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清霜指着前面的一个院子道。
将离“嗯”了一声,这些日子的马不停蹄,她也确实累惨了。院子里,有位高高壮壮的妇人在喂鸡,她便喊了声:“这位婶子,能否讨碗水喝?”
那妇人见将离穿得干干净净,一张小脸像朵花似的,不像个坏人,便招招手:“进来吧,先坐会,我去拿水。”一边说着,一边洗手进了屋。
将离坐在石凳上,顿时觉得快要麻木的双腿愈发酸得厉害,忍不住拿手敲了起来。清霜赶紧俯身帮她捶,将离拉起她:“你也累得够呛,快坐下歇会吧。”
清霜也没客气,这些日子的相依为命,倒让两人生出朋友之情来。她道:“依暗卫们传来的消息,主子失踪处方圆一百多里的村落,我们已经差不多都走完了,接下来是继续往北走,还是往西走?”
清霜有些担忧,她自己倒没事,但将离不是练武之人,风餐露宿这么多日子,已经快到极限了。
将离想了想,道:“往北吧。这里已经这么冷了,再往北更不知如何,我们得快些找到他。”只要秦洧活着,就算走遍西北的所有村落,她都要找到他。
清霜道:“好。”顿了顿,她又道,“主子看到您,一定会很高兴。”
将离轻声道:“我也会很高兴的。”
“天杀的!王八蛋!敢偷我的鸡,我打断你的腿!”院后响起方才那位妇人的怒吼声,将离被吓得一跳。
“哎,别打别打,我还您还不成吗!”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子抱头逃窜,妇人拿着棒槌拼命追着打。
“鸡都被你扭断脖子了,还个屁啊!我打死你这个小兔崽子!”
“啊!救命啊,老黄,救命啊——”
“哎呦喂,狗子,你要死啊!”隔壁院落里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将离瞧着那妇人追着打那男子的画面好笑,索性瞧起了热闹,见那瘦弱男子朝隔壁院落窜去,便也转过头去。
脸上的笑意瞬间凝结,身边的咒骂与尖叫突然没了声音,只有胸腔里心脏的跃动声,如雷一般在耳边缭绕:“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心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鼻子酸酸的,她一吸气,却将温热的泪逼出了眼眶。想象过很多次重逢的样子,却没想到会如此猝不及防。
“前两次见你,你黑成了一块碳,这次,怎么瘦成了骨架呀!”嘴里说着打趣的话,眼泪却落了下来,将离赶紧扭过头,用袖子擦去,可是越擦越多,不知怎么了,如何擦都擦不干净。
突然之间,她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满鼻子都是草药味和秦洧的味道。
“老秦——”四处逃窜的狗子见秦洧抱着一个姑娘,惊得连棒槌落在身上,都忘了逃。
“婶子,这赔您的鸡钱。”清霜递给妇人几块碎银,妇人瞧瞧清霜又瞧瞧狗子,便说用不着那么多,清霜又道,“劳烦您再杀两只鸡,熬一锅鸡汤送来。”
妇人这才收了银子,瞪了狗子一眼,转身去杀鸡了。
鸡汤啊——狗子一听这词,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看清霜像看见了爹娘一般亲切。
“咳咳,狗子,进屋去。”老黄拽着狗子的肩,就往里面走。
“哎哎,老黄你轻点,我肩上的伤还没好透呢——”
四周一片安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嗓子发痒,将离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秦洧终于松开了她:“你着凉了?”
将离不自然地笑笑:“北方风大,有些不适应。你还好吧?”一边说着,一边检查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我没事。”秦洧拉住她的手。
“你这是没事的样子吗?”将离看着秦洧胡子邋遢的脸,破烂衣服上四处可见的血迹,心疼万分,“你等等啊,我带了很多药材来,现在去拿。”
秦洧一把拉住她的手,深邃的瞳孔中只有她的脸:“不急。”
“那你坐下。”将离见他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赶紧扶他在一边坐下,又见他一直拉着自己的手,便道,“怎么了?”
秦洧看着她,声音低沉:“不让你走。”
将离忍俊不禁:“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
秦洧揽着她的肩,让她的头偎依着自己的肩膀,喃喃道:“我怕这是个梦,梦一醒,你就不见了。”在这荒凉的西北之地,他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梦。
将离抱着他的腰,道:“不是梦。你看,我是活生生的人呀,给你捏捏脸。”一边说着,一边扬起头来。
秦洧的嘴角微微扬起,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我舍不得。”
任将离再没脸没皮,也不禁红了脸,赶紧将脑袋埋到他胸前:“你不要脸。”
秦洧揉了揉她的头发:“嗯,我不要脸。”
“咳咳,咳咳——”抬头望天的赤脚大夫咳了半天,见没人搭理他,忍不住道,“你这身子都快成窟窿了,刚能下床就悠着点,男女之事啊,先别想了。”
将离从秦洧怀里挣脱出来,秦洧瞥了一眼那个没眼色的大夫。
“你是要在这里脱衣服擦药呢,还是进屋去擦?”赤脚大夫闲闲地问。
将离扶起秦洧:“进屋去吧,外边凉。”
“呵呵,知道外边凉还在外边待这么久?没瞧见你男人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吗?”赤脚大夫一副“瞧你这小媳妇一点都不懂事”的嫌弃模样。
将离被“你男人”三字给吓到了,这大夫真是嘴上没个把门,若非她是现代人,肯定羞得要哭出来。秦洧却恰好相反,眼角眉梢皆是喜意,他向来觉得这个大夫聒噪,今日瞧着倒顺眼了许多。
躲在门内偷看了半天的狗子,张着嘴半天都没合上:“这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老秦竟有这么情意绵绵的时候,不过啊,那个小媳妇长得真俊——哎呦!”
老黄一把打在狗子头上,压着声音斥责:“你小子胆子够肥的啊,王爷的事也敢随意揣测?”
说话间,秦洧已经进了屋,三人立刻站成一排,帮忙脱衣的脱衣,替大夫打下手的打下手。
赤脚大夫纳闷:“怎么不让那个小媳妇进来伺候,你们几个大老爷们,肯定不如她细心啊。”
三人不知如何回答,秦洧淡淡道:“还没过门,不方便。”
赤脚大夫“啧啧”两声:“那你们还真够大胆的啊。不过,还是要节制,你这身伤,得禁欲。”
老黄和萧琼默默擦了把冷汗,狗子笑得暧昧,秦洧扫了他一眼,狗子立刻装作一本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