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钟,蒙英白脸上泛着桃花迟迟出现,萧云川手捧昨日报表来面见,蒙英拿起签字笔,却被一个电话搁下了,蒙英说:“韦监狱长来了,萧云川,去,你叫调度维持现场秩序,快点!”然后他匆匆地去洗脸。
鼻息参杂了酒精味,萧云川闻出蒙英中午喝酒了,心想,你违反禁酒令,监狱领导检查工作,看你怎么招架!“哦!”萧云川丢下未签字的报表向邬调度转达。
管教副监狱长韦忻率领狱政科长等人声势浩大地步入劳作现场。蒙英领着副教导员和副监区长刻意地与同龄人韦忻保持几步的距离,但不乏殷勤介绍。遛了一圈,众人又出现在调度室窗户前不远处。韦忻顺着蒙英的指点向调度室观望。窗外民警说了些什么,调度室里的人谁都听不到,假模假样地看犯人伙食日消耗数据的萧云川仍然是偷看窗外动静,恰巧与韦忻是四目对望,心里当即就是一动:莫非韦忻是借视察之名实地了解我的情况的?韦忻的目光是无声的,却分明是在向我传递某种信息。韦忻的目光非常短暂,人也很快消失,萧云川又犯了嘀咕:蒙英说思语这孩子主动约了他,如果她已经收买了韦忻,再向监区长示好是双管齐下实行双保险?以高茜的行事风格怎么可能屈尊求一个监区长?嗯?我都差不多忘记这么一个细节了,当初思语在手机里说高茜根本不知道她们单独联系了韦忻,是思语和销售总监背着高茜疏通关节的,为什么要背着高茜?女儿背着母亲替父亲减刑有违常情啊。究竟是怎么回事?脑子里一团乱麻没来得及理顺,萧云川就被窗外的蒙英叫进值班室。
268值班室里依然是只有蒙英一人,他亲切可人地问道:“萧云川,你家人找韦监狱长了?”
这么直接?以前你说话是深不可测的,你怎么啦?萧云川并没有被领导最近少有的温暖所感动,咬着牙龈在想,果然,韦忻是为我的减刑而来。看来思语的努力有眉目了。
在萧云川沉默中,蒙英又问道:“你知道这是在给我们添麻烦吗?”
萧云川被迫走出沉思,发现蒙英的脸色渐渐变淡,便做作地送给领导一滴笑,回答:“不知道,请您教导!”
“当然,给我带来麻烦倒没什么,我本人信奉‘助人为快乐之本’,很乐意帮你萧云川的,主要是推翻监区集体研究决定,是给新任教导员难堪。”蒙英干巴巴地说道。
“我给你们带来的一切麻烦不是我的本意,请多谅解!”萧云川望着表演缺乏情绪配合的蒙英,不冷不热地回答,“至于我家人找了谁我也不知道。您是知道的,一个月我也只有四次电话,都有你们在场监听的。”
“为了减刑,你全家是倾巢出动,你很幸福哦!”蒙英说道。
坐牢很幸福?你也太不会胡诌了吧,分明是无话找话,浪费政府给你的薪水,也浪费我的精力。萧云川掐灭心头冒尖的嘲讽,声音不大,但很流利地回答:“幸福在于政府给不给,我相信,政府是人民的政府,是宽严相济的政府,应该给我们活路的。”
“你,你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哟。”蒙英笑了,望了一眼壁上的警戒具,道,“人说萧云川是闷葫芦一个,电警棍也电击不出一个闷屁来。我看,并非如此哦!”
昨日与今日,同是一个监区长,却有着天壤之别。蒙英突然变了。说话斯文含蓄与粗鲁直白,哪个是真实的蒙英?他是不是中午喝了酒,借着酒劲在满嘴跑火车呢?
萧云川惊恐地看了一眼悬挂墙壁黑糊糊的电警棍,再看吊儿郎当地斜倚靠背甚是恣意的蒙英,想道,指着桌面上的报表,说:“烦请您签个字。”
当时,白晨被萧思语戗得语噎,嘟嘟囔囔地试图为其父辩护,萧思语却毫不犹豫地将他掐死在手机里。萧思语用了餐在惶恐不安中独自度过午休,望着QQ犹豫,高茜带着微醉裹着香水味和酒水味兴高采烈地推门进来,说道:“宝宝,今天饭局上建设局长向我提媒了。”
萧思语心不在焉地地问:“给谁呀?”
“你说是谁呢?给你呀,我只有你一个宝贝女儿啊!”高茜看了看椅子,转向沙发,蹬掉高跟鞋,跷起脚支在茶几的一盆玉树下,神采飞扬地说道,“建设局长替分管城市建设的副市长提媒。”
“副市长?那是大官哦,我哪有拜见他的荣幸呀,也无缘结识他家公子,他怎么269会看上我呢。切!”萧思语错愕地望着形骸随意的董事长,玩世不恭地回答。
“没见过就没听过介绍吗?前几天在你白朗叔叔家宴上,他们都见过你,竞相拿你向副市长献殷勤。”高茜晃着手腕,说道,“宝宝,我口渴,替我倒杯水,可以吗?”
“哦,热水还是凉水?”萧思语跑向饮水机前。
“凉水。”高茜扭过身子看着女儿兴致高昂地说道,“副市长家公子今年二十有八,在税务局担任科长,即将提拔副处长,一表人才的,你见吗?”
“不见!”萧思语给母亲备了水,坐回原处。
高茜不是往日的小口浅尝,而是一口气见了杯底,她舔了口唇,喘口气,问道:
“为什么不见?”
“不想见。”萧思语望着饮水贪婪相的母亲,撅着小嘴使着性子回答。
“呵呵!这可是趋之若鹜人人想高攀的一门亲呀,你不愿意?”高茜说道,“莫不是你……就喜欢上了你白晨哥哥?”
“白晨?就他?整天吃喝玩乐的,我会看上他?切!”萧思语朝上翻起了白眼,念道,“我就是做尼姑也不嫁他这种人的。”
“对的,这就对啰!思语有志向,不错,不错。”高茜舒心地说道,“白晨是哥哥,你是妹妹,青梅竹马的,关系清白简单。”
对于我与白晨的非血缘兄妹关系,老妈的观点和我是一致的。萧思语沾沾自喜的时候,高茜已将两只脚踩进鞋子里,捋顺额头上的金发,提着包自言自语地往外走:
“女儿大了,有主见了。我可不想牺牲女儿一生的幸福换取财富。”萧思语大悟:白晨整天黏糊糊的,敢情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兄妹之间的关怀,是有那一层意思的。不行,我该在适当场合亮明态度,好让他死了心。如今是做事业和解救父亲之秋,岂容儿女情长羁绊。目送母亲,视线落在手机上,于是,她在给白晨的短信里写道:“最后通牒,倘若白叔叔不给我老爸减刑,你不再是我的哥,是陌路人!”
很快,白晨回信:“没那么严重吧?我已经给我爸下死命令了,等着好消息吧。”
哼哼,不管你怎么想的,你终究是害怕我的哦!萧思语偷乐着迎来了唐姐:“唐姐,中午去哪里了啊?”
“监狱。”唐姐疲倦中透着一分释然。
“有希望吗?”高茜的评语言犹在耳,萧思语端详披散黑红相间长发的唐姐,她记得上午的时候唐姐还是束发的,她问道,“中午去公关了?谁呢?”
“韦忻。”唐姐回答。
“韦忻?谁?”萧思语搜索了记忆,问道,“那位……管教副监狱长?”
“是他。”
“他不是受制于政委吗?会有奇迹发生?”
270“世事无绝对!但愿这趟努力有收获。”
“那好呀!费用多少?”
“对于贪婪无度的人来说,你给的那一点大洋是不够喂的,他若是没能力为你办事,你喂了也是白喂。”
“唐姐,那你用的是什么方法呢?”萧思语疑惑地望着唐姐,问,“我怎么听得犯晕呢。”
“我也晕呢。”唐姐在不知所云的回答中思绪开始飘曳。
当时,唐姐从地下车库开车出来就联系韦忻。韦忻听说要吃饭便一口谢绝。唐姐说我去监狱,不耽搁你下午公务。没等韦忻回复,唐姐就撩下电话,于中午下班前飞驰到监狱,车停办公楼下,再次呼唤韦忻。韦忻惊讶地拿着电话从窗户探出脑袋,说:“你等下,我这就下来。”
“吃饭随便时候的,公务时期不方便的。”韦忻顾忌地看了政委窗户一眼一头钻进唐姐的马六,带上车门,说道。
“公务时期不可以有应酬的?那你们的招待费是在什么时候开销的呢?在深夜?”唐姐诡异地笑道。
“呵呵,你不是来找我吃饭的,直接一点,你说说,找我什么事吧?”韦忻望着幽黑的车窗,说道。
“凭什么认定我找你就有事?”唐姐妩媚地笑道,“朋友间就不可以叙旧?”
“没事?那好,改天我请你吃饭聊天。我有急事处理呢,恕不奉陪。”韦忻伸手就拉车门。
“天塌下来了吗?这么心急火燎地要走?”唐姐吐出香酥之语,眼疾手快地按住韦忻的手,将一身馨香塞进韦忻怀抱。
韦忻少顷惊愕便沉醉,几乎不能自持,片刻,他推开柔软的唐姐,结巴地说道:
“这……是在……监狱……太荒唐了!”
“嘻嘻,看你慌张的小样。我这是高级贴膜,就是贴在玻璃上也看不清里面的。”唐姐妖媚地扶正身子,对镜划拉几下乱发,启动汽车,说道,“午间两小时交给我了啊。”
“警情大于天,刚才有犯人吞剪刀了,我要处理的。”韦忻木然地任由马六开出监狱大门,衰弱地说道。
在离监狱不远的一家高档饭店喝了少许的琼浆,似醉非醉的,韦忻被唐姐拉进楼上房间。美酒佳肴**漾霏霏**意,鸳鸯戏水演出一场树藤缠绕的大戏。狼嚎一声,韦忻像是抽了筋脱了骨的一副皮囊横陈**,半晌,初尝禁果的韦忻却流露出悔意:
271“我怎么会这样呢?”
唐姐色色地说道:“这要问你啊?”
“我……很爱太太的。”韦忻说道。
“我没要你离婚啊,莫慌,莫慌!”唐姐温柔地回答。
“我知道你只是玩玩的,我是说自己怎么没有定力呢。头一回和其他女性深度接触。”韦忻轻轻捶击脑门说道。
“不用表白的,都是明白人,做都已经做了,不用吃后悔药。” 唐姐冷静地看着韦忻肉体,又骄傲地问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嘛。我是不是很有魅力呢?”
“富有女人味,比我太太强百倍!”韦忻不再忏悔,一把搂住唐姐问道,“你和萧家是什么关系?值得你这么卖力吗?”
“老板和员工关系。”唐姐软沓地说道。
“这么简单?”韦忻的眼睛放射怀疑。
“嗯,你以为多复杂?”唐姐绕开韦忻的审视,摩挲韦忻胸膛,俯首舔舐韦忻的**。
“骗谁呢?”韦忻轻哼一声,****地说道,“哎哟,你真是一个**。”
“又撕又咬的,激动地喊叫太喜欢床笫间的**了。怎么了,满足了就嫌弃我了?”唐姐喜怒参半地问道。
“哪能呢。天降林妹妹,我喜欢还来不及呢。”韦忻哄道。
“哄女人的话都不会说?我早过了林妹妹的年龄了,我是王熙凤。”唐姐刮了下韦忻的鼻子说道,“下午,你就给我把事情办了!”
“这个嘛……有难度啊!”韦忻腾出手抽出一支香烟,接了唐姐的火,说道,“你是知道的,萧家肯定得罪什么人了,此人搞定政委,我难做啊!”
“男人在**坚持不了半个钟头的,你却疯狂了足足四十分钟,我托你的事比**还难啊?”唐姐轻轻拍打韦忻**的弟弟,说道,“萧总性情敦厚,没有仇家的。
你别想那么多。”
“官大一级压死人……好……吧,为了你,泼辣的王熙凤,我……豁出去了!”
韦忻是欲望再生,一个饿虎扑食压向唐姐……
“唐姐,怎么啦?”萧思语眼见唐姐目光凄迷,便关切地说道:“中午喝多了,回去休息一下,啊。”
“啊……我晕菜呢。”唐姐振作地说道,“没事的。我还要去一趟售楼处。业绩不提高,高董早晚要开了我的。”
唐姐利索地抹了抹眼角,理了理头发,振奋精神,走了。萧思语敏锐地发现唐姐是眼角湿润逃出的,心便在下沉,自语:“唐姐何以暗自神伤?”
272唐姐走至财务总监办公室门前,回头遥望已经被摘下董事长标牌的萧云川冷清的办公间,犹豫片刻,便叩门而入说是就近期销售资金回笼情况与售楼协议书比照。同龄人财务总监很配合地当着唐姐的面,快速启动电脑,并输入密码。唐姐眼疾心快牢记密码,假模假样地浏览了售楼资金入账记录,忧心忡忡地说销售不理想,深感压力很大。财务总监一边退出电脑一边回答说市场萧条,能有这样的业绩已经不错了。唐姐笑言:“假如你是董事长,有此体谅,我累死也值得哦。”财务总监笑问:“董事长不近人情吗?”唐姐慎重回答:“董事长于私是大姐,于公是公司老总。现代企业老板对员工是不能讲情分的。”
“公私分明,难怪高董器重你。”财务总监赞许地说道。
“呀,董事长器重的是你,而不是我,我干的可是苦差事,费力不讨好哦。”唐姐笑吟吟地说道,“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有喜事临门啊?”财务总监转动椅子跷着脚尖,问道。
“非得有喜事才请客?我们之间吃个饭不是很正常吗?”唐姐笑道,“要说喜事嘛,虽然业绩不如意,但毕竟有所进步,也算是喜吧。还有,我最近练习瑜伽了,效果明显,向你推荐。”
“是吗?听说练习瑜伽对体形很有帮助耶。”财务总监平视唐姐的腰肢,说道,“比如腰围、胸围、臀围。”
“岂止是瘦身这么简单,健康才是精要呢。”唐姐说道,“有兴趣吗?”
“你的腰不过两尺,看我呢,比你多不了多少,大概……两尺一吧,老公老是说我有肚腩,郁闷!”虚报腰围的财务总监离开椅子比较了两人的腰围,说道,“今晚陪高总,改天我请你吧。”
与财务总监黏黏地套着近乎,唐姐忽然接到一个电话,便匆匆告辞。
电话是萧云秀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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