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稳婆叹了口气道：“四小姐今晚若不来找老婆子，老婆子也是要去找您的。”

将离一惊：“真有什么问题？”

宋稳婆道：“六小姐怀这个孩子，年纪太小了，自己身子骨都还没长好，定然会伤身的，这是其一；其二，六小姐骨盆小，虽说肚子里的孩子长得正常，但对她来说还是偏大了，所以下午我才说，让她在吃食上多加注意，最后一两个月，孩子长得快，可她的孩子不能再大了；其三，是最危险的，孩子胎位不正，头上脚下，所以这些天我试试给她施针按摩，看能不能让孩子头脚调转过来，不然的话，连我都没把握了。”

将离向宋稳婆行了个大礼：“多谢宋婆婆，薇芜就拜托您了！”

宋稳婆赶紧扶起将离：“四小姐折煞老婆子，老婆子是吃这碗饭的，必定倾尽全力。”

将离想了想，道：“您看合适时机，能否用催产药将孩子落下来？我也十分担心孩子过大，薇芜生产承受不住。”在现代，孩子过三十七周已经足月，生下来是可以活的，但那是基于现代医术，古代就不一定了。毕竟，在古代，即使是正常分娩，女人都是一脚跨进了鬼门关。

宋稳婆道：“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一来伤母体，极容易大出血；二来伤孩子，孩子在母亲肚中多待一日，就多一份存活机会，贸然提前生产，孩子生下来身体会弱，也不利日后的教养。”

将离点点头：“是，我明白了。”

宋稳婆笑道：“四小姐能想到这个法子，老婆子已很惊讶了。但您毕竟没生产过，这些事还是要看经验的。将来等您有了孩子，便会明白，对孩子来说，母亲的肚子才是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

出了宋稳婆的住处，将离回到自己的小院子，便唤来了清霜：“九皇子在京城吗？”

清霜回：“在。”

“好，你等我片刻。”将离立即研磨，修书一封交付清霜，“给九皇子，若是可以，请他来扬州一趟，我担心薇芜生产危险。”宋稳婆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这次接生，怕是九死一生。

清霜道：“是。”

将离又道：“你再帮我找找，有什么人擅长生产之事的，不管花多少钱，都帮我请来。”

清霜道：“宫里有一位替娘娘接生的张嬷嬷，据说是天下第一生子圣手。但若要请这位嬷嬷出手，怕是得让丽妃娘娘或是主子出面。”

将离点点头：“好，那我再写封信给你家主子。”

两份信送出后，将离才宽衣歇下。

次日，清霜来报，说是程氏昨夜被活活吓死了。将离梳头的手一顿，淡淡回了句：“知道了。”

又过了些日子，赵家姨娘和小姐少爷住的房子造好了，搬家那日，将离抽空去瞧了。

远远的，她便听见女孩的哭声。待近了些，才瞧清是紫菀跌进泥坑里了，满身是泥，脏兮兮的。紫菀是十姨娘所生，比菘蓝小两个月，将离对她的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十分娇气的小姑娘。

将离正要上前去拉她，却瞧见陵游和菘蓝两兄妹跑了过来。陵游已满八岁，是个半大小子了，在赵家的时候就热衷吃和玩，身子长得倒比其他的兄弟壮实许多，他没费什么力气，便将紫菀拉出了泥坑。紫菀还在哭，菘蓝拿出小帕子，一边擦她脸上的泥巴，一边像个小大人似的说：“别哭了，擦干净就好啦。我姨娘做了糖包，我们一起去吃吧。”

紫菀抽抽噎噎：“衣服……脏了……呜呜……我就这一件衣服了……”

菘蓝扯扯自己身上的靛青布衣，道：“这是姨娘新给我做的，家里还有一件，没穿过呢，你借给你。”

紫菀摇摇头：“不是绸缎的，不好看。”

菘蓝用小手指着身上的白色绣花：“你瞧，这件衣服姨娘给我绣了喜鹊，另外一件绣了小猫。你不是最喜欢小猫吗，穿上肯定很好看的。”

紫菀止了哭泣，瞧着菘蓝衣服上的绣花，有些心动：“真的是小猫吗？”

菘蓝点点头：“嗯嗯，我们快回去换衣服吧。”说着，牵起紫菀的手，三个孩子蹦蹦跳跳地往一排新的瓦房而去。

将离瞧着，眉目不禁柔和几分，嘴角露出欣慰的笑意。

赵老爷那般心思深沉之人，对将离说让她随意处置赵家人，自然不可能是真的随意。他不明说，那将离也懒得揣测，便按自己的主意来。如赵繁缕、赵天冬那般骨子里已经烂掉的，她当然不会花心思再去雕琢，但如果是陵游这种顽劣但本性不坏的，她倒愿意花些心思打磨。

锦衣玉食极容易消磨人的锐气，但愿在这山野田间，能让赵家的孩子找回赵家子弟应有的坚韧与勇气。

几位姨娘看到将离前来，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来。

将离让清霜将一大包衣服分给姨娘们：“送弟弟妹妹的衣服，不是什么绫罗绸缎，都是布衣。”

十一姨娘笑道：“布衣好，陵游上蹿下跳，淘气得跟只小猴子似的，布衣耐穿。”

陵游吃着糖包，不高兴地插嘴：“我哪像猴子了？我拾好柴火，挖好野菜，抬好水才出去玩的，我才不淘气呢！”

菘蓝认真地附和：“嗯！陵游哥哥不淘气了，会做好多事呢。”

陵游转头对将离道：“四姐姐，我想吃肉，姨娘说银子要省着点花，所以三天才能吃一次肉。没有肉吃，我没力气干活。”

将离道：“你好好念书，多会背一篇文章，我就请你吃一顿肉。”

陵游眼睛一亮：“真的吗？四姐姐我们拉钩！”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

将离便也伸出手，同他拉了钩。陵游三两口吃完糖包，对十一姨娘道：“姨娘，我进去念书了！”

十一姨娘感慨道：“遭了这场劫难，陵游和菘蓝倒比以前懂事多了。四小姐，谢谢您。”她不是傻子，将离虽然口里说着让他们自生自灭，但拿在手里的衣服，明显是按陵游和菘蓝的尺寸做的，可见将离的心里还是惦记着弟弟妹妹的。只要她踏踏实实地教两个孩子，有将离护着，他们日子肯定过得不差。

将离微微一笑，对她点了点头。若赵家的姨娘都像十一姨娘一般，她也便省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