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的天空如同鱼肚一样泛着白色,那白色的范围越阔越大,最后整个大地渐渐亮起来了,我也渐渐地听见了砍杀嘶吼的战场声,听见马蹄奔跑的咔哒咔哒声,李自成应该攻进来了。
随后看见火光映天,像是那晚的火烧云,可是这次不是,随着那火红的光芒还有从天空中飘来的灰烬,抬眼望去像是下雪了一样,不知是哪里着火了还是?
“公主……公主……”我摇了摇公主的肩膀,又探了探她的气息,她的气息很微弱,我吓得收回了手,瑟瑟发抖地缩到墙边,然后迷糊过去了,也不知道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马蹄声,刀剑声,如同梦中一般……
他们拉着我和十几个女孩子关进另外的房子,坤兴不见了。
“坤兴呢?我要见她……”我挣扎着要出去,砰地一声门被关上了,屋里有人开始哭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落入他们手中肯定是被送进宫中服侍他们,我宁死也不去!”一个瓜子脸柳叶眉的女子哭嚷道。
“我不能做对不起我夫君的事情,若这些贼要我服侍他们,我宁可和他们拼死。”站在那哭泣女子身旁的蓝衣女子气愤地说,她身旁还跟着一个年纪尚小的女孩,她遮遮掩掩地挡在蓝衣女子身后,眼神全是怯生生的。
我靠近窗户往外边看,发现他们兵队来来往往巡逻着,有一个女子扯了扯我的衣袖问我:“姑娘唤什么?哪里人?”
“谢氏谢尘杳”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面若桃花,肤白貌美,最好看的是她笑起来有一对虎牙,那虎牙看起来很是甜美。
“原来是位夫人”她再打量我一番然后补充道:“像极了我一位旧人。”
“那是我的荣幸,姑娘是何许人,唤什么?”
“我叫何姝,山东人”她又甜甜一笑,看她的样子完全没有害怕的感觉。
“你可知道陈圆圆?如今我们这儿有人叫陈圆圆吗?”我心想着如果能见到陈圆圆一面那该多好,也许她这个人可以改变一切。
“我识得她,她似乎在前天晚上失踪了,不过他们府里也正被搜寻着。”
“你们不害怕吗?还有心思聊天?”一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女子抬眼问我们。
何姝摇了摇头对大家说:“我自幼在宫里生活,也算尝到许多辛苦,如今国破家亡,不过是辛苦里头的更辛苦,人走这一遭也只能怪命运不好,如今瞎哭也无济于事,依我之见,我们要打起精神来才是,那些流寇贼王定要死在我们手上,让她们试试看我们女子是不是可以随便欺负凌辱的。”
她倒是像个巾帼英雄,她甜美的外表却有一个以死反抗的心。如果有什么意外,我会不会像她们一样选择死?我真的要别了大明吗?可是我还没有好好跟苏绍道别呢?没有等到他。
又换了一批人将我们送进宫中,听说昔日的文华殿被昨晚的大火毁了,宫中许多地方也遭遇了如同文华殿那样的劫数。
李自成刚骑着马踏进来,就听见有人喊着找到了朱由检,李自成哈哈大笑说把他请过来。
那人怯怯地说“他,他早已去了!我们在山上找尸体的,他早已上吊自尽,身旁还有跟随的小太监也吊死了。”
这个消息不算意外吧!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产生幻觉,我似乎还看见朱由检在城楼上眺望呢!
我身旁有几个女子跪到地上哭着喊着恭送皇上殡天,随后一些宫女太监也跪了下来,李自成坐在马背上仰望着天空,那马扑哧扑哧不安地踏着马蹄。
“对不起……皇上……对不起……”
我轻轻跪下叩了三个头,这次却没有什么眼泪,内心也是波澜不惊,一切好像是空的,心空空,人也空空。
“这是从明皇帝身上得来得。”
李自成吩咐他念,他紧张地张开布条声音颤抖地念出:
朕自登基十七年,逆贼直逼京师,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致逆贼直逼京师,然皆诸臣误朕也。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复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走,我们先去看看……”说着李自成引着兵马匆匆离去。
那次我在宫中又待了十多天,后来遇到了前朝宫女窦美仪,她如今已得李自成宠爱,成了李自成的后妃,她是个心性善良的人,我请求她为我和坤兴公主求情时她很爽快就答应了,而且不久后她就派人将我送到坤兴公主身旁,虽是住在一起,却同样是软禁的日子。
我一直在寻找一个叫何姝的人却没有找到,不过我听说她好像被赐给一个将军,还是李自成的亲戚,不过窦美仪仔细去问的时候那个人的名字又不叫何姝,而且在成婚当日她就将夫君刺伤死,自己也自杀殉葬大明了。
我总感觉那个女子是她,那天她名叫何姝是不是她随便编来掩盖自己身份的?
四月十三,李自成率兵向山海关攻打吴三桂。没过多久就听说李自成被击退,李自成从东边落荒而逃,整个京师又处在混乱之中,乘着混乱我和白霜带着坤兴逃离,由于没有盘缠,我们无法南下,只能躲进寺庙里,所幸遇见的寺庙太师为人心善收留了我们。
苏宅已被烧,只剩下断壁残垣黑漆漆的,听左邻右舍说皇上死讯传来的那天,苏宅就着火了,苏宅的下人们早就被遣走了,苏月明和苏老夫人两人双双葬入火海中,人人都说那火估计是苏月明放的,他以忠心殉大明。
后来清兵入京城了!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京师就轮流换了几个皇帝。
听人说多尔衮带人搜寻朱由检儿女和众王,我有些害怕我们的行迹被发现,可是不巧坤兴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烧了,她的伤口似乎还未愈合好又感染了,我和白霜不得不前去街市寻找大夫。
吃了几副药稍见好,后来我就不去抓药,由白霜一人去,我见坤兴情绪精神不太好,免不得时时陪在她身旁,生怕她做出什么事来。
近日白霜忙得很,洗衣做饭,我让她照看公主让我去给坤兴抓药,在吵吵闹闹的街上跑来了一群兵马,他们唰唰地就串开了一条路,随后一个身披铠甲骑着棕色马的男子踏着哒哒的马蹄声来了,不出所料他果然是吴三桂,我扬起头看着他,而他正好在人群中搜寻到了我这张熟悉的脸,我以为他会马上认我来,没想到他调转马头走了。
我不能确定有没有人跟踪我,对于回不回庙里我有些顾忌,我故意绕着路去渡口然后进茶馆从后门溜走,然后这些都是多余的,直到不久后一群兵呼啦啦地闯进庙里我才知道我们的行踪早已败露。
来的人是吴三桂,他说他早在见到我的时候就见过我的丫头白霜,那一日他遇到我就更确切了,虽然我的确已经甩开了他派来的跟踪者,但他人手多一调查就很快找到我们。
我们被押入吴三桂府中,对于吴三桂是否把坤兴保护好这事情上我是没有一点儿把握。
我们被锁在一个房子里,但是他给坤兴找了大夫来,坤兴这一个月一直躲着不敢出来,也没有很好地治伤,虽然消炎了没有感染,但是伤口恢复的很慢,她的手臂处还时不时出血,吴三桂请来的那大夫看完之后另开了一副药。
“吴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点了点头引我到另一间房间。
我跟他直接开门见山:“话说,吴将军这是何意?想要大明的公主做什么?”
他笑了笑问我道:“你以为你能护着她吗?你护得了一时护得了一世吗?”
“那吴将军是想?”
“救她!”
我有点难以置信,如果一个放了清兵入关的人现在跟我说要救大明的公主我怎么会相信,我只能觉得他会利用公主来取得多尔衮他们的信任。
“你想做什么你就说吧!现在我们也逃不掉。”
“你真的以为我就是这样可耻的人?”
我摇了摇头平淡地叙述道:“李自成进京,你远在别处,一时调兵不及时我能理解,你后来与李自成对战,敌强我弱,无奈之举想借清军之力我亦能理解。既然这样都是误会,那你何以表达你的忠心呢?是归于大清力博上进呢?还是以死来显示你的冤枉和忠心?”
我虽然无所谓这现在的天子是谁,但是我想问问眼前的吴三桂是想如何圆了他这些行为所撒下的谎。他倒是听得很乐意,他靠着桌子甩着腰带一脸轻松。
“日后你自会明白,皇上待我不薄,我怎能做一个不仁不义之臣。”
“倘若你知道这些道理就好,只希望你保住坤兴公主,我帮她不仅仅是为了大明皇帝,而是她只是一个弱小的女孩。”
说完我欲走出去,他了上来解释道:“我也无奈,你放心,我会保全坤兴公主的,我以我吴三桂性命做担保,我从未忘过大明,今日之所以兴师动众去抓你们,那是因为我打退李自成之事向来光明磊落,倘若我哪天小心翼翼行事了反倒更惹人怀疑。”
我正要回答什么,一个小士兵跑了上来,他说京中没有找到陈圆圆,我的脑子又被另一件事侵占,竟完全不知道方才自己要说什么。
“你在找陈圆圆?”我低头走过去,他嗯地一声应了我,他和我并排着走。
“陈圆圆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足够为他放弃所有!”
“但愿你能如你所言!”我回头看了一眼他,他没有说话。
这几日我们三个住在吴府中,几乎连房门都出不去,饭菜皆是备好的送上了来,取药抓药也是他们做。
一人天晴,吴三桂带我去找了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抓了几包药回来,一路上我总感觉有一双眼睛盯着我,等我回头又没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只见熙熙攘攘的人群。
我停在一个铺子前故意低头看扇子,余光却偷偷瞟向身后,只见个黑影很快闪进墙角处。
身旁的吴三桂问我怎么疑神疑鬼,我都能察觉有人跟踪,吴三桂没有察觉吗?我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装作没事地走了,这时候我的心莫名地扑通扑通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