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夜此行是去南疆办事。

宫里出了巫蛊之事,皇帝特派他前去调查。

因不是行军打仗,车队走得不快,大约一个多月后,才终于到了南云南之地。

当看到漫山遍野的鲜花时,归期激动地跳下了马车,拉着夕颜的手说:“我就是在这里出生的!”残留脑中的幼时记忆极少,可爸爸妈妈牵着自己的手,走在一大片花海中的画面,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苏玄夜从未见过这样的归期。此时此刻,她笑得是那么纯粹,宛如高山清泉一般,以前她也笑,可那笑都浮在面上,到不了心里。

入了城,正值当地人的泼水节,男男女女都端着水盆往彼此身上泼。苏玄夜他们也未能幸免,一开始还好,有暗卫们护着,后来暗卫们也被泼湿了,苏玄夜多少也湿了一些。

感觉身边空空的,他下意识地去找归期,却见她正和几个孩子玩水玩得兴起。阳光下,水珠闪着五彩的光芒,在她美好的脸上滑落。

突然间,一个男子靠近了她,苏玄夜神色一变,当即用身子挡住了她。

“哗啦——”满满一盆水泼在苏玄夜身上,将他淋成了一只落汤鸡。那男子对着苏玄夜笑笑,苏玄夜脸色沉了下来。耳边传来脆生生的笑声,下一瞬间,又是几盆水往他身上泼来。

苏玄夜一把抹去脸上的水,正要动怒,却见归期笑盈盈地同那几个孩子站在一起拍手。

“都泼中了,你们好厉害啊!”

见苏玄夜脸色不悦,归期笑道:“这是傣家人的礼仪,您今日被泼得越多,说明身上的晦气去得越干净,来年会走大运的哦!喂——说好的,暂时休战,你们怎么偷袭!”

归期又去和那几个孩子玩了。接下来,又有几个人往苏玄夜身上泼,暗卫来拦,却被苏玄夜示意不用。他站在阳光和水里,看着归期玩得像个孩子。

回到驿站时,每个人都已经湿透了。归期打了两个喷嚏,苏玄夜赶紧让夕颜带她去沐浴更衣。

沐完浴,归期穿了一身柳黄色的衣衫,头发未干,便尽数散在脑后,坐在厅里吃米饼。

苏玄夜走了进来,他也沐了浴换了衣服。见他在归期面前坐下,夕颜赶紧去端食物。

归期从碗里拿了一张饼递给他:“喏,这个饼做得很地道。”

苏玄夜接过,咬了一开口,其实味道一般,但见归期吃得津津有味,嘴里的食物也不禁美味了几分。

“你喜欢这里?”自从来了南疆,他见归期整个人都明朗了起来。

归期用力点头:“喜欢啊,这里很暖和,也很美。”

“你想留在这里吗?”苏玄夜又问。

归期眼中露出惊喜之色:“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当然不行。”苏玄夜毫不犹豫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归期泄了气,不悦道:“那你问什么问。”

苏玄夜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青丝:“跟着我真的那么委屈吗?”

归期想了想,道:“也不是很委屈,您只要不欺负我,倒也没什么。”

“好。”苏玄夜毫不犹豫地道。

“啊?”归期不解。

“我以后不欺负你了。”苏玄夜说。

归期眸色一动,低头继续吃她的米饼,含含糊糊地说:“说话要算话……”

“算话。”苏玄夜道。

暮色四合,夜色渐起,窗外飘起了孔明灯。一盏盏雪白明亮的灯,慢慢从地面飘向上空,归期趴在窗口看。

“走,去院子里。”

“诶?”

归期跟着苏玄夜下了楼。院子里放了许多孔明灯,苏玄夜将火折子递给归期。归期略一迟疑,从他手里接过,俯身点亮了一只。

孔明灯鼓了起来,迎风慢慢飞向夜空。归期又点了一只,然后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希望孔明灯能将自己的祝福和怀念带给爸爸妈妈。

待睁开眼睛,她对苏玄夜道:“谢谢你。”

苏玄夜微微颔首,走到她身边,伸手绾起了归期的长发。

归期的心“砰砰”直跳,她僵着身子不敢动。院子里的芍药开了,在静谧的春日夜晚,散着淡淡的清香。归期似乎能听到芍药绽放的声音,却不知是院里的那些,还是心底的那朵。

绾好青丝,苏玄夜将一支银簪簪入了归期的发中,道:“南诏传说中,巫神之一的巫姑喜爱芍药,她的饰物上都有芍药的装饰。据说,这支芍药银簪是她最爱之物。”簪子是一对的,一支银簪,一支玉簪,玉簪他自己留下了。

归期的心猛然一跳,《诗经》中有言“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古时男女结情或惜别时,会以芍药相赠,故芍药又称“将离草”。他,这是何意?

她抬头看他,见他正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她。

“归期,我不会再强迫你。”苏玄夜道。这几日他才明白,原来她发自心底最真的笑颜,才是这个世上最值得珍惜的东西。若是可以,他愿意用任何代价去换取她美丽温暖的笑容。

归期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捋捋头发,有些手足无措:“我……我困了,我先去睡觉了。”

那一晚,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一闭上眼便都是苏玄夜那幽深的双目,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入睡,梦中却是一朵又一朵的芍药在她心口绽放。

归期开始害怕见到苏玄夜。幸好,他也忙他的事去了,已好几日都不曾回来。

归期暗自舒了一口气。恰好过两日就是夕颜的考课,她便一心一意辅导她,心倒静了下来。

因归期的帮助,夕颜的考课异常顺利。

“小姐,每一道题奴婢都会,还有您教奴婢做的那个密码锁的盒子,别的同僚都不会,这次考课奴婢一定能得‘甲’!”夕颜开心得像个孩子。

“真的吗?那太好了!”归期也很高兴,“我们家夕颜这么厉害,一定要去庆祝庆祝,要不,我们去喝酒?”

夕颜有些犹豫:“主子不让我们喝酒。”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喝酒,更是严令不止。

“好吧,那不喝酒,我就做一桌好吃的,走,我们买菜去!”归期笑嘻嘻地拉着夕颜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