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累了,将离便直接趴在马车的茶几上睡觉,景秣靠在角落闭目养神,清霜出去了。

今晚恰逢十五之日,天空巨大的圆轮落下一片溶溶月色。车窗半开着,车内一半明一半暗。

隐在暗处的景秣突然睁开了眼睛,深深地凝视着将离的睡颜。慢慢地,他举起了手,修长的手指停在将离脸的上方,却没有再往下落。

许久,那手才缓缓落在将离的头发上。景秣漂亮的眼中满是落寞,生长在皇宫里的人都是戏子,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如何伪装自己了。

他装得那么人畜无害,逍遥洒脱,让所有人都觉得,九皇子啊,只不过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罢了。可他是苏景秦的弟弟啊,那么惊才绝艳的皇子,怎会有平庸的弟弟?

他什么都清楚,什么都会,但他却不能让人知道。不能让陌生人知道,这样自己才会安全;不能让亲人知道,这样他们才不会担心他。

可他是真的想让将离知道啊,只是,他没有机会了。

心仿佛被掏了一个洞,里面空****的,很难受。明明他比六哥先认识将离,明明他和她相处得那么愉快,可他只能默默地放手,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怎么能甘心?可是,他没得选择。

清霜不知何时掀开了车帘,怔怔看着他。景秣闭上氤氲的眼,待再睁开时,已又是一双干干净净、没有愁绪的桃花眼,他收回放在将离头上的手,将手指压在自己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清霜了然地点了下头,进了马车,扶起睡得迷迷糊糊的将离,让她靠在腿上休息。

“王炸?景秣,你出老千,太不要脸了!”

安静的车厢突然响起将离的梦呓声,景秣一愣,突然轻笑出声。方才还难受的心,此刻却释然了。即使无法和她在一起,但她的梦里有他,这便足够了。

马车急驰,虽比不上秦洧的汗血宝马,但至少也是在迅速追赶南征大军。

起先,将离还靠景秣的晕车药保持头脑清醒,但过江州时,有一段路实在是颠簸得她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不要说晕车药,就算吞灵丹妙药也无济于事,她吐得那是一个昏天暗地啊,看得景秣都忍不住说:“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将离用清水漱了口,有气无力地说:“现在回去还得再吐一回,那我真不如死了算了。”

景秣无奈,只能忙前忙后给她施针用药。也是很神奇的一件事,自吐过这一次后,将离就对晕车免了疫,任凭车怎么颠,她仍旧神清气爽。

景秣只能用四个字形容:“以毒攻毒。”

没了晕车的烦恼,将离又能乘着马车,愉快地和景秣、清霜玩耍了。

某日景秣良心发现,突然道:“六哥跟老黄牛似的,又行军又要研究怎么作战,我们在后面游山玩水‘斗地主’,真的好吗?”

将离眨着纯洁的眼睛:“那你去了能帮上忙吗?”

景秣十分难得地实事求是了一番:“我功夫不好。”

将离道:“那不就得了,反正都帮不上忙,我们只要不拖后腿就好啦。‘斗地主’我都玩腻了,我们来打马吊好不好?”

一听打马吊,景秣的良心立刻藏了起来:“将离,你竟然带了马吊不告诉我!三缺一啊,你再喊个人来。”

将离立刻喊了一声:“清越!”

四人愉快地在车厢里打起了马吊。

几百里之外的军营,秦洧同几位主将商议完战事后,亲卫送来“灰鸡”身上的信件,交付给秦洧。秦洧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打开一看,上面是清吟的字迹:昨日,斗地主一天;今日,打马吊一天,明日继续。

一旁的萧琼看着秦洧,已渐渐习惯。向来面瘫的晟王,在收到隔一两日送来的信件时,眉目之间皆是与他周身气质不符的温柔笑意。

“王爷,是不是这场仗打完,咱们王府就要迎进一位王妃了?”他打趣道。

秦洧小心地将这张纸放入一个木盒中,“嗯”了一声。

萧琼拖着下巴笑道:“那我还真的很好奇,您到底会娶一个怎样的王妃?”

秦洧道:“过些日子,你便能瞧见她了。”他也能见到她了。

将离打了个喷嚏,心想是谁在念叨她呢?

景秣在一边催:“出牌出牌,磨磨唧唧绣花呢?”

“急什么?”将离甩出一张牌,景秣立马接过,哈哈大笑,“清一色,糊了!”

“我去!”将离充满怨念地甩了他一把金豆子,突然之间,一个不稳,人差点跌在景秣身上。

“怎么了?”将离掀开车帘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只见外面乌泱泱围了少说有一两百号人,一个个拿着棍棒大刀,凶神恶煞。

“我们这是遇到剪径的强盗了!”景秣一脸兴奋的样子。

将离无语:“我们要被劫财了,你高兴什么?”

“看打架啊!以一敌十,啧啧,你不觉得看起来十分爽吗?”

将离一头黑线:“你的毒药放哪里了,快拿出来。”

景秣摆摆手:“清霜他们都搞得定的,用不上用不上。”

将离还是觉得稳妥起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快点!”

“好了好了,你也真是太小心了。”景秣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旁边的袋子里掏出几瓶毒药:“沾了这瓶的药粉,能睡到天荒地老,这瓶呢,沾了能让人立刻大哭大笑不止,还有这瓶最厉害,只要闻到气味,就能让人出现幻觉……”

“那请问,用这瓶的时候,如何确保自己不中毒呢?”将离提出了关键问题。

景秣想了想,嘿嘿一笑:“这倒还没考虑过,那这瓶暂时就不用吧。”

将离:“……”

正当两人研究毒药的可行性时,清霜等暗卫已经和那拦路打劫的强盗打了起来。一时之间,四周乱成一片。

将离迅速将毒药塞到怀里后,左手按在了碧玉手镯上。自去年冬日出事后,她便毫不犹豫地将碧玉镯的麻针换成了毒针。

突然,清霜一把掀开帘子。将离一愣,只见她身上已有好几处刀伤,肩头更是血流不止。

“跟我走!”她一手拉一个,似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