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日,将离睡了个大大的懒觉,赖到日上三竿才起。

优哉游哉地用了早膳,她开始动笔写过完年要做的一件大事计划。写到下午,总算完成了七七八八。伸了伸懒腰,她准备出去溜达溜达。

还未到小厨房,便听见陵游他们的声音,她好奇地走了过去。

灶上蒸着馒头和糕点,灶下围着几个孩子,小米糕正拿着一双长筷往炭火里夹东西,一会儿工夫就夹出不少花生、核桃、白果、栗子出来,一群小孩子也不怕烫,欢快地分着吃了。

“红薯什么时候才好啊?”紫菀脆生生地问。

“还要再烤一会儿呢,十六小姐别着急。”小米糕递给她一个小土豆,“这个好了。”

紫菀剥好,踮起脚尖,分了一半递到小米糕的嘴里:“一起吃。”

小米糕开心地笑了:“谢谢十六小姐。”

门外的将离也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意。菘蓝眼尖,瞧见了将离,“蹭蹭”跑过来牵将离的手:“四姐姐,一起来吃!”

“好啊。”将离笑着来到一群孩子中间。

“少爷小姐们,你们别吃了,再吃等下年夜饭就吃不动了。小米糕,都是你带的头,过来过来——诶,四小姐。”孙大娘端着一个大盆子过来,见是将离一怔,旋即又道,“四小姐,你来说说他们吧。”

将离看着她手里的大盆子,道:“这是要做烤乳猪吗?”

孙大娘道:“是啊。村里前不久才生下的小猪仔,赵管家给买回来了,说是年夜饭要做道大气的菜,哼,说得往年我做的年夜饭不大气一样。”孙大娘不爽地翻了个白眼。

将离低头对陵游他们说:“晚上有烤乳猪呢,我们要不还是留着肚子吧,这些东西明天再吃。”

菘蓝点头如捣蒜:“嗯嗯,要吃烤乳猪。”

陵游也扔了手里的花生和核桃:“那我出去跑两圈,赶紧把肚子空出来。”

说跑就跑,将离还来不及阻止,这小子已经冲出了小厨房,冷不丁差点撞上了人。

那人一把拉住陵游,免得他摔个狗吃屎。陵游抬头瞧他,只见他面无表情,神情冰冷,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便只轻轻道了声:“多谢大哥哥。”

“你来了?”将离见是秦洧有些意外。

秦洧“嗯”了一声。陵游眨了眨眼睛,这位大哥哥方才还是冰冰冷冷的脸,立刻变得和气了,像戏台上的变脸似的。

秦洧低头对陵游道:“前院有爆竹和烟花,去玩吧。”

“真的吗?”陵游的眼都发亮了,大声喊,“菘蓝、紫菀、谷子、南星,一起玩烟花去。”

菘蓝和紫菀听说有玩的,放下手里的吃食,便朝陵游跑去,南星才两岁,见哥哥姐姐不带他,嘴一瘪就哭了起来,菘蓝赶紧折回来,牵起他的手:“南星不哭,牵着我的手,我们一起去玩。”

小姑娘拉着走路跌跌撞撞的小娃娃,路过秦洧身边时,抬头对他展颜一笑:“谢谢大哥哥。”

南星也学着菘蓝,奶声奶气地对秦洧说:“靴靴咯咯。”

秦洧弯下身子,摸了摸他的脑袋:“嗯,去吧。”

几个小孩子蹦蹦跳跳地往前院去了。将离走到他身边,笑嘻嘻地道:“你这个时候过来,是来蹭饭吃的吗?”

秦洧毫不羞愧地点头:“嗯,县衙的伙食难吃。”

将离摇摇头:“太难伺候了,我们曹大人难得地起早贪黑,好吃好喝供着您,您这么评价他,可太伤他的心了。那您看看,今晚寒舍的伙食是否可让王爷满意?”

秦洧道:“不看,只要是你家的就不难吃。”

将离呵呵笑笑:“那成,只要王爷吃得下,寒舍就敢拿出来。时辰还早,王爷先吃个瓜子喝杯茶?”

秦洧指了指伙房隔壁:“就在这里吧。”

将离对小米糕招招手:“把昨日炒的瓜子花生什么的,各拿一罐来,再泡一壶碧螺春。”

小米糕利落地把东西送了过来,将离给秦洧倒了茶,指着一桌子的炒货对秦洧道:“王爷请用。”

秦洧瞧了一眼将离,抓了一把瓜子嗑了起来:“嗯,五香味的。”

将离突然觉得面前的画风十分诡异。她本是逗逗秦洧的,谁知他真的闲然自得地入乡随俗。性子那么冷清的晟王啊,竟然坐在她家厨房嗑瓜子!

如果这是现代,她拍个照发个微博,肯定上头条了,太不可思议了好吗!

秦洧见她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便道:“你别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我也是吃五谷杂粮的普通人罢了。”

将离内流满面,您老不是鬼,是神好吗!

突然间想起个事,她一拍脑子:“差点忘了,你来得正好!坐着别动啊,我去拿个东西。”

秦洧见她一副急匆匆的样子,也是忍不住叹息。他只是想同她多待一会罢了,这姑娘总是这么地——不解风情。

将离从房里拿了今日写的方案,递给秦洧:“看看这个。”

秦洧接过一看,眉头微微一皱:“这是什么?”

将离一口干了半杯子茶,开始滔滔不觉地阐述起来,一直讲到太阳落山,暮色四合。

秦洧听罢颔首道:“便按你所言做,我会全力配合。”

将离讲得袖子都卷起来了,陡然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她的一腔热血顿时被浇得七零八落:“就这样?”他怎么不夸她聪明机智顾全大局啊!

秦洧想了想,道:“我家阿离聪明机智,顾全大局。”

将离悲愤地从他手里夺回方案,抓了一把花生塞到他手里。你才聪明机智顾全大局,你全家都聪明机智顾全大局!

小米糕在门口探脑袋:“小姐,要不要准备吃饭了,烤乳猪烧好了。”

将离大声道:“吃!”小米糕欢天喜地地去准备开饭了。

秦洧站起身来:“那你吃饭吧,我先走了。”

将离一时反应不过来:“你不是过来吃饭的吗?”

秦洧笑道:“总归不合规矩,明年再一起吃吧。”他只是过来瞧瞧她,他们还没有成亲,他就这么出现在他家的年夜饭桌上,想是没几个人能吃得下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