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讪笑着,正要和那三个解释,忽听新房里传来苏烟一声惊叫,震得她狠狠地抖了抖:
“这是哪个不要命的把蜀山的人都请来了!”
院子里一阵飞鸟惊起四处飞窜抖落翅膀的声音,树叶儿跟着齐刷刷地往下落。
半晌,朝颜弱弱地伸手抱住了眼泪花花扑到她怀里的云若,欲哭无泪地道:“天知道这孩子从哪里掉下来的,赶也赶不走,留下算了。”
苏烟懒洋洋抬了抬眼皮,阴恻恻道:“你在说笑吗?一会儿她把自己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都叫过来,你都招待了?”
朝颜低头看着云若的大眼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快告诉我你是一个人来的,没有人知道。”
云若点点头,“放心吧,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
苏烟一挥手,不耐烦地道:“鬼才会信这小丫头说的话,没什么事的话我建议你还是赶快送她走路,这丫头刚才一冲进喜房就一阵**,好像啥也没见过似的,可怜姑娘我刚铺好的床铺。”
朝颜干笑一声,心想云若出身贫寒,亲人去世后又被她送到蜀山修行,对一些新鲜事物自然是好奇得紧,却也不能怪她。
可是如今俪阳城这么不太平,她又怎么好把她一个小丫头丢在大街上?既不能送回去,又不能弃之不顾,唯有留下她了。
朝颜温柔地抚了抚云若黑亮的发髻,笑道:“你就留下吧,放心,有我在那个姐姐吃不了你。”不远处苏烟眼一瞪。
一直抱着胳膊站在厨房门口、长身玉立的朔雪原本闭着的双眼忽然睁开,漆黑的瞳眸深深朝这边望了一眼,却依旧默然没有说话。
吉时已到。尽管空间有些狭窄,人也不多,但苏烟的婚事却举办得温馨融融,用一种独特的、迥异于世人的方式开启了自己的幸福。
院子正前方的墙壁上贴了一个大大的“囍”字,前方香案上插着祈求多福的香,烟云轻轻逸散在空气中,两侧的喜烛火光明亮地跳跃,映在慕遥幽深的眼底。
他只是简单的穿着玄色的锦袍,只是束发的发带改作了红色,反倒更显得英气挺拔,卓然俊秀。身侧的新娘凤冠霞帔,头顶红纱遮住了面容,却隐隐可见那精致纤巧的下颏肌肤胜雪,红唇弯起优美的弧度。
玉萝拉着云若,两个人微笑拍着手,用甜美柔和的嗓音唱起祝福的歌声,角落处朔雪银衣翻飞,唇边横一支碧绿的玉笛,悠扬婉转的曲调和着两个女孩的歌声。
琮玉则是静静住在门边,一双眼深深注视着结拜中的一对新人,那目光幽幽,像是有无尽的心事。
这样一个寂静平凡的小院,因为一群人的缘分相聚而变得温暖而特别起来。它见证了一双有情人从相识到相爱,这样一段平凡的爱恋。
也许以后会有无尽的风雨等候在前方,但他们不悔今日的相守。
而此刻的朝颜,坐在角落里,微笑注视着拜完天地的新人,晃了晃杯中的酒液,仰头,一饮而尽。
院子里弥漫着燃烧的檀香气息和浓郁的酒香,她施施然放下酒杯,向院中掠去。
她知道,自己不能醉,今天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夜幕即将降临。
苏大小姐的新婚之夜,小院里的七个家伙却闹成了一团。
苏烟性子不喜拘束,才不会老老实实在新房里傻坐等着慕遥揭她的盖头,才刚拜完了堂就扯了盖头,嚷嚷着要猜拳喝酒。
慕遥只有无奈的苦笑,几个月相处下来,他早就习惯了苏烟偶尔娇纵的小脾气,只是没想到这位在自己新婚之夜也能闹腾起来。
他喜欢的,便是她的豪爽、开阔、大气,偶尔有古怪的脾气和骄纵任性的小女儿情态,他喜欢的就是这样性情多变却永远正义的她。
结果七个人猜拳猜着猜着就分了拨,玉萝和朔雪肩并肩坐在台阶上风雅有情趣地看月亮,慕遥一脸苦笑拽着膝盖上喝得醉醺醺乱说胡话的苏烟,云若不敢喝酒,于是无聊地坐在地上数星星,朝颜和琮玉似乎也醉了,歪在一起仰倒在地上,互相数着对方眼中的忧愁。
“我好像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热闹……”苏烟在慕遥怀中高高举起自己的手指,艳丽的脸上一丝轻浅的笑容,眼底是浓浓的醉意。
慕遥揽住她,轻声道:“是啊,今天很热闹。”
苏烟恍恍惚惚道:“我知道,你那一大家子人多,这对你来说也许不算什么,可是……”她顿了顿,笑得有些苦涩,“我不一样啊。”
从小和哥哥相依为命的她,在妖界虽是高高在上万妖瞩目的大小姐,但是谁又知道,夜深人静的时刻,她会因为孤单睡不着觉,委屈地抱着被子一直踱到重莲宫的院子里,那时候的哥哥总是喜欢在花香弥漫的树下抚琴,白衣优雅,如雪衣襟上落满了浅红,一抬眸,笑得倾城。
苏烟微微熏然,看着头顶慕遥的眸子,那温柔如水的眸光好似与当年哥哥的目光隐隐重合,她浅浅地笑了笑,好像回忆起那是躺在哥哥怀里听他含笑抚琴,撩人心弦的琴声送她入睡。
她勾住慕遥的颈,轻轻吻了上去。
俊秀的少年新郎刹那间红了满脸,却不知如何应对。
不远处,朝颜拽了拽琮玉的衣角,轻笑道:“大小姐看起来真的喝醉了。”
一声轻轻叹息,“让她睡吧,只怕她已许久没有过一个好梦。”
朝颜忽然眉心一蹙,目光警觉起来,盯了琮玉道:“你听,那是什么声音?”
暗夜中有幽绿的光芒诡异的闪了闪,又很快地消失不见,随后院子的四周缝隙和墙角出忽然发出数声奇怪的音响。
“咝咝——咝咝——”
像是催眠的术士在枕边梦呓般的低语,韵律却时而短促时而轻烟般飘渺,而声音的响度竟然在逐渐增强!
朔雪第一个站起身,手中银色的光芒缓缓亮起,他目光凝重看了众人一眼,沉声道:“不要乱动,有人在周围布下了蛇阵。”
大家面色都是一变,除了苏烟醉醺醺在慕遥怀中睡着了。
“啊!”云若忽然一声尖叫,目光呆滞的看着对面月光照射的墙根。
众人扭头看去,倒吸一口凉气。
墙根底下,有什么细细的东西缓缓蠕动着,它们互相缠绕,吐着信子,赤红的身体却发出令人眼晕的妖红色光晕,只盯
上半刻便觉得头昏眼花四肢乏力。
偶尔有几条抬起他们的脑袋,纤细的蛇身影子照在雪白的墙壁上,形状极其的诡异恐怖。
朝颜四下望了望,果不其然,四周的墙角墙根都已经爬满了这种蛇。
她们这一屋子人除了苏烟慕遥,始终留心注意着周遭动静,竟也没注意到是谁在什么时候埋伏下了这些毒蛇。
朝颜深吸一口气,看了看众人,沉声道:“朔雪护法、玉萝姑娘,还有琮玉,我们四个人把云若围在中央,”她说着看向慕遥,“慕公子,还得麻烦你照顾好苏烟妹妹,”她语中似有深意,目光微闪,“尽量把她弄醒。”
把苏烟弄醒,至少是一个战斗力。
四个人迅速成方阵式将瘦小的云若护在中央,四个人手中分别亮起光芒,目光一错不错紧紧盯着那些还在缓缓蠕动的毒蛇。
夜风悄悄扬起被保护在中央的女孩的发丝,她忽然咬了咬嘴唇,小小的眼光里溢出清澈的泪滴。
泪珠轻轻滑落面颊,云若攥紧了拳头。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小女孩的动静,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刻都在逐渐围拢逼近的蛇群身上。
琮玉皱眉,轻声道:“现在该怎么办?”
“不要乱动,见机行事。”说话的是朔雪。
面向大门方向的玉萝忽然身子一震,只见一条长长的赤蛇忽然冲天而起,朝着四个人的方向张开尖利的口咬了过来!
玉萝一扬眉,手中金红光芒立斩而下,那条蛇瞬间碎裂成两半掉在地上,抽搐着。
朝颜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只见那条原本断开的蛇身在地面上抽搐了一番,就在所有人以为它要死掉的时候,突然那两处断裂的蛇身奇迹般的变细变长,那软趴趴的样子就想重塑的红泥,却忽然有了生命力,直到和原来一般的长度,身上的光晕再次运转,竟然从一条断开的蛇身变成了两条蛇!
众人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琮玉咬牙,“居然这么变态,这么一来这些蛇还伤不得了,放火烧又会引来外面的人,更会伤及无辜。那个人分明是想置我们于思路!”
月上中天,夜色已逐渐深沉。
“这好像是西方魔域的赤尾蛇,它身上的一圈圈光纹犹如人眼,能够惑人心智,千万不要盯着它们看,否则就会成为它们攻击的目标!”朔雪低喝道。
众人立即分散了目光,朝颜苦笑一声,“不盯着它们不就等于束手待毙了吗?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众人沉默着,朝颜忽然回头微笑道,“云若,你在里面好好待着,千万不要乱动,我们会想到破解之法的!”
小女孩似乎没听到朝颜说什么,只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凝视她。
那眼神亮闪闪的,幽幽地映着月光,有些许晶莹。
朝颜以为她是在害怕,也就没多在意,安慰地朝她笑了笑,便回过头去了。
她暗自集中了精神,细细分辨各个方向的风吹草动,以便能第一时间发现危险。
忽然,原本凝神戒备的玉萝“啊——”地惊叫一声,众人面色齐齐一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