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芜的白事,将离做得很用心。就像薇芜在世的时候,她恨不得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给她,她死了,亦是同样。

灵堂里,明镜像了无生息的枯骨,不吃不喝,只是跪在棺椁前发呆。

将离拿了一碗粥给他:“喝。”

明镜没有反应,将离将碗往他身边一放,抱来了如意,塞到他的怀里:“她叫司徒霁,是你和薇芜的女儿,她的娘亲已经不管她了,难道她的爹也不要她了吗?”

将离深吸一口气,红着眼道:“你愿意怎么难过,是你的事,但你不准死在薇芜面前,你必须活下去,你还有一个女儿要照顾你知不知道?”

许是将离的声音过大,如意哭了起来,明镜的眼中终于有了几分神采,他低下头,瞧着怀中像小猫一般哭的小娃娃,又将她递还给了将离:“我照顾不了她。”

将离哭道:“我也照顾不了!”

秦洧和景秣听到声响走了过来。景秣从明镜手里接过如意,边哄边对明镜道:“她娘亲生她时,可遭了大罪。要我是孩子的爹,我疼她娘俩还来不及呢,如今一个没了,你总不能连另一个也不管吧。你呀,别死脑筋了!”

秦洧道:“司徒安,如今青冥山庄就剩你一个人了,你是打算做缩头乌龟,还是替那枉死的一百二十几口人报仇雪恨?”

明镜抬头看秦洧。秦洧道:“男子汉大丈夫,不管伤得多重,也别哼哼,站起来。”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手。

明镜一愣,搭着他的手站了起来。因跪得久了,脚下一个踉跄,有些不稳,但有秦洧在,他慢慢站直了。

“先随我去南疆平乱,至于你家的仇,好好记着,很快就能报了。”秦洧道。

明镜点了点头:“好。”

将离睁着满是泪的眼睛,对秦洧道:“你又要去打仗?”

秦洧“嗯”了一声。

将离有些气:“你的伤都好了吗?别人家的王爷吃吃喝喝逍遥自在,怎么你做王爷就要天天上战场!难道你不去,这大晏是要亡了?”

景秣见将离越说越气,赶紧给她顺毛:“这次是小战,没西北战事那么难打和吓人,放心放心。”

将离对着他怒道:“你当我是白痴还是傻子?南疆那是什么地方,蛊虫、毒药,还有遍地的瘴气,一不小心是要人命的!你不要告诉我,你也要去?!”

景秣摸摸鼻子:“是啊,我做随军大夫。”

将离抹了把眼泪,从他怀里一把抱过如意:“你们都去吧,赶紧走,立刻走!”

接下来的葬礼,将离都没有再和他们三人说话。

出殡的时候,赵家的姨娘和兄弟姊妹都来了。

将离从未见过凌霄落泪,但在薇芜的棺椁前,她却哭成了泪人。

几个姨娘领着孩子给薇芜磕头。

繁缕也来了,只是她见到明镜时,脸色明显一变,一直低着头连话也不敢说。

将离一直注意着她,自是瞧见了,在她起身退出灵堂的时候,便拦住了她:“为何见到明镜,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繁缕眼神闪烁了下,却立刻抱住将离的大腿哭了起来:“四姐姐,求求你,我要离开陈家,陈大富和他娘虐待我,我身上都是伤啊……”这才是今日她来的目的,陈大富看她看得紧,也只有赵家出了事,才允许她回来。

她的哭声不小,引得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她和将离身上。

将离厉声道:“今日是薇芜出殡的日子,你在她灵前哭你的事,这算什么?你也别跟我转移话题,为何见到明镜神色有异?”

繁缕抽抽噎噎不吱声。

菘蓝跑过来说:“四姐姐,前几日,我见过那个大哥哥和九姐姐说话。”菘蓝指了指明镜,“就是那个大哥哥。”

将离面色越发沉了:“你和明镜说了什么?”

繁缕身子一颤,却仍旧不吭声。

将离转头问明镜:“她和你说了什么?”

明镜眸中有血色涌动:“我问她,赵家四小姐如今住在何处?她指了同这里相反的路,我沿着那条路走了一天,直到渺无人烟,才知行错了方向。”

将离脑中如爆炸一般,整个人都遏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如果当日明镜没有行错路,能早点来到薇芜面前,那么薇芜是不是就不会自杀了?

她狠狠一脚踹在繁缕身上:“你——”她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但此刻,她真是将繁缕恨到了极点。

秦洧上前扶住她,淡淡道:“清霜,将她带下去。”

“是,主子。”清霜像拎小鸡一般,将繁缕带了出去。秦洧言下之意,她自然是明白的。

景秣往将离嘴里塞了颗药:“别气别气,气坏身子就不值得了。”

可将离怎么能不气?她指着门口哭道:“都是赵繁缕,要不是她,薇芜就不会躺在这里了!都是我的错,要是我狠下心来,薇芜就不会死了,都是我的错……”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秦洧抱着她,只能轻拍着她的背安慰。

薇芜葬在别院后面的山上。竹林沙沙,仿佛她轻柔的呢喃,只是,上穷碧落下黄泉,活着的人,却是再也无法与她相见了。

那个外柔内刚、如春花一般的少女,永远留在了她的十六岁。

如意哭得厉害,无论将离、奶妈怎么哄,都不成。塞克娜说,让她试试。孩子一入她的臂膀,哭声便小了下去,很快便止了。

将离红着眼睛道:“十七姨娘,帮我带带如意可好?她常常哭闹得厉害,我和奶妈都束手无策。”

塞克娜道:“好。南星也有个伴了。”

菘蓝垫着脚看如意:“四姐姐,我以后能常常来看如意吗?她长得真可爱。”

将离点点头:“嗯,你想什么时候来,便什么时候来。”

菘蓝十分高兴:“谢谢四姐姐!”又扯扯十一姨娘的手,小声说,“姨娘,你教我做衣服吧,我要给如意做小衣服呢!”

十一姨娘见菘蓝的几句话,让将离的神色柔和了几分,便道:“你四姐姐身边的范嬷嬷绣活最好了,你去问问你四姐姐,能不能跟范嬷嬷学吧。”

菘蓝便又跑过去问将离,将离摸了摸她的头:“自然可以。”她是明白十一姨娘的意思,想让菘蓝过来让自己宽心,便朝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她的心意了。

十姨娘见此,也将紫菀推了出去:“四小姐,让紫菀和菘蓝一起吧,她们两个玩得最好了,一起学也有个伴。”

将离当做没听见,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十姨娘还想再说什么,十一姨娘却偷偷扯了下她的袖子,使了个“别说了”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