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树浓荫夏日长,薇芜坐在树下乘凉。怀孕后期,她的肚子越来越大,连睡觉都睡不安稳,总觉得喘不上气来。
一边的宋稳婆瞧着日头落下去了些,便道:“六小姐,我们起来走走吧。”已快临盆了,薇芜的胎位还没正,实在让她着急。可有将离的吩咐,这些事她又不能和薇芜明说,只能找各种借口让她走动。
薇芜见院子外面落日黄昏,炊烟袅袅,农夫荷锄归家的景象,便道:“我们去外面瞧瞧。”
宋稳婆便和百灵扶着薇芜往外行去。百灵是知道家里有暗卫护着的,所以也不怕出去发生什么危险之事。
三人沿着乡间小径缓缓而行。
有“安达飞递”的伙计向薇芜问好。百灵见伙计身边围了几个人,好奇地问:“那位大叔在说什么,瞧大家的样子,似乎很有趣呢。”
伙计笑道:“聂叔刚从北边来,正说路上的趣事呢。”
百灵向来喜欢八卦,一听有趣事,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薇芜见她探着脑袋,一副想听但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便道:“我有些累了,在这里坐一会吧。”
伙计立刻搬来了椅子,请薇芜休息。三人便一同听那聂叔讲奇闻怪事。
“江湖中最惨烈的事,莫过于灭门了。前些日子,武林三大圣地之一的青冥山庄,被人一锅端了,上上下下一百二十余口,横刀惨死,那场景啊,简直是血流成河,哎。”
“血流成河,聂叔你亲眼所见吗?”有人插嘴。
“青冥山庄那是什么地方,武林中暗器世家,地方隐蔽着呢,我哪瞧得见?”
“哇,那能将青冥山庄灭门的人,不是厉害得不得了吗?”
聂叔放低了声音:“据说是官府的人干的,不过这话咱不提了。咱们就说怪事,青冥山庄的司徒庄主有两个夫人,他比较喜欢二夫人。十八年前,二夫人生下一个男婴,司徒庄主高兴坏了,把二夫人和小少爷宠得跟什么似的。这下子,大夫人就不高兴了。”
“大夫人肯定要使坏了。三妻四妾最烦了,女人家就是事多!”
“嘿嘿,你是没钱娶,要是你有钱,别说是三妻四妾,六妻八妾你都不够!”
聂叔笑道:“这倒是的,我要是有钱,我就是娶很多媳妇生很多孩子!扯远了,说到大夫人不高兴,所以她就给二夫人使绊子,找她的错事。还真让她找着了!不过不是二夫人,而是那位小少爷。”
“小孩子能有什么错事?”
聂叔神秘兮兮地说:“传说中被神诅咒的人,会有两种性子,一种和气,一种残暴。而那小少爷救是这样一个人,平常斯斯文文的,可到了十五月圆之夜,他会像狼一样凶残。大夫人赶紧把这事同司徒老夫人说,想让她处置这位小少爷。不过,司徒老夫人信佛心善,又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下不去手,就把小少爷送到了寺庙里,希望佛主能化解他身上的戾气……
“薇芜,我们回去吃饭吧!”将离不知何时出现,她拉起薇芜的手,触手处一片冰凉,心里不禁一颤。
薇芜不落痕迹地把手从将离手里挣脱出来,微笑着问那聂叔:“那小少爷后来怎样了?”
聂叔刚要开口,被将离打断:“薇芜,我饿了,我们赶紧回家吧。”
薇芜却仍旧看着聂叔,聂叔走南闯北,练就的就是一副识人眼色的本事,见将离这般,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也知道将离是不希望他再说下去的,便笑道:“那孩子就在寺庙里啊。天色不早了,该去吃饭啰!”
插科打诨的几人同将离道了声别,便各自散了。将离等人回了别院。
一进屋,薇芜就扯住了将离的手:“四姐姐,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将离没有回答,薇芜脸上一片凄凉:“青冥山庄一百二十余口,横刀惨死,里面也有明镜,是不是?”
将离立刻反驳:“不是。”
薇芜瞧着将离,落下泪来:“四姐姐,你说谎时有一个习惯,就是强作镇定。明镜,他早就死了……”
薇芜的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大滴大滴地往下落,她忍不住捂住了脸:“我什么都不求了,只求他能平平安安的,以后可以来见见我们的孩子,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将离抱住了她,哽咽道:“明镜还俗回青冥山庄,便是向父母请求,能堂堂正正地来迎你过门,可是没想到——”
薇芜的哭声一顿:“他要来娶我?”
将离瞧着不太对劲,正要开口,却见薇芜忽然笑了起来:“他要来娶我呢!”下一瞬间,她的眉头猛然一皱,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肚子。
将离瞧见她的裙摆处有血渗出,顿时慌了神,大声喊:“宋婆婆!百灵!清霜!”
三人很快就冲进屋来,宋婆婆见此,赶紧道:“快扶六小姐回房!”
清霜一把抱起薇芜,飞快地进了房间,宋稳婆气喘吁吁地赶过来,迅速检查了一遍:“不好,六小姐情绪太过激动大出血,孩子怕是要出来了!百灵,快,把我前些天同你交代过的事,赶紧做起来。”
“好!嗯!我知道我知道!”百灵跑出去喊来了院子里所有的丫鬟和嬷嬷,一个个指挥着去准备待产之物。
宋稳婆一边替薇芜止血,一边对将离急道:“劳烦四小姐去请个擅女科的大夫来,六小姐原本胎位就不正,如今早产又大出血,我实在没把握!”
“好好!”将离也慌得跟无头苍蝇似的,“清霜,让清越去找大夫。”
清霜按了按她的手:“小姐别急。”随后,她将暗卫都喊了出来,让清越去找大夫,清吟去请傅归宁,其他几位就在门外候着。
将离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前世好友的生产情况,以及在书上、电视上看到的关于大出血的应对方法,可不知为何,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
耳边传来薇芜痛苦的叫声。那叫声,让她回想起去年那一个冬日,薇芜任人欺凌,而她只能绝望地听着她哭着求救,却没办法做任何事。
不可以!她不允许让同样的悲剧再次发生,薇芜一定会没事的,如意一定能平平安安生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