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容回到江府已经是深夜,此时的江府只有她和二哥在住,她回来的开门声被江翎听到,他从侧方走了出来,看着悄声进府不敢发出声响的江容,问道:“今儿这么晚啊?”

“二哥你没睡啊?”江容先是被吓了一跳,后来反应过来二哥还没睡,于是就大摇大摆地进了府,答道:“我去了驿站,让大嫂先回去休养几日。”

江翎点头:“这样也好,最近天气又冷了,别再让大嫂生了风寒。”

“我困了,你也早点睡吧二哥。”江容没停下脚步,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又说道:“小五明日一早应该能到漠北了吧?用我去接吗?”

“明日一早便到,但这次是来办差事的,不光她一人来的,连着鸿胪寺和户部几个官员一起来的,燕北王那边去安排,用不到咱们。”江黎也泛了淡淡的困意,他睡得晚,刚才虽不是有意地在等江容,但是心下也有些许担心,待看到妹妹回了家,心才落下来。

他正要转身进自己的房间,却听到院子里细微的“叮——”的一声,就像是什么东西掉了一般。

他转头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枚半个手掌大的玉佩正躺在地上,黑夜里看不清纹样,只能看出来是白色的。

“哪来的玉佩?”他开口问道。

江容也注意到了,急忙俯身将玉佩捡起来,塞回了自己的衣服里,说道:“驿站有客人落下的。”

江翎上前走了两步,站在了江容面前,伸出了手,示意她拿出来,嘴上还一边问着:“在驿站掉的东西留在驿站就好了,拿回来作甚?”

“这不是东西太贵重了吗?给错了人就不好了。”江容一边说着,一边听话地把玉佩拿了出来。

白茫茫的雪地衬得玉佩更白了,江翎将玉佩拿在手中看了看,又掂量了几下,随后说道:“中原的玉?”

“啊?这是个契丹人落下的。”

江翎又看了眼玉佩,念叨:“那就稀奇了,这种玉漠北这边很少有,而且上面的纹样,像是前朝的高官才会用的,一个契丹人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江容听后越想越乱,她本就因着驿站里那几滴血珠而心疑,现下这玉佩又出了问题,一个看似单纯的客人实际上满身疑点,她没有精力再和二哥报备,只说道:“等他找回来再说吧,我困了,二哥也早些休息吧。”

话音一落她从江翎手中拿回了玉佩,转身回了房间。

——

江容再次见到那人是在三日之后,不过不是在驿站,而是在漠北城中的花灯会。

驿站来客走漏的消息,说是漠北花灯会上,契丹王的小儿子会去和人谈生意,说来奇怪,堂堂契丹王的小儿子,居然不在契丹统兵,偏偏游走于契丹国与大靖国的交界处,着手着茶马贸易。

茶马贸易在大靖国与中原王朝之间维系了几十年,对双方来说都是个重要的事,若是大靖国一下子丢了打理贸易的人,到是能安分几天,说不定能给鸿胪寺和户部那些官员减下不少活儿。

江容是听了二哥的话,来花灯会想来会一会这个耶律颂,好歹是个契丹皇子,若是真刺杀起来还有些难度,最大的难度在于,她本就不认识他,从未见过。

所以在二哥要让她去花灯会上刺杀耶律颂的时候,她只觉得荒唐:“二哥觉得我是什么神人吗?我没见过他怎么杀?把那会上的人都杀了吗?”

江翎自然知道这些,安慰道:“没说你一定要杀了不可,你到时候就多留意,若是找到了,皆大欢喜,若是找不到我们也不怪你,就当是休息一天去玩玩,那城里的花灯会你得有八九年没去过了吧?”

江容这才放心去,还带了几个暗卫一起,分散在花灯会的不同区域里。

二哥那一番话让她还有点触动的,她确实八九年没再去过花灯会了,记忆中的花灯会还停留在她十四岁那年,当时小五才半大的娃娃大小,硬拉着她和三姐要去玩。

姐妹三人在会上玩得都忘了时间,最后还是大哥刚从校练场上下来给她们几个带回的家。

想想那时,年纪虽小,但过得实在开心。

一边想着,她一边在街上走着,留意着来来回回的行人,这漠北虽然处于大靖国与契丹国的交界处,但这城中的花灯会大部分是只有汉人还会来,契丹人是不过花灯节的。

她所在的这一条街是最繁华的主街,两侧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灯,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都被今年的花样惊到了。

生龙活虎的动物形象让人挪不开眼,栩栩如生的花草样式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她这么一走也是放松了心态,突然意识到,二哥让她来,也算是变相地让她休息了一天。她走到了一个卖花灯的铺子前,被上面一个梅花图案的小花灯吸引住了视线。

那店家看她有兴趣,急忙要喝道:“姑娘好眼光,这个是这批货的头一个,这做花灯讲究一个新意,通常做的第一个就是最好的那个,你看这个花样比别的都好了些是不?”

江容点了点头,暗念这个灯的花样确实是这一批里最好的。

她当下就要去翻钱袋,想把这个花灯买下来,伸手一摸腰间,却发现空空如也。她低头一看,原本应该挂着钱袋的腰间此刻空****的。

看样子是被偷了……

江容心念今日真是倒霉,居然能被人偷了钱去,这花灯会规模属实不小,人流量又大,找到小偷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花灯,正要转身离开,身边却突然出现一人,给老板递过去了几颗碎银两,说道:“花灯的钱,我替这姑娘付了。”

江容抬眼一看,这人正是三日前在驿站丢了玉佩的那个人,此刻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素衣,没有上次见时那般草率,在花灯的衬托下,显露出了几分贵气。

这居然是漠北这地界的人能有的气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