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将离离开别院,进了扬州城。

她先去了周家找傅归宁,然后同傅归宁一起,去了县衙找曹夫人。

曹夫人听闻将离来了,笑盈盈地出门相迎:“将离来啦!”

将离本要行礼,却被曹夫人一把拦住:“这些虚礼以后就免了,天寒地冻的,茶水点心都备好了,咱们进去说话。”说着,便把将离和傅归宁带进了屋里。

喝了会茶,吃了两块点心,聊了些家常,曹夫人便拿出了两本账本,递给将离:“这是这些日子慈善堂的筹款和用处,你瞧瞧。”

将离倒也没客气,接过便看了起来。曹夫人在一边继续道:“还是将离的办法好,短短不到一个月,慈善堂的善款便有八十多万两了,自然,捐钱最多的还是将离和归宁。年前的施粥和施衣,帮咱扬州百姓度过了最难的日子,听老爷说,这一个月里冻死饿死的人,没超过十人,这实在已是万幸。孤儿院、敬老院和义学的房子选好了地,初八便开始动工,大约三个月能建完,无父无母的孩子和老人暂时安置在落英坊的几处院子里。”

“落英坊?”将离忍不住皱了眉头,那算是扬州城最破的地方之一了。

曹夫人自是明白将离的意思,也有些尴尬:“落英坊比较偏远,人也少,因此没怎么遭青莲教匪人的破坏,房舍什么都还算整齐,衙役们休整了一番,老人和小孩住得也宽敞。将离放心,落英坊我年前去过两趟,粮食和炭火都足够,棉被也是新的,大家正凑在一起准备过新年。”

将离听了解释,道:“有劳曹夫人费心了。”落英坊她也是去过的,那房子再怎么修整,总归不能久住,得尽快让他们搬离。至于合适的地方,将离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去处。

曹夫人赶紧道:“老爷是扬州的父母官,我做这些自是应该的。”

将离道:“曹夫人,我还有个想法,刚也同归宁说了。我想将今年正月十五的元宵灯会,办成一场慈善晚会。”

曹夫人愣了愣:“慈善晚会?”

将离解释道:“慈善晚会顾名思义,就是请人来捐款的活动。因为曹大人和曹夫人的奔走,慈善堂的前期捐款已经做完了,目前的款项能让孤儿院、敬老院、义学和义诊等等都建起来并维持一段时间。那么等这笔钱用完后,慈善堂又如何办下去?”

曹夫人被问住了,这确实是个问题,总不能没钱了,她就再让人捐钱吧。商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哪是说出就能出的?他们能给老爷一次两次面子,但不可能每次都给面子。

将离道:“所以,慈善堂是需要和扬州商家,乃至所有扬州百姓维系在一起的。我还是那句话,商家要名要利,我们给。慈善晚会的第一个目的,是告诉所有扬州百姓,慈善堂的钱是哪些商家捐的,第二个目的,是让更多的商家来捐钱捐物,甚至普通百姓都出力帮助孤儿院、敬老院、义学和义诊等的日常维持。至于第三个目的,我也是方才听了曹夫人的话才想到的。”

顿了顿,她道:“赵家的宅子空着也空着,能否修整一番,做孤儿院、养老院、义学和义诊呢?不过,我不知这已经封了宅子,能不能动用。”

此话一出,曹夫人和傅归宁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将离,那是你家的宅子!”傅归宁道。

曹夫人也是欲言又止:“归宁说得是,那毕竟是你家的宅子。”将离可是晟王明明白白认定的王妃,她家的宅子即使是被封了,也怎么可能去动。

将离浅浅一笑,道:“如今的赵家人,已能自己养活自己,并不需要借助祖辈的荣光。且不说那是一座已经被封的宅子,不再属于赵家,即使不是如此,这宅子也并非不能捐。”

傅归宁点点头:“将离说得有理,不过一座宅子罢了,捐了又如何?赵家的儿女,难道不能再重建一座赵宅吗?”

曹夫人想了想,道:“赵宅是皇上下旨封的,这事还得问问王爷怎么做。”

傅归宁明白姨母心中顾忌,这事无论是姨父还是郑知府,都不好做,最直接的便是让晟王决策,便道:“确实得问问王爷的意思。将离,你仔细说说慈善晚会怎么个办法。”

将离便将前世慈善晚会的办法细细同曹夫人和傅归宁说了。

所谓晚会,重点便是载歌载舞,但青莲教这番洗劫杀戮,扬州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欢歌笑语太过刺耳,并不适合,所以还是维持元宵传统办灯会,一来有过节的气氛,二来放河灯也承载了对逝者的怀念之情。

然后就是扬州县令出面,告知所有百姓慈善堂建的孤儿院等规划以及目前进展,感谢捐钱捐物出力的每一位商家,并请商家代表发言。

最后让知府大人总结陈词,请大家本着慈善之心,帮助慈善堂,帮助更多扬州的困难百姓。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见天色已晚,曹夫人便留了晚饭。

晚饭后,傅归宁对将离道:“你现在回去城外太过周折,今晚便留宿我家,同我说说话吧。”

将离应下,两人穿好大氅,出了扬州县衙。

天上无月,天地之间漆黑一片。不远处,几盏灯笼在沉沉夜色中泛着温暖,光亮里,秦洧长身而立,正好同将离四目相视。

傅归宁见此,低声道:“那我先走一步。”对着秦洧行了个礼,便悄然离去。

将离走到秦洧身边,问道:“这两天你忙什么?”

秦洧回:“京中有些事,我处理了下。”

将离“哦”了一声,并不再细问,两人慢慢地往前走。她又道:“正好有件事同你商量,我家那封了的宅子能用吗?慈善堂办的孤儿院、养老院、义学和义诊什么都要房子,房子造起来少说也得几个月,加之这也是一笔不菲的费用。那宅子够大,简单改造下做孤儿院、养老院等也是够了。”

秦洧道:“那宅子你不要了?”

将离诧异:“我还能要?”不是被封了,上交国家了吗?

秦洧看了她一眼:“你想要的话,就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