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全动了心思，便着意打听着下一次精品专柜什么时候能到货。

他现在是无业游民，每天都很闲，有时间去专柜门口蹲着。

很快，沈全就意识到，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动了心。

当日的货虽然少，可还是有人买到的。

那些人，也有的把瓷器高价转手卖掉，挣了一大笔钱。

世界上有的消息传的慢，但关于挣钱的消息，却永远传的最快。

每日排在专柜前的人，一直能从朱雀大街中段排到城门口，险些把交通都给阻塞了。

要不是之前修过路，按照从前的路况，恐怕早就走不了人了。

沈全一面自己安慰自己，下一次到货，说不定能多一点儿，自己也能买到。

一面却也知道，这玩意数量少，又珍贵又体面，买一个在手上，转手卖给那些世家权贵王公贵族，就能挣不少钱，人都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去抢呢？

人嘛，就是这样。

自己辛辛苦苦干几个月，这收入还不如别人随手买个东西，转手卖出去挣得多，心里顿时就不平衡起来。

一开始觉得专柜卖五十两一个，那真是抢钱一样。

可要早知道这东西转手能卖到一百两，当初怎么也要不要体面，拼命挤进去，买上他十个八个，转手卖掉，这几百两银子就到手了不是？

这天底下，还有这般来钱容易的买卖吗？

沈全从前是掌柜，自然知道挣钱有多难。

买个瓷花瓶，躺在家里就能涨钱翻倍的好事，梦里也找不到啊。

这也正是姜家招人记恨的地方：凭什么就你家挣钱这么容易？

不过这些人不管嘴上怎么咒骂姜家，还是不得不乖乖去买姜家的东西，用姜家的产品。

沈全可是知道，从前尚书家里的小公子最喜欢骑马，现在却迷上了自行车。

精品专柜那里，却一直都没货。

沈全每天是抓心挠肝，吃不下睡不好，眼睛都熬红了，终于得到消息，说已经有一批货到了京城，明天就上架售卖。

沈全翻箱倒柜，把自己家里的现银全都带上，天不亮就出了门。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进去以后能买多少就买多少，有什么货就买什么货。

只要今天能买到瓷器，回家一趟，转手就卖个几百两，下半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其实现在的物价是有些上涨，但上涨的主要都是高端产品。

像是肉类，从前吃不起的，如今反而降了价。

一来是姜家开办了不少养殖场，又推广科学养殖技术，教那些农户养殖肉食，鸡鸭鱼猪，一应俱全。

二来，是草原上那些被俘虏的草原人，如今都成了大周人，在安善城附近也开办起了牧场、奶制品厂，还学会了专业的养殖技术，大把的牛羊往外卖。

从前吃牛肉是要治罪的，如今却能吃到草原上的牛肉。

几百两银子在手，沈全又自己有个小宅子，便是在京城也能安稳度日了。

只是他想的挺好，到了专柜门口，这里早就排起了长队。

而且门口还有店铺的伙计在维持秩序，不许任何人插队。

沈全亲眼看见，某个世家府上的管事，平时走在外面也是被人巴结的那种，想要插队，却被专柜的伙计给从队伍里拽出来，不许他再排队了。

沈全急忙老老实实站在队伍的最后面排好，可前面的队伍好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龙，他忍不住心情焦躁起来，不知道轮到他的时候到底还能不能买到瓷器。

也有几个人，不想排队，在那里骂骂咧咧，一概都被冷着脸的伙计都从队伍里抓出来丢在路边。

旁人家的伙计，都是挑长得讨人喜欢的，说话好听的，脸上带笑的，一个个见了客人点头哈腰。

隔壁普通档次的瓷器铺子，伙计都是如此。

可是专柜上这些维持队伍秩序的伙计，一个个都是膀大腰圆，力大无比，一看就知道是能打的，脾气还坏得很，不假辞色。

说来也怪，越是如此，那些排队的人就越是不肯走。

这些专柜上的伙计如此跋扈，态度恶劣，怕是吃定了这些人一定要买到瓷器，可以见得，今天到货怕也不多。

沈全一边焦躁不安，一边发现自己身后也已经排的看不到队尾。

终于，店开了。

大概是今天排队的人太多，店里虽然有围栏，但为了防止拥挤出现事故，一次只允许十个人进去，而且每个人只许买一件。

有人不服，觉得自己有钱，张口就是所有货统统要了，买你们的瓷器是给你们脸面。

伙计们二话不说，作势就要把人抬了丢出去。

这要是被丢出去了，可太亏了。

于是没人再多说什么，只能认了店里的规矩。

就是这样，伙计们也很不耐烦的样子：“快点儿快点儿，有什么好看的，都是盲盒你看也没有用，赶紧的，再不买就把你扔出去，也不看看后面排着多少人呢，一点儿功德心也没有。”

好容易进了店里的人糊里糊涂，手里拿着被伙计塞到手里的牌子，去柜台交了钱，拿着根本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的盲盒就晃晃悠悠被伙计撵出门外。

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生意呢。

饶是如此，能进店里的人也是一个个激动不已，抱着买到的盲盒出了店外。

早就有不少人在旁边等着，见到一个就上去问“你这货卖不卖，我高价收”。

却是没人搭理这些收货的人，都知道这些在门口收瓷器的黑心，给的价低，匆匆抱着自己的盲盒离开。

拿去家传也好，回头到珍宝阁卖掉也罢，总是不会吃亏的。

沈全运气不错，轮到他的时候，只剩下了两件。

在他后面的人没得买，一个个怨声载道。

沈全抱着自己买到的瓷器，揣在怀里，匆匆冲出店门，好像后面有人在追他一样，恨不得插翅飞回家里。

接下来的几天，他到处寻找回收瓷瓶的店铺。

沈全的运气还有点儿不错，他买到的恰好也是一件天青色汝窑花瓶。

而且尤为不同的是，他这件花瓶，上面绘制的，竟然是龟鹤延年图！

用放大镜查看落款，也的确是出自名家之手。

沈全隐约记得，当初那伙计说过，龟鹤图案是什么隐藏款。

也不知道那个隐藏款，是龟鹤分别有不同的图案还是其他，上次在店里根本没有时间仔细看货架上摆放的款式。

沈全是做过生意，跟达官显贵都打过交道的。

他猜到自己手里的花瓶恐怕是稀罕货中的稀罕货，因此也不着急，就到处去打听，看有没有人专门收这个图案的。

沈全从前也是做的瓷器生意，门路比旁人多，知道哪些人家平素喜爱这些东西。

果然，还真有这么一位，是出身太原王家的公子，平常最喜欢收藏这些精美的瓷器。

王公子家趁人值，手里不差钱，手下人也多。

他早就让人去店门口排队购买专柜上的瓷器，还想要凑齐全套。

这天青色汝窑花瓶，其中的隐藏款已经被王公子得到一件，就还差一件龟鹤延年图。

沈全也是后来打听着才知道，这套天青色汝窑花瓶的隐藏款分别是蓼龟图、鹤唳云端，以及两幅不同的龟鹤延年。

而王公子已经收到了其他的全部图案，只差沈全手上这件。

据说，这隐藏款都是最难烧制的，因此数量稀少而且也不确定到底有几件，只能是看运气。

因此二手市场上的隐藏款价格都比原价要高出几倍。

为了能够收到隐藏款，王公子甚至开出了八百两的价格。

沈全犹豫了再三，却没有卖给王公子，而是找到了姜家的拍卖行。

姜家的拍卖行，是跟安澜长公主合作的，平常主要是拍卖香水、各种顶级的贵妇美容美妆用品为主，偶尔也会拍卖一些不会拿到市面上去售卖的稀罕玩意儿。

沈全想要拍卖自己手上的瓷瓶，别人家他是不放心的，也只有姜家信誉最好后台最硬。

对于拍卖隐藏款的盲盒花瓶，姜家也乐见其成，只收沈全两成手续费，还答应给沈全提供保镖，暂时寄存金钱等。

事实证明，沈全的选择是无比正确的。

这件可能目前为止是市面上独一无二，独此一款的花瓶，起拍价就是八百两，随后逐步攀升，最后竟然拍到了八千六百两的天价。

沈全在后台，听着价格不断上涨，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他在沈家做生意，见过的钱是不少，可那些钱都不是他的。

如今，这八千多两银子，就算扣掉手续费，下半辈子也不仅仅是吃喝不愁的问题了，就连子孙后代都能过上好日子。

沈全已经想好了，自己读书是不成，但是儿子还值得培养一下，实在不行再多娶几个小妾，生出儿子，总会有一个读书能成的。

其他的就算读书不成，现在也有职业学校，虽然地位不如读书人尊贵，可要是有秀才的功名再去职业学校，毕业以后就只能能在工厂里做一个高级管事。

沈全可不会瞧不起管事，他这个掌柜的挣的还没有工厂里的高级管事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