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造反，可能是大周历史上，也可能是到目前为止的历史上，被镇压最快的一次造反。

瑾王带着大队人马刚刚冲进皇宫，就发现前面早就站了三排军士，都是轻便盔甲，手里还端着一根古怪的长管子。

正当瑾王把手一挥，打算让所有人冲上去厮杀的时候，接连不断的“砰砰砰”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瑾王身边的人纷纷倒在地上。

等瑾王反应过来，再想跑的时候，也已经来不及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怀昌已经带着人把瑾王的后路也给封锁。

就这样，瑾王造反，从起兵到被俘，一共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堪称史上最短叛乱。

瑾王披头散发，双目呆滞，被捆起来关押进了昭狱。

陆无竞和姜明诚各自带着手下收兵。

他们两个人带进京城的人不多，加起来一共只有七十人。

但是这七十人，全都是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火枪手。

对于瑾王敢组织一支军队直面火枪队，姜明诚和陆无竞都表示十分佩服。

难怪说文人造反三年不成，瑾王身为王爵，竟然连火枪的存在都不清楚，完全不知道时代已经变了，就这还想逼宫造反，真是对自己很有信心。

火枪早就被姜明康研制出来，虽然产量不高，可陆无竞能在草原上把草原人打得抱头鼠窜，就是因为使用了火枪。

姜明诚能带着人在海上驱逐海盗，也是因为使用了火枪和新式的火炮。

身为武将，不，身为一个正常人，他们两个实在是难以理解瑾王为什么会觉得造反能成功。

甚至，他们都无法理解瑾王怎么会不知道火枪的存在。

当然，保密工作做的是不错，但仅限于火枪的制造等技术。

先前兵部为了想要拿到火枪的制造技术，蹦跶了很久。

难道瑾王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还是他真的从来就没有关注过这些？

都要造反了，不关注一下哪里有更好的兵器，似乎也说不过去啊……

不过瑾王已经被抓，也就没有继续关注他的必要。

实际上，瑾王还真就不知道有火枪的存在。

确切地说，他觉得那些东西都是奇银巧技、夸大其词，都属于鬼扯出来骗人的。

隔着十几丈远，就能把人给打死，速度比弓箭还快，这纯属是无稽之谈，是编出来忽悠傻子的。

就算真的有，那也都是妖术。

——他明明会因为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就去收集金子打造金人寻找虚无缥缈的地宫，也不愿意相信科学的力量。

只能说，瑾王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可笑的结局，完全是他自己作的。

瑾王在昭狱里被关了三天。

这三天内，昭仁帝处理了瑾王造反带来的种种遗留问题，把参与造反的世家官员一网打尽，该抄家抄家，该下狱下狱，根据罪行大小从斩首到流放定罪不一。

三天后，瑾王从昭狱里被拎出来当堂御审，被拖到殿上的时候人还是两眼无神，看上去好像真的已经有点儿精神不太正常。

事已至此，大势已去，如果瑾王足够聪明，应该知道昭仁帝不是个喜欢杀人的皇帝，尤其是自己的兄弟。

他只要稍微说些认罪的话，或者把责任推到韩大仙身上，应该能保住性命。

哪知道瑾王虽然两眼无神，可嘴里说的却全都是大逆不道的话。

什么他挖出来黄金书，他就是真龙天子之类的。

看上去，人像是彻底疯了。

就在有朝臣给瑾王求情，认为瑾王已经疯了，只要贬为庶人囚禁就好，也不损害皇上的清誉时，瑾王却突然冲上去，把那官员一脚踢翻，嘴里骂骂咧咧起来。

“呸，你才是疯子。我龙肩凤颈贵不可言，生来就是合该做皇帝的，父皇当年在的时候也是属意于我。”

“要不是有些卑鄙小人使坏，我早就当上皇帝，哪轮到他这种废物坐在上面。”

“我不过是略施小计，就让他妻离子散，还要给我养儿子，这么多年都无人察觉，废物就是废物。”

瑾王洋洋得意，满朝文武却大气都不敢出。

这瑾王，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是真的疯了，在说胡话？

昭仁帝坐在上面，双眼下垂看着地面，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站在前面的九皇子，发现九皇子脸色惨白全是冷汗，心中冷笑一声。

随后，却用一贯温和的语气，询问起瑾王当年计划的细节来。

瑾王竟然是问什么就答什么，把他安插张贵妃，给昭仁帝戴绿帽子，随后收买懂得巫蛊之术的嫔妃给昭仁帝下咒，让昭仁帝失心疯的情况下杀害先皇后，趁着昭仁帝陷入混乱的时候派出手下杀手追杀先太子，同时把岑国公一家灭门等等，讲的十分详细。

事成之后，那妃子被瑾王杀掉，宫殿放了一把火毁尸灭迹。

当时先皇后已死，昭仁帝昏迷不醒，张贵妃在后宫把持，把妃子的死轻轻揭过，就再也无人提起。

瑾王却又得到那妃子的一些信物，利用这些信物取信了草原上的几个部落，跟草原人有了勾结，走私人口、铁器到草原上，得到草原上的支持，甚至拥有了几个听他调遣的狼头杀手。

当年唐闲舟就是被其中一个放在九皇子身边保护他的杀手杀死。

只是后来这个杀手反叛，把九皇子掳走，才又出了后面一堆事。

瑾王的整个计划下来，可以说是滴水不漏，阴狠无比。

而瑾王之所以能够经常出入后宫，则是利用从前皇太后宫中的一条地道。

地道的存在，倒不是皇太后特意准备的，而是跟前朝那最后一座据说藏有丢失百年的传国玉玺的地宫有关。

当年太后发现了地宫的存在，便把这个秘密告诉瑾王。

如果瑾王能够拿到传国玉玺，他日登基就更加名正言顺。

只不过，地宫有几道关卡，必须全都解决才能进去。

在造反之前，瑾王还没有准备完善，否则他认为早就该拿到传国玉玺，这也是他得到天命护佑的证据。

打开地宫，第一道门是需要一个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女子作为祭品，九皇子的侧妃唐闲云就是这样的人，她被带回京城成为九皇子的侧妃，就是为了以后能打开地宫。

第二道门，需要十二个金人，瑾王已经打造成功。

之所以迟迟没有去开门，是因为还缺了最重要的一个祭品去打开地宫中最重要的第三道门。

根据记载，打开第三道门，需要一个拥有阴阳眼的人。

而如果想拿到传国玉玺，还需要把这个拥有阴阳眼的人作为祭品。

瑾王寻找多年，也没有找到这样的人，因此只能耽搁下来。

今天是大朝会，公开御审瑾王。

姜源、姜明景、姜明诚和陆无竞都在左右两侧的人群里，听着瑾王既疯狂又毒辣的计划，心中全都十分不平静。

谁能想到，一切的幕后黑手竟然就是瑾王，而且筹划多年，心机之深心肠之毒都令人发指。

如果不是瑾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去了他的阴险毒辣，像是脑子抽了一样造反，又像是真的疯了一样主动说出这些事情，谁会知道真相竟然是如此？

更多的，却又是庆幸。

因为瑾王落网，那个有阴阳眼的人变得安全，不用再担心会被瑾王下黑手。

——虽然姜明棠从来没有明着说自己有阴阳眼，但是一家人早就注意到了许多异象，只是没有人会主动提起。

现在知道阴阳眼跟地宫有关，就更不会有人主动说了。

倒是瑾王，越说声音越低，浑身也开始发颤，脸色逐渐惨白，没有了一开始骄横狂傲的样子。

似乎他这个时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不……不，皇兄，刚才那些话都是我胡说的，我失心疯了，那些都不是真的……”

瑾王惊慌失措地想要站起来，整个人却瘫软在地上。

他永远也不会想到，那本被他视为神物的黄金书册曾经浸泡过一种蘑菇的汁液，会让人的神智出现问题。

韩大仙烧的香里，也有这种成分。

而瑾王在昭狱中的食物和饮水中，更是早就被放上了一种来自异世界的，叫做“吐真剂”的魔药……

昭仁帝坐在上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叫人把瑾王拖出去，再把九皇子和张贵妃都抓住单独关押。

刚才瑾王供述中提到的人，一个都没落下，全都被押下去带走，等待发落。

————

距离瑾王造反已经过去了半年。

昭仁帝经历此事受到打击，好不容易调养有了气色的身体也垮了，缠绵病榻。

好在，如今有已经恢复了身份的秦瑞，也就是姜源作为太子监国，又有忠心耿耿的臣子辅佐，一切都还安稳。

对昭仁帝来说，能够认回自己的儿子，是一件极为幸运的事情。

等太子再适应一段日子，昭仁帝就会宣布退位。

只是虽然当年是被人下了咒变为失心疯，可昭仁帝却不肯原谅自己，总觉得没脸去见儿子。

秦瑞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让孩子们时常进宫，劝慰一下昭仁帝。

如今，姜明诚和姜明景都改回姓秦。

岑国公姜家的冤屈得到清洗，陈巧菊也能恢复身份，以姜家二小姐姜从夏的身份回到姜家原本的府邸拿回原有的财产。

姜明康和姜明棠依然姓姜，也是宽慰老人家。

等姜明康有了儿子，其中一个会继承岑国公的家业，把姜家重新振兴起来。

姜明棠则是跟着奶奶回到岑国公府的旧邸，把门匾和祠堂运送回如今居住的渔阳侯府。

当年的布局起了作用，如今没有人敢拿何青青出身不高来说事，反而一片吹捧之声。

从前姜家的种种产业，也变成了皇家产业，更是得到百姓们的拥护。

就在一片祥和中，皇位禅让波澜不惊的完成了。

姜明棠被封为渔阳公主，终于过上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

陆无竞却不像从前那样时常进京看她，他要赶在两人成婚之前，把北地建设得富饶起来，更是要把北辽彻底平定才好。

这是他早就发誓要送给姜明棠的聘礼。

陆无竞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当大周北方的草原上再也不存在一个叫做“北辽”的国家时，未等大军凯旋，京城万家燃灯，红妆十里，渔阳公主凤冠霞帔，宣布自己出嫁，坐着花轿一路北上，直至安善城外。

她没有迟到。

当姜明棠穿着嫁衣站在安善城外，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迎接凯旋的大军时，陆无竞的眼中就只剩下了那一抹无比耀眼的红。

那一刻，天地都失去了颜色。

只余飞驰的快马，飞舞的嫁衣，双向奔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