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早就听说过凌秀影的大名,在凌二老爷的话里,凌秀影不是个多有才华的姑娘。

不过因为周瑾渊需要一个厉害的阵师在自己身边,所以才把凌秀影的名声吹得快要上天,其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但是如今杨修眼看着血阵开启后,他胸口的疼痛慢慢的减弱,尤其低头看见胸口上的阵纹在一点点变淡,心里又是震惊又是懊恼。

他居然相信了凌二老爷的话,跟这样厉害的凌秀影作对,不是自寻死路吗?

或凌二老爷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哄骗他做了内应,又暗地里在胸口上留下阵法。

等开启阵法,杨修被阵法耗尽而死,就没有任何知情人在,斩草除根了,当真是好谋算!

杨修胸口的阵纹彻底消失后,外面原本不停想要冲进来的血蝙蝠就像是没了刚才的凶性,很快散去了。

周瑾渊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凌秀影已经往后跌进他的怀里。

他眼明手快把人接住,才发现躺在臂弯里的凌秀影面白如纸,早就昏迷过去了:“大夫呢?快让他过来!。”

周瑾渊打横抱起凌秀影,吩咐古七把杨修拖下去,径直要下城楼。

古七看着杨修,讥笑道:“杨公子,这边请。”

他早就看不惯杨修经常拿大哥杨恺的事来嚷嚷,好像周瑾渊对不起他们两兄弟一样。

如今倒好,杨修居然勾结外人,做了叛徒,真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非要撞进去。

杨修还要开了口辩解,熊事直接把腰上的汗巾塞进他嘴里。

这人再吵闹,他的耳朵可受不住。

古七看着杨修被不知道多久没洗的汗巾熏得快背过气去,也没力气挣扎,老老实实被亲卫押下去,他忍不住给熊事竖起大拇指。

周瑾渊抱着凌秀影一路跑下城楼,去了最近的院子。

古大姑娘已经把大夫叫过来了,大夫气喘吁吁地伸手给凌秀影把脉,半晌皱眉道:“凌姑娘的身子骨实在太弱了,加上耗费精力过甚,长此以往会有损寿岁的。”

古大姑娘眼圈红了,知道凌秀影殚精竭虑都是为了他们,连忙问道:“大夫,让凌姑娘休养一段时日,是不是就会好起来?”

大夫却依旧摇头道:“凌姑娘这身子骨原本底子就不好,后来还受过蹉跎,尤其这脚骨始终没能好起来……”

他叹了口气,又皱眉道:“如今城里药材不多,凌姑娘这身子骨需要的都是精贵药材养着才是。”

周瑾渊也忍不住蹙眉,城里大家能吃饱穿暖就不容易了,简单的药材还有,若是精贵的,只怕就是他也很难弄到手。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夫再厉害,没有药材在手,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大夫也明白周瑾渊的难处,只摇着头叹气。

古大姑娘听了,眼泪就下来了。要是有药材在,凌秀影就能好起来的。

等大夫走了,她抹了抹眼泪,忽然对周瑾渊道:“周大哥,城里没有精贵药材,但是其他地方必定有的……”

周瑾渊却打断古大姑娘的话道:“不要再说了,我总不能让你们去冒险。”

能有精贵药材的地方,必然是富庶之地,守备也森严。

古大姑娘去买药,一次肯定买得不少,想必会引人注目。要是不小心暴露了身份,被人发现捉走,那么就性命难保了。

她跟许鑫好不容易在一起,周瑾渊不想两人冒险。

闻言,古大姑娘沉默下来,许鑫却突然走过来低声建议道:“老大,要是我们能够直捣京中,这些就都不是什么难事了。”

古大姑娘看向他,只觉得许鑫疯了:“你在说什么,京中哪里是那么好占下来的。不说守卫有多少,就是沿路大大小小的城镇有多少,你该知道的。”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语气太冲了,缓和着道:“我知道许公子也担心凌姑娘,只是这样子太危险了,兄弟们未必愿意答应如此冒进的法子。”

许鑫摇头道:“若是之前,兄弟们未必会乐意,只想着能够走一步看一步。但是经过了这两天,兄弟们也该知道,守在城里龟缩不出,也未必能够保住性命。只要皇太子还在位,那个歹毒的三公主还活着,就不会让我们好过的。”

与其躲在城里,最后也难逃一劫,何不拼一把呢?

见周瑾渊沉吟,许鑫又添了一把火:“凌姑娘的身子骨一直不好,若是没许多的精贵药材调理着,只怕要命不久矣。凌姑娘为了护着兄弟们,硬撑着到如今才倒下,兄弟们都不是冷血之人,为了报答她,想必也乐意去拼一拼。”

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大军包围,趁着京中的皇太子还没坐稳的时候动手,这才有胜算。

若是那位坐稳了,那么城里的人恐怕都很难撑下去了。

周瑾渊没有立刻答应,只道:“你让我考虑一番。”

许鑫知道不能逼得太紧,只提醒道:“老大,凌姑娘想必不能等太久,还是尽快有决断为好。”

周瑾渊点点头,留在屋内陪着凌秀影。

凌秀影的脸色比之前苍白得多,整个人也是瘦了一圈,原本古大姑娘给她改小的衣裙又不合身了。

好像自从她跟着自己,一直都在吃苦,长此以往,凌秀影的身子骨恐怕真的会撑不下去的。

周瑾渊看着榻上之人,许鑫的话就在脑海之中,或许他真的该拼一拼?

他迟疑是不想兄弟们以后被人戳脊背,说是弑君之徒,想必以后要遗臭万年的,名声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不过自己不下定决心,跟着他的兄弟们都不会有活路了,许鑫说得对,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拼杀一番。

周瑾渊正下定决心,看着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昏暗下来。

他起身刚点了桌上的油灯,就见古七匆匆赶来,脸色有些古怪:“有璟国使者来了,说要见老大。”

璟国?

周瑾渊脸上的诧异不比古七来得少,他让古大姑娘照顾好凌秀影,这就跟着古七出了去,低声问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古七答道:“是阵师,之前在边城见过,是璟国皇太子身边的双胞胎之一。”

要不是曾经见过,古七对那对双胞胎兄弟也不会如此印象深刻。

周瑾渊大步走去城门,不少兄弟严阵以待,就怕城外那人会突然发难。

他看着有些好笑,城内上百人围着,城外却只有一人,脸上带着微笑,从容镇定。

不愧是璟国皇太子身边之人,这胆色果真不一般。

或许该说,这个阵师压根就没把面前的平常人看在眼内。

只要动动手指,如果阵师想闯进来,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周瑾渊扬声问道:“敢问阁下是谁?”

“我是桑南,奉殿下之命来见周将军,我们是在城外谈,还是进城里谈?隔着这么远说话,实在有点累了。”桑南挑眉看向城楼上的周瑾渊,又笑道:“要是周将军不怕累,非要这样说话,我也愿意奉陪的。”

古七不悦地呵斥道:“怎么可能让阵师进城来,你们璟国又有什么阴谋,这要找到周大哥的头上?”

桑南笑道:“放心,是好事。”

周瑾渊却对古七说道:“我出城后,你就让人把城门关上。”

古七大吃一惊道:“老大真要下去见他?这太危险了!”

“阵师要闯进来不是什么难事,他既然耐心在城外等着,就是有心过来见我说说话的。我若是胆小怕事不敢下去,反倒要被他看轻。”周瑾渊看出桑南并没有敌意,阵师要杀人不过是片刻之间,何必骗他下去?

古七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周瑾渊出了城,连忙让人把城门关起来。

桑南看着走到面前来的周瑾渊,赞叹道:“周将军胆子真大,就不怕我把你骗出城门来杀掉?”

“要动手,阁下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还要费心思骗我出来?璟国皇太子想要跟我说什么,阁下不妨直言。”

周瑾渊并不觉得自己跟离倾羽有什么交情,这位皇太子会特地派人过来见他。

桑南见他直爽,也不拐弯抹角道:“殿下知道晟国皇太子派凌二来围城之事,他怜惜凌姑娘,想让我带凌姑娘回璟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