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能从刑部出来,多亏了张大人。”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满上了自己酒杯的酒,站起来给张渡鞠了个躬,随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哪里的话,不过是查清了案子,这是份内的事,哪有谢谢这一说?”

江姝在张渡没来时已经想了会儿,觉得那两个宦官应该是被屈打成招的,就像刑部想让她认罪一样,只不过是张渡比他们快了一步。

一时间找不到背后之人的把柄,只能找两个人顶了罪,这样才能把她救出来。

可两个宦官哪里会有这么多钱,多半是张渡先把人打得认了罪,后来用自己的钱贴上去了。

“张大人两次三番地救我,实在让我不知道怎么报答。”

“江五小姐最好别报答,江氏于我有恩,这些都是应当做的。”

江姝低头端着酒杯,随后问道:“只因江氏于您有恩吗?”

“这什么意思?”张渡笑了笑,面上没有半分心虚的意思,也难怪上一世他能在宫里藏得那样深。

他抬头看了一眼承影,江姝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示意承影先出去。待他出门以后顺手把门关上了,才开口:“不必担心,您也认识他,自己人。”

“小五,我和你三姐的事你知道对不对?”

一句问话也间接地承认了他和俞妃的关系,此刻包间里只剩了她和张渡二人,或许是因为这些日子接触久了,熟络了起来,再加上她本就是俞妃的亲妹妹,所以才让他松了口。

江姝点了点头,她知道两人的事,但想听他自己接着说,这样她才能知道怎么帮他们。

“我和你三姐在漠北时候就认识,那时候我在江老将军手下带兵,你三姐时常来看望家人,一来二去也就熟络了。观山一战之前我向她表了心意,还承诺等我得了军功就向江老将军提亲。

后来观山一战,我险些丧命,她也被迫入京,我向中央递了申请,来了京城做官,有时候带着人巡视紫禁城时偶尔会遇到她。”

说的这些和江姝知道的大多一样,她也实在是心疼她三姐,明明心有所属,却在爱人承诺要娶她时被迫嫁到异乡。

三姐和四姐是一胎所生,前后只差了一会儿功夫,长得很像,可两人的命运却完全不一样,如果说四姐现在是背负着家族命运而镇守一方,那三姐就是背负家族仇恨在后宫忍辱负重。

若真论起惨来,还真不知道谁更胜一筹。

她这些哥哥姐姐们过得都太惨了。

江姝长叹一口气,见张渡说得真情实感,没有半分欺骗的意思,于是温言道:“张大人,我跟您交个底儿,等我手上的事结束,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三姐出宫,给她在外面安居。”

张渡的眼睛一下亮了,惊喜道:“真的吗?”

她点头:“真的,但前提是得我手上的事完后。”

“什么事?用我找人帮你吗?”他有些激动,记忆中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隐忍坚毅的北镇抚司指挥史如此激动,这一世是,上一世也是。“小五你能做那就太好了,这么多年我从不敢和别人说起这事,本想着就这么过一辈子也就算了,她在宫里子孙满堂,尽享天伦之乐就好了,我也不求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倒了一杯酒,正要仰头喝进去,却被她制止住了:“我们在谈正事,回头喝多了就误事儿了,我就当张大人这话是许给我一个承诺吧,日后若是有什么我办不到,张大人能办到的,还请张大人出手相助。”

张渡连忙点头:“这是自然。”

江姝看了眼窗外,觉得时候已经不早了,自打从刑部大牢回来以后她变得比以前嗜睡了,多半是因为受了伤的缘故。不过好在她因为被误判了罪行,吏部那边给了她半个月的假,能让她休息一阵子。

“我近日身体不太好,就不留您了,您自便吧。”

说完了便拿起了挂在门口处的薄外衫,转身便要出门。

“用不用我送你回去?”

“不用,有承影。”江姝对他摆了摆手,随后拉着站在门口等人的承影走了。

张渡拿着筷子捡了一口菜扔进了嘴里,等到外面没了动静,自己也走了。

承影跟在江姝身后,见她还挺开心,想来是和张渡谈得不错,只是餐桌上的菜一口没动,便问道:“你吃东西了吗?不饿吗?”

江姝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光顾着说话,忘了吃饭,他这么一说还真感觉肚子有点饿。她愣愣一笑:“好像有点。”

“等着吧。”承影拿她没办法,转身去了厨房,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带走的吃的。

江姝本来站在楼梯的拐角处等他,却在楼道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端着盘子站在刚才她的包厢附近,江姝自己走得急,没发现周鸢居然在这。

她走过去拍了一下周鸢的肩膀,叫道:“周鸢姐!”

周鸢被她吓了一跳,手中的盘子险些掉到地上,见到江姝后一下笑了出来,惊喜道:“小五?你怎么也在这?”

“我请人吃顿饭,这不最近升官儿吗?”她压了压声音,说道:“日后有什么好事也得让其他官儿带着我点啊。”

周鸢早些年混迹江湖,这点人情也是了解的,听她这么一说,也登时明白了。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那边,又急忙说道:“小五我先不和你说了,那边还得忙活呢。”

“嗯,你忙吧,不用管我。”江姝对她摆了摆手。

周鸢进厨房时正好碰见承影从里面出来,他手上还拿了一个餐食盒,那里是给江姝顺的饭菜。

两人都刻意避了一下,一左一右地错开了身。

路上承影拿着餐食盒跟在江姝身后,江姝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周鸢姐现在过活得挺好的,总算不再做之前说的杀人的营生了。”

“谁说烟雨楼人不做杀人营生了?烟雨楼什么都做,不然怎么能在京城立足那么久呢?”

“那清欢姑娘会让她去杀人吗?”

身后人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考,但其实是在组织语言,等到江姝快要回头问话时他才说:“起码现在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