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婕原谅了邱奕岚。

她们握着手,如同年少时一样,挤在一张**,默契地不再提有关于吴峥的事,只絮絮说着小慧。

“那会儿我就觉得她好话痨啊,每天唧唧呱呱的,我在想怎么会有这么烦的人呢?我想着如果不是我想套牢你啊,我真不想理那丫头——”

莫婕笑得几乎眼泪都淌出来,“是啊,她就那么烦人,从小到大她就跟个小鸭子似的跟在我后头,嘎嘎嘎嘎……”

邱奕岚突然住了嘴。

莫婕也没有说话。

两人再次陷入失去毛小慧的悲哀中。

莫婕的眼角滑下来泪来,“奕岚,我总希望这是一场噩梦。醒过来的时候,我们还是在那个咖啡店,你还是在说着你订婚的消息,小慧还是那么兴高采烈的样子……”

邱奕岚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

“奕岚,我很懊悔,为什么我在看到小慧求救的消息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她,也许就能挽回这场悲剧。”

“莫婕,这不能怨你,我也没有去看她……”

莫婕长叹了口气,“奕岚,可是我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梦。我已经失去了小慧,我不能再失去你,我希望我们之间没有心结。”

邱奕岚愈发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就不再说话,她们就安安静静地躺着,静等时间地流逝。

然后,天暗下来,就又亮起来。

莫婕几乎一夜没睡。

就在昨晚,她还不愿相信毛小慧就死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她几乎不敢想,当毛小慧向自己和邱奕岚发来求救的消息时,她该有多难过多绝望呢?

但当她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接受了毛小慧已经离去的事实。

莫婕总是习惯地接受理性的现实,哪怕这个现实再惨痛不堪;再悲伤,她也会在短暂的伤痛后,克制住自己的所有情绪。

而现在,也正是毛小慧猝不及防地离去,让她意识到时光短暂,人生经不起这样的虚耗,实不该把太多时间花在不该浪费的地方。

莫婕的大脑反射弧清晰地告诉她:毛小慧绝不是自己跌落楼梯,在她生命的最后两个月经历的事情,可能远超她和邱奕岚的想象。如果真是郭文鑫或者他母亲造成这一切,那么哪怕追他们到地狱,她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而这势必是要消耗精力和事件的一场战役。

那么在开战前,她必须清理自己的战场。

莫婕打了电话给吴峥,让他准备好身份证、户口本到民政局等他。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电话那边的吴峥已经不敢轻易相信她的话。

“没跟你玩把戏。”莫婕顿了顿说道,“小慧死了。”

“什么?”

“小慧死了。”

电话那头的吴峥也变得肃穆,他声音低沉地问道:“怎么回事?”

“从楼梯上摔下来,大出血,没救回来。”

吴峥几乎愣神,毕竟他和毛小慧也认识多年,半晌才说道:“这……真的太突然了。你别……太伤心。”

他虽然和莫婕争得鱼死网破,可到底多年的情谊还在,也深知她和毛小慧的感情,当即还是下意识地安慰道。

莫婕显然也愣了下。

当马晓晓的事发之后,她和吴峥争得头破血流,彼此想要扼住对方的喉咙,可是当毛小慧的死让他们之间的争斗戛然而止,而吴峥的这句安慰,让他们之间的情感,如同干涸的泉涌,陡然间恢复了几分温润。

吴峥听她半晌不说话,这会儿却也生不出半分恶意来,语气有些生硬地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你还好吗?”

莫婕回过神来,应道:“没什么。我只是不相信小慧是自己摔地,这件事我会追查到底。在此之前,我不想再因为无谓的事牵绊自己。吴峥,你不是一直想要离婚吗?那我们也别拖了,赶紧把这件事给办了吧。”

吴峥竟笑得有些苦涩,“无谓的事?所以在你眼里,我和你的结婚离婚只是无谓的事?”

莫婕自然不想和他在那儿伤春悲秋,只抬眉说道:“我已经带好了离婚协议,很简单,就是把我们所有财产都一人一半,公平的很。你只要带好身份证和户口本过来,等办事处开门就把这件事办了。”

吴峥这会儿倒是生出几分犹豫——莫婕的过分爽利愈发衬托出他内心的迟疑。

“吴峥,你知道的,如果我还有时间,我一定不会这么痛痛快快地放你。但是现在我没有那么多心思和你计较,你的机会只有那么一次,也许过了这点,我就会后悔了。你真的不想现在就把这件事办了吗?马晓晓要生了,那肚子里到底是你的孩子,你总不能无休止地拖下去。我和你离婚,你和她结婚,迎接你们新生的孩子,对你来说难道不是解脱,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莫婕的话说得很急、很快,几乎不给吴峥一点思考和后退的时间,“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你,我只等你一刻钟,如果你没来。那么这件事我们就要无限止拖下去了。”

莫婕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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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婕开着车等在们民政局门口。

她看着有新人等在那儿,为着即将到来地婚姻生活脸怀憧憬;也有和她一样准备离异的怨偶。

就很神奇的,当能感知到幸福或者不幸的时候,人的周身似乎都散发着那样与众不同的气质。

莫婕靠在车的椅上,想着七年前,她和吴峥而是满怀欣喜地在民政局前,就好像眼前这些新人一样,那时他们那样年轻,脸上带着欣喜;然而七年过后,他们身带尘埃,满怀疲惫,眼里再也没了对感情的热切,只带着深深的厌倦和无奈。

莫婕拉开车斗,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

她以前从不抽烟,然而此刻她需要一支烟来解乏。

当烟雾缭绕的时候,她的眼前浮现出许多张脸,清晰的、模糊的,一张张,在她面前掠过,随即又同那些雾气散去。

当烟雾全部散掉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