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渊说完,才后知后觉凌二老爷到底是凌秀影的二叔,当面要宰了她的长辈,总归不妥。

凌秀影却赞同地点头,冷笑道:“早该知道二叔是个拎不清的,事到如今他难辞其咎。”

她远远看着外阵越发稀薄,若隐若现能看见外阵中被困的敌军,咬牙道:“等会我在此处开一个口子,劳烦将军把二叔带过来。”

“怎么,三姑娘打算让凌二老爷入阵解困?”别说凌秀影,就是周瑾渊也得怀疑凌二老爷入阵后,为了自保,恐怕不会理会内阵将士的死活,只会偷偷躲起来,甚至为了活命投靠敌军。

凌二老爷这个怂人,未必做不出叛国投敌的事来。

“二叔的确要入阵,我也会跟着他进去,还请将军另外派两个人陪同,不然我还制不住二叔,又不能劝内阵的将士跟着我走。”凌秀影如今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只能铤而走险了。

闻言,周瑾渊不赞同地皱眉,问道:“三姑娘打算怎么做?”

凌秀影拿出布阵图,指着最里面解释道:“外阵就要消失,对方的内阵在变动,显然对方已经察觉到我的意图。”

前后只有不到一天的功夫,对方不但察觉到,甚至想到了破阵的方法,她也不得不佩服。

“内阵是爹爹毕生心血,只是阵法总归有漏洞不够完全才是。这人改动了阵法的细微之处,如今是固若金汤。外阵一破,内阵的将士就只能任人宰割。我入阵,一来是勉强维持住外阵,二来两阵交汇之处很可能是生门,却不会出现太长时间,可以尽量让将士从中逃出。”

没有周瑾渊的人在,凌秀影没有信心能让将士相信,让他们尽快逃出来。

周瑾渊对身后的两个亲兵比划了一个手势,五花大绑的凌二老爷很快被拖了上来。

看见凌秀影,凌二老爷大吃一惊:“居然是你!”

“怎么就不是我了?”凌秀影对他讥讽一笑,说道:“许久不见了,二叔。这些年多得二婶的照顾,我临走前送了她一个回礼。如今见着二叔,也该礼尚往来才是。”

凌二老爷看着她阴森森的笑容顿时身体一哆嗦,勉强撑着脸面呵斥道:“三丫头就是这么对长辈说话的,难道大哥没教你规矩吗?”

“爹爹死得早,娘亲也是,二婶并没有请人教我规矩。我这么不识大体,没有规矩的样子让二叔失望,真是对不住了。”凌秀影反唇相讥,知道时辰差不多了,示意两个亲兵押着凌二老爷就要入阵。

凌二老爷吓了一跳,挣扎着道:“你想做什么,谋杀亲族吗?”

“二叔这一手,倒是想要杀掉阵中将士。周将军大度,让你入阵后将功赎罪,二叔该高兴才是。不然如今恐怕早就脑袋分家,就地处决了。”凌秀影似笑非笑地瞥了凌二老爷一眼,却见亲兵后退,周瑾渊压着凌二老爷跟在她的后头。

她不由皱眉,说道:“将军此时该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才是,只管放心,我或许救不了所有的将士,但是保住大部分还是可以的。”

周瑾渊低头看着凌秀影,娇小的她只到自己的肩膀,瘦弱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捏碎。

这么脆弱的小丫头毫不犹豫要入阵救人,让他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就等消息,周瑾渊也是做不出来的:“除了本将军,还有谁能号令将士们?别拖拖拉拉,进去吧。”

身后的亲兵犹豫着想要阻拦,只是周瑾渊已经下定决心,丝毫没有回旋的余地。

“小女子愿意跟随将军入阵,”一道气喘吁吁的娇美声音传来,正要入阵的凌秀影不由回头,看到的是一个青衣女子。

秀丽的面庞,却穿着一身男装长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

乌发高高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更凸显了秀美的五官。

是个漂亮的女子,尤其一双眸子看向周瑾渊是含情脉脉,凌秀影揶揄地挑眉看向身旁的人:“这位是?”

“是军中请来的阵师,”周瑾渊简略介绍完,皱眉道:“我要护住两人,已经勉力,宁二姑娘不必跟着,留在边城中等消息就好。”

宁二姑娘的贝齿咬着下唇,似是十分不甘心,她一双美眸看向凌秀影,直言道:“这位姑娘到底是凌二老爷的侄女,他们两人未必不会联手,将军独自一人跟随他们入阵,未免太危险了。”

言下之意,有她在,起码能保证周瑾渊的安危。

凌秀影听得好笑,这位美人为了跟周瑾渊能够在一起,真是煞费苦心,不惜抹黑她。

她可不是任人揉搓的包子,接下话头道:“周将军,宁二姑娘说得也没错,要不要考虑一二再作打算?”

凌秀影原本就不赞同周瑾渊跟着入阵,如今有宁二姑娘劝诫,倒也省事。

不过周瑾渊敢当着宁二姑娘落她的面子,凌秀影以后总会找回场子出一口恶气的。

周瑾渊听出她话语中阴森森的威胁之意,心下好笑,觉得凌秀影像是争抢心爱玩具的孩童。

只是这才像一个十八的小姑娘该有的心性,而非之前那样,老成得像个七老八十的婆子。

“宁二姑娘不必再劝,我决心已下。”周瑾渊扫向一旁等候的亲兵,两人连忙挡在宁二姑娘跟前,免得她冲动之下跟着入阵。

周瑾渊护着凌秀影又抓住凌二老爷入阵,已经算勉强了,再多一个人,那就变成了累赘。

阵法里变化万千,他一人冒险就好,若是多带些人进来,边城又有谁来守着?

谁知道璟国会不会趁此绕道,围攻边城,周瑾渊宁愿自己独自一人深入虎穴,也不愿边城空虚,给璟国趁虚而入的机会。

凌秀影笑着看了周瑾渊一眼,这男人还算识趣,没把一个爱慕他的女子带进来添麻烦。

不然按照宁二姑娘一副情意绵绵的模样,在阵中只怕恨不能撕了她,从中作梗,何不就是个大祸害?

“走——”凌秀影咬破指尖,在一张空白的黄纸上画下阵引,丢入外阵之中。

外阵慢慢撕开了一个口子,足够两人并排而入。

宁二姑娘眼睁睁看着周瑾渊和凌秀影的身影消失在阵中,颇为咬牙切齿。

“宁姑娘,请回去吧。”亲兵面面相觑,生怕这位宁家的二姑娘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坏了将军的好事,铁了心要护送她回城。

他们对宁二姑娘也颇为同情,凌家二老爷闯了大祸,无法破阵。

周瑾渊无法,向宁家求救。

凌家没落后,从来被压制的宁家渐渐取代了它的位置。

看到凌家落魄,宁家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扶它一把?

加上是凌二老爷学艺不精,这个烂摊子宁家也不愿意前来收拾。

唯独宁家二姑娘不顾宁家反对,毅然带着下人独自前来助阵,底下的亲兵又不是瞎的,哪里能看不出宁二姑娘对将军的一片情意?

以前还以为将军是个榆木疙瘩,不识情爱只懂舞刀弄枪。

如今看着周瑾渊对凌秀影百般维护的模样,只怕将军之前对宁二姑娘冷淡,却是因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难为宁二姑娘一个娇滴滴的大家闺秀排除万难跑到边城来,却没能得周瑾渊多看一眼。

宁二姑娘察觉到亲兵隐晦的眼神,冷着脸道:“我会在这里等着,凌家人信不过,指不定会对将军不利。若是有什么事,我在这里也能尽快帮将军一二。”

副将听见亲兵的禀报,心里暗骂周瑾渊先斩后奏,居然独自跑进阵中冒险。

不过他也能明白周瑾渊的心思,自己在这位将军身边几年来出生入死,知道周瑾渊爱兵如子,舍不得放弃任何一个士兵的性命。

如果阵中危险,他武功高强,或许能够化险为夷。

但是其他士兵未必能够如此,倒不如周瑾渊一个人入阵。

副将赶来的时候,宁二姑娘依旧要求留在原地等周瑾渊回来,他只想叹气,劝道:“既然是将军的命令,还请宁二姑娘不要为难我等。”

这位宁二姑娘的确是不顾一切跑来边城想要帮周瑾渊,可惜看着她带着八个丫鬟两个婆子四个小厮,还有四辆塞得满满的马车,副将顿时对她没多少好感。

如果真是着急战况,想要救出被困的十万大军,还有心思收拾这么多的东西,带着十几个下人,甚至露出她已经备受委屈,只是周瑾渊不领情的神色来?

光是看着,副将心里就不痛快。

就算凌秀影的确对将军有些无礼,她却是实打实地空手而来,不顾自身孱弱和危险毅然要进阵中救人。

相比之下,宁二姑娘远远不如凌秀影。

难怪周瑾渊对凌秀影另眼相看,对宁二姑娘却是敬而远之。

副将懒得再跟她费唇舌,直接说道:“宁二姑娘是自己回去,还是劳在下把你打晕再让宁府下人抬回去?”

宁二姑娘知道他从来不开玩笑,还真有可能把自己打晕弄回去,顿时跺跺脚,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这些人不过跟凌秀影相处了几天的功夫,居然就偏向她了。

也不知道凌秀影使了什么妖术,连周瑾渊都被迷惑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