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一开口，宁锦淮迟疑片刻，到底还是把书册送到她的手上。
既然办妥了事情，丫鬟便带着书册告退了。
小厮见她走了，这才敢开口：“公子为何要把书册送给公主殿下？”
那丫鬟说是誊抄一份，以后送到宫里去，谁知道会不会再把书册还回来？
“放心，我都记下了。”宁锦淮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他早就把书册里的阵图背熟了。
因为他早就猜到，三公主对阵图感兴趣，必然会把书册要去。
至于会不会还回来，实在很难预料，宁锦淮索性全都背了下来。
小厮一愣，顿时笑道：“不愧是公子……”
书册虽然薄，上面的阵图却不少，宁锦淮居然在短短一段时日内全部背熟了，实在叫人诧异得很。
小厮面露迟疑，到底还是问道：“公子告诉公主殿下只能用四次，若是殿下亲自尝试，该如何是好？”
宁锦淮难得耸耸肩，不在乎地道：“我提醒过公主殿下最好不要自己尝试，若是她不听，也就不是我的错了。”
闻言，小厮不由后背一寒，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只觉得自家公子这话有些阴森森的。
言下之意，三公主要自己寻死，就跟宁锦淮没什么关系了。
“放心，公主殿下惜命得很，不会轻易尝试的。”宁锦淮拍了拍他的肩头，又道：“刚才说的话都忘了吧，要是以后不留神透露出去，你我都要没命的。”
小厮用手捂着嘴巴，怯生生地保证道：“公子放心，奴才绝不会向别人透露哪怕一个字！”
“我自然是信你的，”宁锦淮又拍了拍他的肩头，吩咐小厮磨墨，他把书册给默写下来：“我记得也不行，总归要流传下去的。默写下来，偷偷藏好，保不准以后被谁发现，也不算是毁在我的手上了。”
小厮不由奇怪道：“公子不是曾言这上面的阵图只能连续用三回，不然就要危及性命？这么危险的东西，为何要流传下去？”
“人只要不贪心，用来防身却是极好的。若是被逼到绝路，这里的阵图或许能自保脱身。流传下去，或许能多救几条性命，怎能毁了？”宁锦淮低头想了想才动笔，务必把阵图默写正确，若是写错了，那就是害人了。
一个默写一个磨墨，换了几次烛灯，直到快要天亮的时候，宁锦淮才把整个书册给默写下来了。
他吁了口气，揉着额角满脸倦意去床榻上合衣躺下。
不过眯了一会眼，这才一个时辰，宁锦淮就被小厮摇醒了：“公子，凌二老爷去叫阵了。”
“这么快？”他抬头看着天色，凌二老爷可真够心急的。
只怕昨天得了书册，记下了几个威力大的阵图，他就已经迫不及待要上阵教训凌秀影了。
“公主殿下没拦着他吗？”只记得几个阵图，凌二老爷可对付不了凌秀影的，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小厮答道：“京中又派了两个阵师过来，说是太子殿下送来的，为了协助凌二老爷，也一并过去叫阵的。”
还好，三公主起码心里有数，让那两人在前头先上，最后实在不行的时候才叫凌二老爷出手。
要是凌二老爷这颗棋子还没怎么用就毁了，就是三公主也会心疼的。
晟国如今的阵师是死一个少一个，之前太子大发雷霆，直接砍了秋先生和两个同门师弟，叫京中不少阵术世家都归缩起来，谁都不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也不知道哪家被太子相中，硬着头皮给派到这里来。
“打听清楚了，是谁家的阵师？”
小厮支支吾吾的，被宁锦淮一瞪，这才答道：“是沈家大少爷和二少爷。”
闻言，宁锦淮不由一怔。沈家跟宁家有婚约，订的是沈家三姑娘。
如今上头两个哥哥都被派来，又是跟凌二老爷一起，岂不是有去无回？
宁锦淮不由起身，却被小厮劝住了：“公主殿下知道沈家跟宁家的关系，所以才没让公子跟沈家两位少爷见面。”
显然三公主是知道两家有婚约在，宁锦淮只怕会阻拦沈家两位少爷跟着凌二老爷去叫阵。
只是京中的阵师世家不少，怎么偏偏就挑中了沈家？
说太子殿下不是故意的，宁锦淮是半点不信，他究竟想做什么？
想要把跟宁家有关系的人都一个个挑出来剔除，以后就没人敢跟宁家攀关系，孤立无援，只能成为太子底下的纯臣？
除了太子之外，宁家跟其他人都要断了来往？
不然就不是结缘，而是结仇了。
小厮耷拉着脑袋，又道：“奴才碰巧遇着沈家两位少爷，沈大少爷趁机说了几句话，很快就走了。”
“他说了什么？”宁锦淮实在想不明白，沈家不像是野心大想要攀上太子的，怎的会被挑上？
“沈大少爷说了，他们是太子殿下亲自点了名的，想拒绝都拒绝不了。沈大少爷还恳请公子尽力保下二公子，至于三小姐，只怕要跟公子有缘无分，已经进宫去了。”
小厮说到最后，脑袋快要贴在胸前，实在替自家公子感到难过。
“宫里吗？”宁锦淮的难过不是被太子抢去了未婚妻，而是替沈家难过。
沈家两位少爷被派过来，家里的姑娘却被接到宫里去，分明是太子不相信沈家，把沈家姑娘当作是人质扣在宫里了。
再是不乐意，沈家两位少爷为了亲妹妹必然尽全力。沈家为了保住女儿的性命，也是不敢忤逆太子的意思。
为了拿捏住沈家，居然如此对待一个弱女子。
宁锦淮对沈家姑娘没太大的感觉，只远远见过一面，连长相都看不清，是宁老太爷亲自订下的亲事。
只道他年纪不小了，等年底的时候就该成家立业，如今宁老太爷怕是要失望了。
宁锦淮替沈姑娘感到可惜，既然只是人质，太子就未必会善待她。等沈家为太子拼命之后，没了用处的时候，只怕就会被太子丢弃。
一个姑娘家没了清白，又得不到名分，除了剃了头发去庵里做尼姑，就只能一条白绫自尽了。
就算有人同情沈姑娘，又不介意这些。但是可能被太子碰过的姑娘，谁敢娶回去？
宁锦淮起身站在窗前，想到沈大少爷的话，只怕他也明白此次一去，很可能失败。
没能成功，回来只有死路一条。
只保住沈家二少爷吗？
果然是亲兄弟，沈大少爷为了弟弟妹妹，恐怕是愿意牺牲自己的。
“走，我们去看望台。”这是三公主为了能看清楚，派人加紧功夫做出来的。
宁锦淮上去的时候，果真三公主已经在了，满脸笑容道：“还以为宁公子不会过来了，好戏这才开始，来的正是时候。”
他顺着三公主的目光望去，只见一片黄沙飞舞，城楼上有一道消瘦的人影坐在木椅上。
城下有三人，凌二老爷站在最后，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沈大少爷从袖中取出一叠阵图，连接拍下，无数的光芒亮起，向着城楼扑了过去。
虽说是徒劳无功，只是这份狠劲却叫三公主看得十分痛快：“沈大少爷真不错，就是不知道如此消耗，阵图只怕很快就要用完了。”
用光之后，沈大少爷又会怎么办？
宁锦淮紧紧盯着沈大少爷，他手上的阵图正在逐渐减少，城楼上的守阵一层层被打破，却像是无穷无尽，怎么都破不完。
三公主看久了有些无趣地打了个呵欠，皱眉道：“凌家三姑娘只知道用守阵，这得准备了多少个，怎么打都打不完的？”
真是个缩头乌龟，只躲在守阵后面看着，压根就不动。
是不是之前为了应付宁锦淮最后那招累得狠了，如今还没恢复？
若是如此，那是极好的。
凌二老爷跟三公主的想法一样，摩拳擦掌就等着最后的雷霆一击。
他见沈大少爷拼命消耗着手里的阵图，跟不要钱一样，却依旧没把所有的守阵打破，不高兴地道：“沈大少爷就没更厉害的阵图，能把守阵都破掉吗？没完没了的，什么时候才让我有出手的机会？”
来之前，沈家两位少爷就被三公主交代过，凌二老爷手上有威力极为厉害的阵图，却只能用几回。
所以不到最后，凌二老爷是不会出手的。
前面那些无关紧要的阵法，就要靠他们两人去毁掉了。
越是给凌二老爷创造出最好的几回，他们也算是立功了。
听了凌二老爷的话，沈二少爷咬牙切齿，想要说什么，却被沈大少爷瞪了一眼，只要咽了下去。
沈二少爷心有不甘，却明白沈大少爷正拼命把守阵毁掉，这才好让凌二老爷有机会出手。
要是他们失败了，妹妹在宫里只怕要不好过的。
所以两人只能成功，绝不能失败！
如今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沈二少爷看着沈大少爷手里的阵图快没了，从怀中拿出一支小木棍，在地上勾画起来。
古大姑娘在城楼上看着沈大少爷不要钱地扔阵图，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见旁边沈二少爷在地上勾画，不由纳闷了：“姑娘，他不会想就地画阵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