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明朗的天暗沉下来,空气又闷又潮湿,眼看着是要下雨的样子。

清霜已经把将离拉了出来,清越请的大夫也来了,傅归宁带着几位嬷嬷守在将离身边。

“轰隆隆——”天空中响起了闷雷,将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迈腿就要往产房去,傅归宁赶紧拉住她:“你别急,女人生孩子哪有那么快的,更何况还是第一胎。”说着,便将她按在了椅子上,“你自己先别慌了。”

屋外,天上的闷雷变成了刺耳的响雷,雨点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陡然间,产房传出薇芜的一声惨叫,随后,便没了声响。

将离再也坐不住,直接冲了进去,却和刚出来的大夫撞了满怀。

她一把拉住他:“怎么样?”

大夫摇着头:“我没办法了,赵小姐您另请高明吧。”

“什么叫没有办法了!我妹妹她是活生生的人啊,你说没有办法了?这是什么意思?!”将离急道。

大夫扯开她的手,也是无可奈何:“血止不住,孩子胎位不正,这怎么生啊!大罗神仙也难办!”

大夫匆匆走了,将离转身冲进雨里去抓他:“你别走!你是大夫,你救救我妹妹啊!”

“我真的没办法啊!”

大夫也急了,扯将离手时用了力。将离脚下一个不稳,眼看就要滑倒在地。清霜赶紧上去扶她,可比她更快的是一个着黑衣的男子。

“阿离。”

将离抬起头,雨水冲得她眼睛有些睁不开,她只瞧见一个面部轮廓,但她知道是他来了:“秦洧,你来了!景秣呢,景秣来了没?”

“将离,我来了!”景秣撑着伞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梳着端庄发髻的女子。

“去看薇芜!”将离急道。

“好好好,你别淋雨了,都进屋去。”景秣和那女子脱下湿透的外衣,不知从何处出现的暗卫立刻递上干净的衣服,两人匆忙换上后,便进了产房。

秦洧扶着将离回到了产房隔壁的屋子:“清霜,带她去换衣服。”

将离摇摇头:“我就在这里等着。”

秦洧道:“有景秣和张嬷嬷在,你放心吧。”说着,又喊了一声“清霜”。

清霜自是明白,半搀扶半胁迫地带走了将离。

夏日的雨,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可这场雨却时大时小,下了快一夜还未停歇。

将离从未觉得时间可以过得如此漫长,每一秒每一分,她都能清楚感知到它是如何从指间滑过的。一碗碗药端进去,一盆盆血水端出来,薇芜那么弱小的身子,怎能流那么多的血?若是在现代,总有办法的,可这是古代,她能怎么办呢?

见景秣出来,将离猛地站起来:“薇芜如何了?”

景秣道:“血止住了,可孩子的胎位还没转过来。”

将离咬咬牙,问道:“景秣,剖腹取子这个办法,可行吗?”

景秣一惊:“破腹取子?这个法子我只在书上看到过,连我师父都没试过,将离,我没有把握。”

将离明白,在没有抗生素的古代,这确实强人所难了。她黯然道:“若实在没法子,尽全力保薇芜吧,孩子,就当没有缘分了……”

景秣点点头:“我明白的。”说着,便去指点百灵配药煎药了。

屋子里只剩下将离和秦洧了,傅归宁还要照顾孩子,已经回去休息了。

将离叹息道:“当初知道薇芜心悦明镜时,我还支持她。如今这般,却不知道是对还是错了。如果可以重来,我想我会阻止她。”

秦洧道:“如果可以重来,你应该阻止的是明镜的死亡。你要做的,是让明镜好好待她,让这个孩子不要来。”

将离摇摇头:“薇芜能走出那场噩梦,全靠这个孩子。方才我虽然让景秣保薇芜,但若真的没了这个孩子,后果我真不敢想象。她已经没了明镜,孩子是他们唯一的牵连。更何况,孩子在她肚子里待了这么久,早已和她融为一体,她怎么承受得住失去他的痛苦?”

秦洧宽慰:“宫里再难的情况,张嬷嬷都应付过,保住这个孩子的可能性很大。”

将离苦涩一笑:“但愿如此。”

永夜将尽,屋外晨曦微露。

景秣跑出来惊喜地对将离道:“胎位正了,已经开了三指!”

“真的?!”将离惊喜万分。

此事,丫鬟送来早饭,景秣坐下便风卷残云,吃完立刻回去守着。将离在秦洧的强迫下,喝了一碗小米粥,吃了两个小包子。

等到快吃午饭的时候,隔壁传来了孩子的哭声。将离直接冲了过去。

宋稳婆笑道:“恭喜四小姐了,六小姐生下一个千金,母子平安。”

将离直接去看薇芜。这场生产,耗尽了薇芜所有的气力,她半睁着眼睛,气若游丝:“给我看看孩子。”

将离从宋稳婆身边接过孩子,放到薇芜枕边:“你看,如意长得很像你呢。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可是如意一出生,雨就停了,这可真应了她的名字,百事遂心,万事如意。”

薇芜轻声道:“云销雨霁,如意的名字就取为‘霁’吧,司徒霁。”

将离心中一酸,面上却仍是高兴的样子,笑着对孩子说:“如意如意,你可算有大名了。”

薇芜道:“四姐姐,我好累啊,想睡一会。”

将离抱起孩子,道:“嗯,那你好好睡一觉。”又将宋稳婆、张嬷嬷等人都唤了出去,只留下百灵和一个小丫鬟看着。

傅归宁听闻薇芜生下孩子,已经将乳母请了过来。将离便把孩子交给乳母看护。

秦洧道:“你去休息吧。”

折腾了一晚上,高度紧张的精神,在见到母子平安时便放松了下来,倦意和困意如浪一般涌来,她也顾不上和秦洧再说说话,便回了房间歇息。

只是,脑中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遗漏了,但她实在困得厉害,来不及仔细回想,就已陷入沉睡。

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

将离是惊醒的,她终于意识到哪里遗漏,哪里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