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哭,哭得肆无忌惮,酣畅淋漓,傅归宁似乎把内心所有的悲痛都宣泄出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已经黑了,阿双点了灯,小蝶也不知何时将晚饭放在了桌上。
待傅归宁渐渐平复下来,将离用手帕细细擦去她的涕泪,扶她坐下,然后问清明:“都看完了,周大哥伤势如何?”
清明道:“头上的伤比较严重,我方才已经行针止了血,无性命之忧。我去配些药,服用一段时间,会慢慢好起来的。”
将离欣喜地对傅归宁道:“你听见了吗?周大哥没事,你可以放心了吧!”
傅归宁还有些恍然:“真的?”
清明肯定道:“千真万确,但需仔细静养。”
将离对傅归宁道:“周大哥要养病,你就更应该好好地保重自己的身子。来,先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
她拉傅归宁坐到桌边,小蝶赶紧把饭菜端出来。
傅归宁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她吃得很急,差点噎着,将离倒了杯水给她。傅归宁喝完水,继续吃。将离见差不多了,便从她手里夺下筷子:“够了,不吃了。阿双,服侍你家夫人洗漱睡觉吧。”
傅归宁的目光落在周容栩身上,将离赶紧道:“今晚上清明会看着周大哥的,你放心歇着去。”
傅归宁还要说什么,将离立刻把她交到阿双手里。阿双十分机灵,哄着傅归宁带她去了隔壁房间。
待傅归宁房间的门合上,屋里只剩下将离和清明两人,她才低声问清明:“周大哥真的没有危险了。”方才有傅归宁在,清明说话必定有保留,不管如何,她得知道最坏的情况,避免到时候发生状况不知如何处理。
清明道:“方才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周二公子确实没有性命之忧,不过——”
“不过什么?”将离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忙问。
清明微微皱眉:“周二公子怕很难醒过来,至少以我的医术,我没法子。”
将离一惊:“这——那请苏神医来呢?”
清明回:“有一线生机,但可能性也不大。”
将离沉默了,她不知道这个结果是好是坏,便也只能对清明说:“那想办法让苏神医来一趟吧,生机再渺茫,也不能放过。这些日子得麻烦你多顾着些了。”
清明赶紧道:“小姐言重了,这本是清明分内之事。”
将离出门唤来小蝶,对她道:“麻烦你替我整理两间客房出来,我陪归宁几日。”周家如今乱成这个样子,她也不放心,索性便住在这里好了。
小蝶十分高兴,四小姐能留下来真是太好了,不然她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她立即下去收拾房间了。
将离又唤来院子里其他丫鬟和嬷嬷,告诉她们注意好哪些事后,便去前厅找秦洧。
秦洧已经着人将周家里里外外清理了一番,又召了一队暗卫和士兵过来,明里暗里都将周家围得跟铜墙铁壁似的。
他见将离过来,问道:“周家二少爷和二夫人如何?”
将离轻叹一声,将方才的事同他简略说了一遍,又问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周家怎么会惨遭如此横祸?”
秦洧眼中露出狠厉之色:“是老四干的。”方才,他按顾翰飞所说的情况命暗卫探查,很快便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翼王看上了周家的财富,想借青莲教之事浑水摸鱼捞一笔,便让人来周家威胁周老爷。周老爷虽然上了年纪,可也是铁铮铮的汉子,誓死不从。那几人一怒之下便将周老爷和周老夫人杀了,找出银票和票据后正要离开,却被闻声而来的周容栩和暗卫发现。
这几人功夫极高,连暗卫都不是对手,更何况是周容栩。争斗之下,暗卫丧命,周容栩重伤。幸亏顾翰飞刚好经过,那几人同顾翰飞打了几个回合,看出他是难缠角色,便找机会逃了。顾翰飞担心周容栩,就没去追,一边派人通知扬州县令,一边替周容栩止血并让人去找大夫。
根据顾翰飞的描述,秦洧立刻派人去追凶手。方才刚刚得到回报,说已有两人击毙,第三人带着银票和票据不知所踪。被击毙的那两人,暗卫以前也曾与之交过手,认出是翼王的人。
将离忍不住骂道:“杀人越货,堂堂大晏王爷做这种事,真是无耻至极!”深吸一口气,她又道,“刚来这里不久,赵夫人被害死了,我和景秣一起找出了凶手。景秣让我快意恩仇,我没同意,因为我觉得我不是律法,我不能去了断一个人的生死。景秣说我幼稚,说这世上的道义就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以前我不理解,可现在彻彻底底明白了。秦洧,杀了翼王吧,不要让他再害人了。”
秦洧颔首,冷冷道:“嗯,不管父皇允不允许,他一定要死。”
将离道:“我相信你。”顿了顿,她又道,“这几日,我就住周家陪陪归宁。”
周老爷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周容杋是个浪子,向来不管家事,夫人张氏也是个心胸狭窄、尖酸刻薄的妇人,所以周老爷向来偏爱二房,周家的生意也都是二儿子周容栩处理。可如今,周容栩昏迷不醒,大房又是拎不清的,归宁这个样子如何扛得起整个周家呢?
秦洧明白她的意思:“好,我多留几个人帮你。”他突然伸出手,碰了碰将离的额头,“这怎么回事?”
将离一时没反应过来:“诶?”
秦洧的眸色深了些,语气有些重:“额头红了,谁弄的?”
将离这才想起,伸手揉了揉:“方才我自己不小心磕到床边了,等下找清明要点药膏擦一擦,不碍事的。”
秦洧道:“你仔细些,吃过饭了吗?”
将离摇摇头,他便带着她一同去吃了饭。
吃完饭,秦洧要回县衙,将离送他到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沉沉夜色中,直到再也不见,她才转身折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