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周瑾渊跟宁锦淮谈好了,甚至极为顺利,凌秀影不由惊讶地挑眉。
周瑾渊第二天趁着她醒来的时候简单转述了宁锦淮的话,又道:“宁大公子已经派人送左将军回去,一大清早就出发了。”
这摆明是对周瑾渊示好,一点都不拖拉,说走就走。
“是个爽快人,不愧是宁家人。”凌秀影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宁锦淮能够被内定为下一任的继承人,能耐自然不差。
他比谁都清楚左将军是个心胸狭小之人,若是就这么放任左将军回去,谁知道会不会胡言乱语,把左家也拖下水?
如今周瑾渊主动提出,宁锦淮乐得顺水推舟。
原本就是他想要做的,现在却是帮着周瑾渊解决此事。
一来跟周瑾渊拉近了关系,让他承了自己的情;二来又杜绝后患,可谓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不过此事周瑾渊就算明白,还真是拒绝不得。
以宁家的人脉和能耐在京中动作一番,确实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换作周瑾渊,恐怕惹来一身腥,也未必能把自己彻底摘出去。
周瑾渊也是明白的,皱眉道:“欠宁家人情,并非我之意。”
他又看向软榻上的凌秀影,将养了一夜,她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昨晚睡得好吗?汤药和药膳都用了?”
凌秀影点头,笑道:“多得周将军,我感觉比昨天好多了。”
尤其心芷告诉她,军医那里的药材都是周瑾渊吩咐人特地留下的,就为了给凌秀影调理身子。
周瑾渊或许是个粗鲁的武人,但是要对一个人好,却是真心实意的。
被她认认真真地道谢,周瑾渊有些不自在:“凌姑娘早些好起来,城外的守阵少不得要姑娘来指点一二?”
凌秀影听得一愣,就听心芷在帐子外低声禀报:“三姑娘,宁公子来了。”
说罢,帘子一掀,宁锦淮就进了来,看见两人并没有多少意外,对凌秀影拱拱手道:“见过将军和三姑娘。”
“宁公子多礼了,”凌秀影摆摆手,心芷送来一把椅子,离两人有几丈之外,显然是防着他。
宁锦淮也不在意,施施然坐下:“想必周将军也跟凌姑娘提起城外的守阵,在下来也是为了此事。”
他侧过头看向凌秀影,发现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瞧着身子骨比起宁二姑娘实在差多了。
知道凌家在凌大老爷死后,渐渐就没落了。
只是没想到凌家居然如此作践凌大老爷的独生女,难怪凌家越发不成气候。
放任一颗上好的珍珠蒙尘,却提拔凌二老爷这般没什么能耐,心却比天傲的玩意儿,实在是暴殄天物。
凌秀影闻言,不由蹙眉道:“宁家最擅长守阵,宁公子来问我,倒是让我受宠若惊。”
宁锦淮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昨天的情形凌姑娘该是看见了,不管什么阵法,在璟国皇太子面前都是能够瞬间改变的。”
言下之意,他们在城外不管画多少守阵,很可能都要成为离倾羽改阵的基础,反倒帮了他,害了自己人。
凌秀影想到昨天那个玄色身影,也是发愁:“宁公子的意思我是明白的,不想留下阵法,不然反倒助了璟国一臂之力。”
“不错,正是如此。然而城外若是没有守阵,犹如大门敞开,毫无防备。”宁锦淮也没想到什么好法子,画下守阵不行,不画也不行,只好过来跟她讨教,指不定能有什么解决之法。
周瑾渊并不清楚阵法,疑惑地问道:“能不能把守阵改得更加复杂精妙,让那位皇太子不能随意改动?”
宁锦淮听了,摇头道:“阵法并非其他,一般都是固定的,随意改动一分,效果都可能截然不同。”
“既然守阵摆着也是给璟国利用的,倒不如不用。”凌秀影眉头舒开,在她看来,边城在百年前并没有用任何阵法依旧能守住这里。如今没有了,不过是跟以前一样罢了。
如今边城对守阵太过于依赖,反倒成了束缚。
宁锦淮明白凌秀影的意思,却是摇头道:“百年前阵法的确还没有用在守城上,只是如今士兵已经习惯了有守阵在,骤然没了,恐怕要人心惶惶。”
守阵不但是守着城门,还是安定了人心。
要是就此撤去,士兵怕是要寝食难安的。
周瑾渊点头,不得不赞成宁锦淮的说法,阵法已经渗入到战事之中。
尤其昨天璟国险些能攻进来,离倾羽一手绝妙的变阵让军心动摇。
今天撤去所有的阵法,要安定军心怕是难了。
凌秀影沉吟片刻,又问道:“宁公子是否会画隐阵?”
宁锦淮微微颔首,答道:“隐阵在下有所涉猎,凌姑娘打算在城外画下隐阵?”
这的确是个好方法,隐阵不同于守阵,只要在触动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来。
离倾羽要是想变阵,首先还得触动这些隐阵。一旦触动,这个阵法就会自动消失,想变阵都难了。
思及此,他不由赞叹道:“凌姑娘的办法实在妙计,在下这就去布置一番。”
凌秀影却摇头,狡黠地眨眨眼道:“只有隐阵在,如何能跟璟国礼尚往来?”
离倾羽昨天那一手,轻易就动摇了边城的军心。他们要安定军心,就得想办法压倒性胜利。
哪怕只有一次,都足够恢复军心。
凌秀影低声跟宁锦淮说了几句,后者一点就通,看着她是满眼的赞叹:“实在妙计,凌姑娘若是能生在宁家,如今继承人的位子,未必会是在下。”
宁锦淮对她极为推崇,甚至觉得凌秀影要是有名师指点,必定远远在自己之上。
“宁公子谬赞了,我只是看的杂书多,又少了几分约束罢了。”正统的阵师教导,凌秀影是没有过的。她只能在藏书楼一遍遍看着凌大老爷留下的书册和笔记来揣摩一二,所以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
宁锦淮也想到这一点,还有名师指导确实能事半功倍。然而也有弊端,就是被所谓正统的阵师手法约束住,并没有凌秀影这般灵巧精妙,把阵法随意变化组合,做出令人惊诧的阵图来。
只是凌秀影也有她的弊端,没有人手把手教导,都是自己私下揣摩,基础并不好,尤其在消耗自身的精力过大,整个人就病怏怏的。
宁锦淮不由起了惜才之心,提醒了她几句在起阵时该如何收放自如,不至于没了分寸,把自己耗死在阵法之中。
凌秀影有些诧异,还是认真记下了他说的几点。仔细琢磨,确实得益颇多。
即便她不喜欢宁家,更不喜欢宁锦淮昨天在背后偷袭离倾羽的举动,但是不得不承认,宁家能够超越凌家,是几代人费心钻研阵法的心血,并非只靠嘴皮子,而是有真才实学的。
宁锦淮不过提点几句,就让凌秀影有种醍醐灌顶之感。平日的一些晦涩不解之处,顿时明悟。
“多谢宁公子了,”凌秀影真心实意地道谢,即便再不喜欢他这个人,对真才实学的人,她还是表示敬重的。
宁锦淮也有些诧异,毕竟是一时冲动指点她几句,也没想过凌秀影会感谢。就算看作理所当然,他也并不在意。
这样的人,宁锦淮实在遇见太多了。
即使是在宁家,这样的人也不少。
他确实是受祖父宠爱,几乎算是祖父一手带大又亲自教导阵法,比起宁家的其他同辈可谓万千宠爱于一身。
所有人都觉得宁锦淮会如此优秀是应该的,指点平辈和晚辈也是理所当然,从不言谢。
没想到凌家这个老对手却出了一个凌秀影,对他的感谢和敬重没有半点虚情假意,实在讽刺得很。
宁锦淮神色复杂地起身告辞,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宁二姑娘以为他没想到如何解决成为守阵的法子,安慰道:“大哥不必忧心,若是实在不行,写信问祖父如何?”
“一来一回,费的时日太多,璟国指不定今天或者明天又会再来。”宁锦淮摇摇头,什么事都依靠祖父,并非他所想。
小时候就算了,如今他已经是弱冠之年,早就不是事事要问过长辈的孩童了。
“凌姑娘已经想好了法子,妹妹这就跟我过去画阵。”
听说是凌秀影想的阵法,宁二姑娘顿时不乐意了:“居然是她想的,真的能用吗?”
宁锦淮皱眉瞥了她一眼,说道:“若非你是我妹妹,早就让你回家去了。妹妹要记得,不管对方是敌是友,只要是妙法,就该用起来。”
就因为偏见而舍弃绝妙的法子,简直不知所谓。
宁二姑娘再不喜欢凌秀影,也不该一开始未曾问过究竟是什么法子就全盘否定。
闻言,宁二姑娘皱着一张小脸,喃喃道:“连大哥都要偏向那个凌家的姑娘吗?她究竟有什么好,大哥是这样,周将军也是如此……”
宁锦淮心下叹气,这个妹妹有阵师的天赋,还以为能成为他的帮手。
到头来,却依旧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只适合在闺阁里谈笑嬉戏。
“妹妹收拾行李,今天就回京中去吧。我会写信给爹娘,绝不会怪责于妹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