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带着南星找了扬州城最好的小儿大夫。

大夫瞧了，道：“这病拖得实在太久了，不过幸好还没到最糟糕的情况，若再晚半个时辰，便是神仙也难医了。”一边说着，一边为南星施针，施好针，开了药方让药童下去煎，自己则继续给孩子降温。

如此过了一个多时辰，南星吃了药，退了烧，病情终于稳定下来了。

大夫又道：“将孩子先放在我这里吧，有什么反复，也好马上处理。另外，你们家里再来个人照顾孩子的饮食起居。”

将离自然称是，写了封信，找了个“安达飞递”的伙计，让他立刻送去城郊别院。不多时，范嬷嬷便带着包裹来了。

将南星托付给范嬷嬷后，将离问清霜：“找到夕颜嬷嬷了吗？”

清霜回：“找到了，仍在赵家园子里。”

将离诧异：“赵家被封，下人都被赶出去了，她是如何回去的？”

清霜道：“据找到她的清越说，夕颜嬷嬷是习武之人。”

这下，将离更诧异了。

“清霜，你带我回赵家，我去找夕颜嬷嬷。”

“是。”

有了清霜的帮助，将离毫不费力地进了赵家的园子。原本锦绣华美的扬州第一园子，如今被翻得乱七八糟，凄凄惨惨地清冷一片，将离的桃夭居和采蘩院也未能幸免。

瞧着满园的萧索，将离心中五味杂陈，这里毕竟是她生活了一年多的地方，里面还有同秦洧、同景秣的回忆，如今却时过境迁，物与人都不在了。

沿着蜿蜒曲折的回廊，走过芙蕖已开、清香四溢的池塘，绕了几座假山，几条鹅卵石小径，将离与清霜来到了“陌上花”。

与其他地方的萧瑟不同，这里的花草树木仍旧错落有致，此时正是芍药花开时节，娇艳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姿态万千。

将离喊了声：“夕颜嬷嬷，是我，将离。”

门“吱呀”一声开了，满脸沧桑的老妪着一身干净的深灰色裙袍，走了出来。

将离道：“嬷嬷，同我一起走吧。”

夕颜嬷嬷道：“我不走，四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

将离不解：“为何？”从前她便不明白，这位祖母身边的侍女为何一直独居在此，此刻她是更不明白了。

夕颜嬷嬷抬头望着园子里那棵高高的枇杷树，苍老的声音听着有些遥远：“我在等你祖母回来。”

将离一惊，这是什么意思？

夕颜嬷嬷收回视线，突然对将离笑了笑：“一年多前，你便对你祖母好奇了吧？不然，怎会来这个偏僻的‘陌上花’，又何至于对我这个老婆子关怀备至。今日，我便将你祖母的事讲于你听。”

两人便坐在枇杷树下，夕颜嬷嬷看了眼不远处的清霜，道：“你那暗卫，怕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她朝清霜招了招手，清霜便走了过来。

夕颜嬷嬷道：“把你左肩露出来。”清霜毫不犹豫地将肩头的衣服扯了开，只见雪白的肌肤上，有一个像是树枝似的图腾画。

夕颜嬷嬷扯下自己的左肩，同样的图腾亦出现在她的肌肤上。

“这是？”将离一脸惊讶。

“大晏国皇家暗卫的标识。”夕颜嬷嬷道，“皇家暗卫由高祖于潜邸时所建，我是第三批，执行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任务，便是护佑你祖母安全。”

将离睁大了眼睛，瞧着夕颜嬷嬷：“我祖母和高祖——”不会有私情吧？

夕颜嬷嬷点点头：“高祖和你祖母两情相悦。高祖连封你祖母为妃的圣旨都拟好了，你祖母却毅然自请离宫，高祖无法拒绝，只能放她离去。”

将离问：“这是为何？”

夕颜嬷嬷深吸一口气，道：“高祖登基，大晏内忧外患，若立你祖母为后，艰难且后患无穷，高祖实在不得已；但他又独宠你祖母一人，使她成为后宫众矢之的，太后乘高祖不在，亲赐你祖母鸩酒，幸亏高祖赶来，救下你祖母一命，却也不得不放她离去。”

将离唏嘘，原来现代看的后宫宫斗剧，都是真的。

夕颜嬷嬷又道：“你祖母离宫后，来到江南，嫁给了仰慕于她的商人，也便是你的祖父。她在这个园子里生活了五年，直到离开。”

“离开？”将离意识到夕颜嬷嬷的用词，方才她讲的是“等待祖母的归来”，如今用的词不是“离世”，而是“离开”，这不会是口误。

夕颜嬷嬷道：“是，你祖母没有死，她只是暂时离开了，总有一天是要回来的。暗卫一生只认一位主子，我的主子便是你祖母。所以，除非我死，不然绝不会离开这里。”

将离心念一动，想起田嬷嬷曾与她说过祖母的几桩事，比如源自祖母的“阿拉伯数字”计算法，当时她便怀疑，祖母的身上有穿越的秘密，今日听夕颜嬷嬷这么一说，她更深信了。

“为什么您认定祖母没有死？”将离问。

夕颜嬷嬷看着将离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祖母的坟，只是一个衣冠冢。她无病无痛，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突然消失。我寻遍大晏各处，都未找到她的踪影。她没有死，只是去了一个神秘的地方。”

果然如此！将离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自己的这位祖母，九成九便是一位穿越人士！而与自己不同的是，自己是魂魄穿越，祖母是整个人都穿越过来了。

祖母喜爱芍药，赵家便种满了芍药，不仅如此，连自己的名字“将离”也是祖母取的。那是否与那只芍药银簪有关？

将离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口：“敢问嬷嬷，祖母的遗物中，是否有一只镂刻着芍药的银簪？”

夕颜嬷嬷想了想，道：“没有。四小姐何以这般问？”

将离有些失落：“以前见过一只很漂亮的芍药银簪，却记不得在哪里见过，想起祖母如此喜欢芍药，便猜测可能是在祖母这里，随便一问。”

“嬷嬷，若你不愿离开，暂住这里也好，我会让清霜带吃穿之物给您。”将离道。

夕颜嬷嬷点点头：“有劳四小姐了。”

将离道：“嬷嬷又何须客气，那我便不叨扰了。”

走到院子门口，将离似又想到了什么，转身问夕颜嬷嬷：“我祖母闺名叫什么？”

夕颜嬷嬷回：“你祖母姓沈，闺名‘归期’。”

将离如遭雷击，呆立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