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一种情感闸门非常奇怪的生物。
明明前几天还撕扯得火热朝天，但是在一瞬间所有的情感进入冰点。
直到莫婕在这一刻看到吴峥，才不得不承认她的那些报复实质是带了难言的感情。
无论当时她和吴峥的开始是挟了多少现实的考量，可她是真实热切爱过他的。
莫婕永远记得第一次在学生会见到他，那天阳光正好，他穿着白色衬衫，笑容如同晕染了光圈。
无论之后是爱过、恨过，忽视过，可是他到底在自己的岁月时光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现在，却是自己要亲手关上这段阀门的时候了。
莫婕从车里出来，一手握着身份证，另一只手掐灭了烟头，然后注视着吴峥，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吴峥在那个时候却偏偏找了其他话题：“你抽烟了？”
莫婕愣一下，随即轻描淡写地说：“是，想抽根烟放松下。”
“结婚这么多年没见你抽过。”
莫婕勾了下嘴角，“只是没在你看到的时候抽而已。车上放了一包，偶尔烦的时候会抽一根。”
吴峥怔一下，隐隐觉得这句话莫婕是在指自己根本不了解她，可就算是又如何呢？现在都已经到了要离婚的时候了，这些也都不再重要了。
莫婕抬步向前，走得坚决。
吴峥只能跟在后头，灰溜溜的，像个小三子。
手续办得很快。
吴峥甚至都有些没过神来，心想着结婚时明明感觉那么繁琐，怎么离个婚反而感觉那么随意呢？
他拿着离婚证，甚至都没意识到结婚也不过是一样手续，只不过是那时的心情和现在不同罢了。
莫婕见事情已经办妥，就要和吴峥分道扬镳，倒是吴峥仍是有些眷恋不舍，颇有些没话找话，“小慧，小慧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婕听他提到小慧的名字，心里遽然一痛，而她没有回头，只说道：“还不知道。”
“这……太意外了。”
吴峥这会儿嘴巴苦得厉害，他倒也很想要根烟，倒是能解下自个儿的纷至沓来的愁绪。
莫婕就继续往前走去。
“我找着住的地方了，在我新单位附近，我会搬出去。反正这房子说好一人一半，你要卖掉或者怎么处理再说吧！”
莫婕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他。
吴峥倒一时觉得无措起来。
“好。”
莫婕心道马晓晓快要临盆，他们两个结婚的话，像马晓晓那样娇滴滴又自视甚高的小姑娘，自己不会搬到前妻的屋子里来，就不以为然地点点头。
“那个，莫婕——”
莫婕见他搓着手，就挑了眉问道：“还有什么话说？”
“莫婕，对不起。”
莫婕愣了一下。
吴峥见莫婕一脸茫然，只当她不相信自己的诚意，急急忙忙地说道：“莫婕，我知道你是个好女人、好妻子……我只是……”
“你只是按捺不住人性的弱点。因为你没有任何生存压力，事业也非常顺利，你不可能一直扮演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你总要一个渠道去宣泄你多余的精力——比如女人。”
吴峥本来是想在离别时用些漂亮的修饰语说些眷恋和不舍，却冷不丁被莫婕这样直球击破，他面上不免有些挂不住，但随即又有些自嘲地一笑：“还有你总是这样不解风情。”
莫婕不以为意的笑了一笑：“无论陈欣为……奕岚、还有马晓晓，你喜欢的都是漂亮又娇滴滴的小囡，你娶我只是你的理智觉得我适合做你的女朋友和妻子，可最后人的本能还是战胜不了理智对吧？”
在离婚的时候，眼前的女人既可以凶狠如猛虎，却又可以冷冽如同冰霜，而当她真正冷静地与你分析利弊的时候，你才知道她是真正地要离你远去了。
莫婕耸耸肩，“这就是人性，吴峥你不用于害怕承认。”
吴峥蓦然觉得一阵强烈的内疚袭中了他，他诚恳地说道：“对不起，莫婕。”
“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莫婕。”
莫婕突然想笑，可是不知怎么眼睛却有泪花。
“莫婕，是我错了。”
“吴峥，这只是人性。你克制不了，总会犯错。你是错了，但已经不需要我来评价了。”
莫婕的表情有些淡漠：吴峥这样的中产阶级——或者应该说吴峥的爷爷奶奶和他的父母经历了三辈的努力，为他在这个城市积累了足够的人脉和财富，他虽然跻身不到那些传说中的TOP财富阶级，在这个城市也算得中高阶级——就因为过早拥有了一切，生活也不需要他再去奋斗，所以他乖巧的外表下总是隐藏了悸动的因子，他或者不是个好恋人，却也算得一个好丈夫、好爸爸。
在离婚时只要自己退得一步，他不算是完全糟糕的前任。
如同现在的道歉，虽然于事无补，但莫婕听得出他言下的歉意。
“不用说了。”莫婕摆摆手，表示她对这些话都了然于胸，不需要再听一遍，她拿着离婚证快步走向停车场，甚至没有多留一个眼神给吴峥。
吴峥蓦然觉得失落，前所未有的失落。
他驻足在原地，看了莫婕开车离开民政局良久，直到连尾气都已不见，他才拿起已经震动到几乎让他手部麻木的手机，一瞥上面是马晓晓的号码，更是觉得厌烦，忍了良久才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却是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吴峥啊，听说你已经办了离婚手续了，你看晓晓这快生了，你们要不要办个结婚手续，给孩子到时办出生证？”
明明是已经卑微到极点的语气，可是吴峥却觉得自己仿佛是生活在被监视的生活中，刚刚脱离了一段婚姻，他是不是要急着走入下一段婚姻？
吴峥拧了眉，口气有点不快，“我这没离呢！晓晓我不是跟她说了别要这孩子吗？她一定要我也没办法！”
电话那头似乎又传来马晓晓咆哮大哭的声音。
吴峥觉得无比厌烦，就只能敷衍着说道：“行了行了我会尽快去办的。”当初那么多新鲜劲儿，这会儿就觉得无比厌烦。
吴峥觉着莫婕这句话倒是说多了，这就是人性，他只想贪恋那一段婚姻外**的新鲜，不想为此再承担任何责任，当另一方又试图把他拖到下一段婚姻时，疲倦、厌烦就占据了他的心头。
他真要再婚吗？
而显而易见的是，马晓晓绝对不会有莫婕那样独立成熟，她只会借孩子的名义不断向自己施加负面压力。
吴峥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口，而想着好不容易结束了一段婚姻，他可不要轻易再开始下一段婚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