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鹤年将一件衣服搭在了江容的后背上,此时她已经因为喝了酒而睡了过去,后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面上却因为方才的一阵哭诉弄得满是泪痕。
他盯着江容的脸,一时间有些心疼,但又无能为力,她已经开口不让他去懂那个萧松,他也没有办法。
见一滴泪水又从她眼角流出,肖鹤年犹豫了一下,最后在那滴泪水快要留到脸颊时,伸出手指替她擦去了。
隔壁房里方仪撞了一下碧落的肩膀,问道:“怎么样?服不服输?”
碧落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的?为什么我就看不出来?”
方仪一笑,手指勾了一下碧落的下巴,调侃道:“你呀,还是太年轻了,等你到我这个年纪——”
“切,”碧落往后退了一步,将自己的下巴从他的指尖拿走,说道:“不就大了一年?说得好像大了我一辈儿一样。”
方仪笑了笑,没再说话。两人在房间内沉默许久,她才又想起隔壁屋的两人,突然严肃了起来,说道:“肖大人也真是可怜的,守了容姑娘那么多年,结果容姑娘被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契丹人迷了去。”
“容姑娘也真是的,肖大人这些年做的,她都看不到吗?”碧落在一旁应和。
可这话听得方仪就有些不爱听,登时反驳道:“这怨不得容姑娘,没人强求你必须去喜欢一个守护你多年的人,如果这样的话,你若是喜欢一个人,只需每日守着就好了,这样就不存在两情相悦的情事了,但这样不就太可悲了吗?”
碧落也是无心,他也就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情窦未开的,哪里懂得这些事,方仪说得他也似懂非懂,只知道愣愣地点头。
方仪接着说:“真喜欢一个人就是应当默默守着她,希望她能回头看他一眼,但她若是真的不回头,他也不会怨恨。”
为心爱之人,将爱意藏于心底,应当无怨无悔。
这便是肖鹤年所想。
当年观山一战后,他被江老将军所救,捡回了一条命,往后就立誓一定要替江老将军照顾他的家人。
当时老大早就在军中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功夫,老二在京城念书更是个明事理的,老三被嫁入皇宫后远离了漠北,老五当时还是个小娃娃,所以他能帮的只有老四。
十六岁的江容虽一身武功过硬,但终究岁数小,一下子管几个年纪比她还要大的暗卫觉得吃力,肖鹤年就帮着她管理暗卫府。
他大了他不少,也一直将她当成妹妹看待,可随着两人接触的时间一长,他还是对这个与他并肩的女孩动了情。几年来他一直将这份情愫藏在心里,一是因为他大她不少,二是因为他知道她那样性格直率的女孩是不会喜欢和她有着相同性格的人的。
而肖鹤年自己偏偏就是这样的人。
他长叹一口气,哄着江容喝了醒酒汤,又让方仪把她送到了楼上的一个客房休息,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醒来时已经是次日了。
谁知一早便收到了噩耗,那是一封来自京城的诏书,说江黎暗中勾结契丹人,与契丹人里应外合,使大靖国失去了半数军粮,按着大靖国律法,应当全族斩首。
江容知道后顾不上自己脑袋上剧烈的疼痛,出了驿站驾着马就往府上跑,她一路急急忙忙,穿过了大堂看到了纪宁正坐在椅子上,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原先的衣服有些紧绷了。
见到江容后想起身,却被江容制止,她问道:“大嫂,我大哥呢?”
纪宁握着江容的手,声音发颤,显然是刚哭过了:“他去了都护府,一早被燕北王请过去的。”
江容暗念自己昨日不应该喝酒,大哥一早就被叫走了,而她才刚醒,虽慌乱,但她依旧安慰纪宁:“大嫂你别慌,这定是个误会,燕北王和大哥是自小的交情,现在应该是一同去商量对策了,只要燕北王还站在我们这一边,我们就有机会。我现在就去看看能不能再联系到小五,看她能不能想想法子。”
纪宁点了点头,被江容留在了府上。
江容派了暗卫府的人去了一趟京城,先是找到了烟雨楼的清欢,而后又找到了江姝。
彼时,江姝刚回京城不久,接了升为户部侍郎的召令,又被赏赐了些东西,当下开心得不得了,却突然从清欢口中知道了这件事。
心情如同跳崖一般,但更多的是震惊和不解。
现在不是才四月吗?上一世江黎获罪明明是在六月,怎么生生提前了两个月?是她做了什么让事情提前了吗?可是她还什么都没查到,就连父亲的罪名都没给洗清了,怎么又来了这档子事?
她想进宫去面见圣上,却突然被张渡拦下,他说:“现下这事情正是严重的时候,你若是贸然前去,说不定还会惹怒他,到不如过几日,等他气性消了,再去也不迟。”
张渡是个在官场上混了多年的老手了,事出之后就第一时间找到江姝拦住了她。
伴君如伴虎,他在皇帝周边做了那么多年官儿,多少也知道些皇帝的脾气。这个时候江姝最好是先不去,让他先去旁敲侧击一下是最好的。
江姝也是一下被冲昏了头,被这么一劝才冷静下来,放下了去找皇帝说情的念头,转而把心中的火气撒到了周鸢身上。
她从府上一路往烟雨楼走,就连身后的承影一时间都没跟上她,刚想开口问话,却见她怒火冲天,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跟在后面一路往烟雨楼走去。
江姝的头发跑得有些松散,几缕头发垂落下来,“我倒要看看那唐玉林都知道什么事,告诉清欢一声,我要审她。”
周鸢固然可怜,可她什么都不说,就弄得江氏也没能获救,江姝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对不对,但眼下是没有办法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变得和当年陷害江氏的人一个样了,固然觉得可悲,但为了能救江氏,她不惜付出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