进去了?”

“二毛的事情,你比我清楚。客观而言,他在厂里的这段时间,经济情况、健康状况都有改善,甚至连作品都愈发进步,他好不好,你看得到。实话说,自从二毛做视频以后,有了粉丝的支持和鼓励,人都自信不少。摆在眼前的事实,难道不比两句莫名的指控有说服力?”

裴舒白想了想,心里承认他说得对。

景初又道:“想当明星,有关注度比寂寂无名要好,或早或迟都会经历今天的事。他抗得住,就浴火重生;抗不过,最好尽早放弃。二毛未来要真是出名了,家里这边看他不顺眼的、见不得他好的、别有用心的人少不了。你这个‘大家长’,当不过来的。”

裴舒白郁闷地看着他,心里不太赞同。

景初扣上了安全带,见裴舒白依然沮丧得无以复加,出声安慰,“饿了吗?我们去吃饭吧?我答应了你哥,带你去吃点好的。”

他不提还好,一提裴舒金,裴舒白就更加沮丧。

李美花说自己能够接受裴舒金的原因,是因为他是裴舒金。但李美花明里暗里的意思是,裴舒金把自己公开,很不懂事。

“景初,你觉得我哥哥做错了么?”

景初好一阵沉默。

这是景初第二次不表态了。

如果说在李美花面前那次,他可能是没注意,可当下这面对面的提问,沉默就是他的态度。

“你也觉得他不懂事?”裴舒白心里一阵失望。

她以为,他会支持她的。

景初依然沉默着,避免回答这个问题。过了大约有半分钟,他突然轻拍了下方向盘,像是把什么东西截停了。

“小白,你对家里人真是很好的。”

“?”

“去吃饭吧。”

说完,景初发动了车子,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车子开动,窗外的景物变换,裴舒白的目光落在方向盘上的标志上。

这辆车还是原来的车。

当时大伟哥说,景初要出国,将车子给他了,曾把她吓得够呛。虽然后来到了法国见到了景初,她也把他带回来了,那趟猝不及防的离去依然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而那次她俩闹掰,就是景初不相信她说的,把元昊只当做“家人”。

还让她做选择题。

或者说,压根就没给她选择的余地。

他对心意已定的事情,冷静得让人害怕,并不因对方是她而不同。

近乎冷酷。

裴舒白心里膈应,本来景初今天特地挑了一家档次和口味都尚佳的餐厅,她硬是吃得味同嚼蜡。

“不开心?”景初给她添了些果汁。

她本想喝点啤酒,但景初不让,闹了一通,最后还是点了果汁。

裴舒白看着果汁,更不开心了。

连啤酒都不让喝。

裴舒白气鼓鼓的脸,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景初将果汁杯递给她:“因为我不回答你的问题?”

才不是。

景初看她脸色,更加认定就是因为刚才没回答关于裴舒金的问题,想了想,道:

“本来此事不该我发表评论,所以我保持沉默,并不是要敷衍你。没错,我确实对裴舒金的作为有态度。”

裴舒白斗心大起,昂着头道:“你说。”

“我觉得他这样做,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所以我并不高兴。”

裴舒白一愣,没想过他是这样的角度。

景初歇了一瞬,当初他在法国特意找到裴舒金,又私下里提示裴舒金面对现实担当起当哥哥的责任,本意是想暗暗助裴舒白愿望成真,好叫她高兴快乐。可当裴舒金真回来了,做出来的事情反而让她陷入了新一轮困境。

他没打算把这些事告诉她,但他一定会保护她。

但并不证明他没脾气。

景初再一次开口,深潭一样的眼睛里冰凉,裴舒白却看出了眼底藏着熔岩般的火热:

“小白,不瞒你说,我现在对你哥哥,态度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