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奴婢够不到……”
“我来。小莲,你拉着我。”
“小姐,小心啊——哎呦!”
静谧的午后,西山边的芙蕖池中响起“扑通”的落水声,惊得几只躲在莲叶里的青蛙“呱呱”跳了出来。
朱槿从池水中探出脑袋来,压着声音唤道:“小莲,小莲——”抬眼却见一个修长的身影,她心猛然一跳,“你是谁?!”
顾溪亭本是来西山朱家拜访国子监祭酒朱老夫子,不想未算好时辰,来得早了,估摸着夫子此刻应还在午睡,便未进门。瞧见山边芙蕖池的荷花开得正盛,他便驻足赏了一会,却不曾料到水中出现一张仙子般的容颜,更诡异的是那仙子的脑袋上还顶着一只瞪着眼珠子的青蛙。
“小姐,奴婢在这里——登徒子,啊——”
朱槿一把捂住了丫头小莲的嘴,对顾溪亭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孔夫子言,非礼勿视。公子,还请回避。”夏日衣薄,若是她们从水里出来,真是同没穿并无两样了。
顾溪亭回神后,微微一笑,指了指朱槿的头:“姑娘头上。”
朱槿不解地往头上摸去,却一把抓下一只傻乎乎“呱呱”乱叫的青蛙。她吓得赶紧将青蛙扔了出去,谁知一个不稳,她又一次跌进了水里。小莲的小短手也只抓到了她的衣服,两人再次丢脸地没入水中。
顾溪亭见方才朱槿能站着,便知这水不深,不过不深的水也难保不会出事,便出声问道:“姑娘无妨吗?”
朱槿努力从水里探出脑袋里:“无妨无妨,请公子回避。”
顾溪亭这才走开。不过,他还是去告知了朱家的一位嬷嬷,说是莲池有人落水,请她去帮忙。
顾溪亭本是一番好意,却让朱槿趁午休时偷溜出来采莲花的事情彻底暴露了。朱家家教甚严,朱夫人当即赏了朱槿十个手板,再加跪祠堂。
小莲哭丧着脸:“都怪那人多嘴,不然我们也不会被发现的。”
朱槿一边系护膝,一边道:“站在这里埋怨,不如赶紧去小厨房顺些糕点来,母亲可没说给我们晚饭吃。”
小莲终于意识到最大的问题了,赶紧跑去小厨房找糕点。
静谧的夜色如最柔软的缎子,温柔地笼住了一方无垠天际,星子俏皮,一闪一闪地透过那层薄缎洒下斑斓的光来。
“小莲,今晚的星星真好看啊。”朱槿坐在祠堂门口,抬着螓首仰望夜空。习习微风拂过,她不禁深吸了一口气,鼻中凉凉的,有淡淡的栀子花香萦绕其中。
这里的每一寸天地,都充满了松弛与自由,只是不知能享受多久了。
“小姐,夫人来了!”在祠堂外探风的小莲,一溜烟跑了过来。朱槿闻声,冲进祠堂跪在蒲团上,腰挺得直直的,脸上堆满忏悔之意。
“别装了,起来吧。”朱夫人一眼便瞧明了朱槿的伪装。
“母亲——”朱槿撒娇似地抱着朱夫人的腿,“女儿真的真的知错了,从明日起就在家好好学规矩,再也不偷溜出去了,女儿对着朱家的列祖列宗发誓!”
“你呀!”朱夫人用手指戳了戳朱槿的额头,“你也不用发誓,过两日宫里教规矩的嬷嬷就来了,你就是想出门,也出不去了。”
“这么快?”朱槿的脸上露出诧异之色,连带几分失落。
朱夫人扶朱槿站起来,叹息一声道:“母亲知道,你不愿意入宫。可这是圣上的旨意,岂能违背?左右女子都是要嫁人的,与其嫁个庸庸碌碌之辈,倒不如入了宫去,同大晏最尊贵的男子过一生,也算是为你自个谋个好前程,光耀这朱家的门楣。”
“母亲说的是,女儿知道了。”朱槿低眉顺目听朱夫人的教诲。
朱夫人拍拍她的手:“时辰不早了,回房歇着吧。夜深露重,可别着凉了。”
朱槿乖乖地回去睡觉。原以为会睡不着,谁知听着屋外的蟋蟀叫声,翻了几次身她便睡着了。
次日,又是一个明媚的好天气。
朱槿收到闺中好友宋芸的帖子,说是请她去府里面喝茶。朱槿小心翼翼地同朱夫人说,朱夫人倒是一口答应了。
“谢谢母亲!”朱槿抱着母亲开心道。
“你这丫头,庄重些!”
朱槿赶忙放开朱夫人:“母亲,那女儿出门啦。”
“去吧,晚饭前记得回来。”朱夫人看着女儿撒丫子往外跑的样子,不禁摇摇头。她也是为人妻,为人母的,怎不知道女子最快活的闺阁时光何其短暂,如今朱槿即将入宫,不出格的闺中姐妹相约便也随她去了。
朱槿坐着马车,满心欢喜地前去大宁坊的吏部侍郎府找宋芸。
谁知途径东市时,却发生了意外。前些日子,京中流窜进几个悍匪,干下不少劫财劫色之事,捕快好不容易在东市发现踪影,此刻正在全力围捕,东市乱成了一团。
朱槿因想着快些见到宋芸,抄了近路,因此直到入了东市才发觉出事,想要掉头走时,却已是晚了。
悍匪首领见了马车,灵机一动,大喊:“劫马,走!”
悍匪一刀砍向车夫,车夫跌下马,马车失了控,在街上横冲直撞。悍匪一边同捕快厮杀,一边抢马,可怜车内的朱槿和小莲被颠得磕头撞脑,花容失色。
“小姐,我们会不会死啊——呜呜——”小莲哭了起来。
朱槿紧紧抱着她,心里虽然怕得紧,却强自做镇定状:“别慌,别慌——”
突然间,马车一歪,朱槿和小莲狠狠摔倒,跌出了马车之外。
“抓了这两个女的!”穷途末路的悍匪,决定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直接从地上捞朱槿和小莲。
当悍匪的手快要碰到朱槿时,只见灰影一闪,那悍匪被踹了出去。
一双温暖的手一把拉起朱槿和小莲,连打带踹地将两人带出了打斗圈。
小莲已经傻了,连哭都忘了。朱槿惊魂未定,见顾溪亭将她们放下,又往打斗圈里冲时,突然反手抓住了顾溪亭的袖子,哆哆嗦嗦地说出两字:“别去。”
顾溪亭微微一怔,道:“姑娘莫怕,此处已安全。”
朱槿却没有放手,吐出口的仍旧是两字:“别去。”
瞧着她惊慌和乞求的眼神,不知为何,顾溪亭心下一软,点了点头:“好,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