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后,我就收拾了东西搬去曾经住过一阵子的竹里馆,竹里馆处在竹林深处,一般来说无人访问,也没有世间纷纷扰扰,安静的很。
我特地地要了小淮过来照顾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汜羽时常来看我,但是我都懒得理他,也没有和他说过什么话,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每天来问我吃什么缺什么。
就这样一个月了,他每天都会来,这次却有两天没有来了。
才吃了下午的茶,就见竹林道里走来了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低头翻弄手上的帕子。
“许久不见,见过相国夫人。”
抬眼一看,原来不是明汜羽,竟是裴安,我往他身后看了看,居然有些失落。
“你怎么来了?”
“细细算来,我可是夫人的旧友,安国回来后,夫人都未曾想起裴安了,想必已经忘了曾经的生死之交了?”
我心里暗暗想着难道不是裴公子高升,忘了曾经的我。
我吩咐下人沏了茶,是小淮端上茶水。
裴安接过茶水后笑说:“夫人身边伺候的人都换了呀。”
“沁儿在里头忙着呢,我身子不好,所以多一个贴心能干的人伺候我岂不更好?”
“也是,说了许久未曾问夫人最近可安好?”他那笑容依旧天真无邪,那种笑让人都完全可以无理由信服他的话。
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没有答他的这句话,他应该知道我的意思,于是就扯开了话题,叽里呱啦一堆地开始跟我讲他最近遇到的好笑有趣的故事。听着他讲,我被他逗笑了,心情渐渐舒畅起来,也忘了很多不开心的事情。
陪我说了一会儿话后,他便走了,瞬间又觉得好生清净,至今我才明白,原来我也是喜欢热闹的人,只是怕热闹后人人离开的冷清。
大半天没有见到小淮了,我来来回回徘徊着。
“夫人,你先坐一会儿。”沁儿拿着一些荷花糕点走了出来。
我坐到椅子上,随手拿了糕点送到嘴里感觉没有任何味道,又把它吐了出来。
“夫人,沁儿有些话不知道当不当讲。”沁儿语重心长地半跪到我身旁。
“你说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夫人和相国公从安国回来后,夫人就郁郁寡欢,还时常冷落相国公,我不明白夫人为何还搬了出来。即使夫人觉得相国公有再大的错,夫人也不该如此,坐下来把话好好说清楚,岂不更好?”
以沁儿的聪慧,她又时时刻刻跟随我,估计对这些事情早已知晓,只是她不好直接开口把这件事情点出来。
“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夫人这么聪慧,沁儿着实笨拙,为什么夫人不自己拿定主意,而让别人牵着走呢?夫人可以自己说了算!”
沁儿这几句话倒是有点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感觉。我是恨明汜羽,可我也放不下他,但是小淮她们又何曾为我考虑过,她们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小淮一直在逼着我报仇,甚至没有经过我同意就利用明汜羽与我的关系来趁机进入。
我也明白小淮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可我连报仇的勇气都没有。
我居住在竹里馆已经有两三个月了,转眼间炎炎夏日已经过去了,这段时间明汜羽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反而裴安不知道来了多少回。
沁儿说我应该避嫌,但每次裴安的到了都会给我带来新奇的东西,带给我没有听过的有趣故事。
有时候我在想自己这样活着挺累的,为何不找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重新来过?可是真正收拾起衣服的时候往往心痛不已。
听说明汜羽又接掌大权,前些日子还处死了公主的侍宠。
这一天外面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我点着一盏灯,听见窗外雨哗哗地下着,从屋檐淌下的水哗啦啦地流到水池上。
“公主,我打听到了,原来当日入宫的思南真的是明汜羽的眼线,她曾多次加害你父王……
当日那块玉佩便是明汜羽给她的大权。”说着小淮拿出了一份皱巴巴的信,递到我面前。
我记起来了他说过,在上元节见过我,那事情的结果我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在乎这些因因?
“公主,对不起。”
“小淮,你若想杀他,求个心里安慰说服我,你没有必要,我只是害怕你杀不了他反而送了性命。你何必将你的仇恨强加于我?”
她愣了半晌,没有说话,最后她红着眼睛丢了冷冷一句话:“公主忘得了国仇家恨,我忘不了。”
她果然不是以前的性子,也许是没有王兄压制她,也许是我再也不是公主。我看着她开门消失在雨夜中……
沁儿服侍我躺下后,便出去睡了,雨似乎没那么大了,只听见打在竹叶的沙沙声,流水也静了许多。
忽然间听到窗外有动静,我问了一句何人却没有人回答,我掌起灯走向窗边,还没等我看清一个黑影就跳了进来。
他一手抢走我手中的灯,一手抱着我蒙住我的嘴巴。
我转过头想看看身后的人是谁,借着微弱的灯光,我看到了一张我曾忘不了的脸——韩适赫。
“别说话,否则我杀了你。”他将灯放在桌上,然后用剑鞘抵在我下巴。我被他牵制住了。
“你想做什么?”我慢慢地转身想移到桌边,转移他注意力,然后拔出簪子。
没想到他却一把抓住我颤抖的手,我被他推了出去,只觉得剑鞘划过的脖子引来一股疼痛。很快他将我拉回身旁将我死死地按在墙上。
依旧可以看见他脸颊边的那道疤,他那双如鹰的锐眼死死地盯着我,他留着山羊胡须,面色有些苍白。
“有止血药没?”他没有刚才那般可怕。
我害怕地盯着他,我的手摸到了黏黏腥腥的东西,原来他的手一直在流血,他握着我的时候,我的手已经满手血。
他不耐心了,拿到驾到我的脖子上:“快去拿过来……”
我在他的支使下给他拿了药,上了药。小淮不在,只有沁儿在,我想叫醒了沁儿也没有办法擒拿他。
“谢谢……”他自己拉上了衣服,然后对我说了这两个字。
我的手愣在半空中好一会儿,他缓缓松开他手中的剑,这会儿我才仔细看清他,他穿着一身黑白相间衣服,由于受伤流血,衣服一片血迹,衣袖上还有斑斑点点血渍。
我往后挪了挪,点了点头已接受他的谢意,他忽然拔剑挥到我喉咙前。
“不许声张……”他有些坐不稳。
我坦然地对着他不言语,他若想杀我早就动手了,他见我这般镇定便从怀中拿出了一粒药丸喂我喝了下去。
“等我伤好了,再找我要解药……”话还没说完,他就倒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他给我吃了什么,他倒地的那一刻我舒了一口气,本想起身去叫沁儿把这个人绑了,可是后来想想,他不是公主的仇人吗?留着未必是一件坏事,而且我性命还在他手上。
我找了明汜羽的旧衣服放在床边,我想等他醒来自己可以换。第二天下午他方醒过来,那时候我在竹屋前挑拣摘回来的野果子,他一身竹青色的衣服出了门,冷冷的面孔,手上依旧拿着他那把剑。
“醒了?”我把一篮子果子伸过去“吃点吧,你伤口还没好,待会再给你取药,药如今没有了。”
他结果篮子,拿起一个果子往嘴里送:“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我轻哼了一声笑道:“别谢我,我可不想救你。”
我起身走开,他叫住了我。回头看他,只见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碎玉:“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这个碎玉,当时救命之恩的感激。”
他不是我以前见过的韩适赫。
“你把解药给我。”
听了我这句话后他咧嘴笑了,他居然会笑,冷峻的破冰笑。
“那不是毒药,平常我和孩子抢着吃的糖丸子,昨晚怕你杀我,便骗你。在下韩适赫。”
他果然不记得我了,我点了点头毫不在乎地走了。
我回去取出一点仅存的创伤药,再出门来发现他人已经不见了,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我将手中的药瓶轻轻放在桌上,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救我的仇人,一时间心绪复杂起来。
“沁儿,他走了?”
沁儿拿着洗好的衣服走回来,她点了点头告诉我在路转处遇到他。
他回去没多久明汜羽就来了,他气愤而来。一进来就将我拖进屋里,狠狠把门踢上。
我被他甩到**,他扑了上来,我惊慌失措地缩成一团。
他伸手搂住我,我害怕地咬着他的手臂,他眉头一皱,手渐渐松开。
“你还是我明汜羽的妻子,想男人找我……你找什么别的男人?”我看见他眼里燃烧的怒火。“你在说什么?”我瞪着眼睛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韩适赫怎么穿着我的衣服?”他靠过来逼问我,他的气息吐在我脸颊边,我侧过头有意识地躲过他。
他一把将我的脸扭了回来,他的手紧紧捏着我的下巴,我委屈地看着他。
“阿暖,你若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便……”遇到我的眼神那一刻他没有再说下去,他突然愣住了,然后手也没有刚才的力度。
我缓缓仰着头:“怎么样?你便杀了我?”
他没有与我计较这句话,他理了理衣服坐在床沿,眼神落寞。
我竟然有些于心不忍。
“昨夜韩适赫夜闯竹里馆,他身受重伤逼我为他清理伤口,我以为他给我服了毒药……后来发现他对我没有恶意,就给他换了你的衣服,你那衣服也搁着不会穿了,他那衣服满身是血。”
他看着我,烛光中他的眼里有星星一般。
我问他:“你如何知道我给他换了衣服?”
“他来府上找我,他果然拿你威胁我……所有人都想拿你威胁我。”
我还没有理清他这句话,他扶着我的后脑勺吻了过来,轻啄几下后他在我耳边轻声叫我原谅他!
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原谅,现在我都有点分不清我是爱他还是恨他。
清晨,他离开了,阳光透过窗户撒下来,我揉了揉眼睛,他睡过的地方早已没了温度。
隔天,我一个人回了相国府,我在院中遇到了抱剑的韩适赫。
我们擦肩而过,没有对话只有眼神的交流。
我已经猜到了大概,他想借明汜羽给自己报仇,他那天找我说巧也是巧,但是我不明白明汜羽为何就与他达成共识了?
对于我的回来,明汜羽很惊讶,我记得我推开书房门时他抬头看我的那种神情,半晌他方放下手中的笔,一步一步向我踏来。
“他为什么会在府里?”我刚开口他就一把抓住我往自己怀里送,他把头埋在我脖颈间缓缓吐出几个字:“回来也好,我明汜羽保护你还是绰绰有余,只要你不走……”
我感觉他抱我抱得很紧很紧,而我也似乎感受到一阵危机在向我们慢慢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