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秀影没想到心芷对周瑾渊如此崇拜,坚信他做的都是对的,杀的都是坏人,绝不会错杀好人,只能笑着摇头。

心芷孩子心性,经历了这么多事还保留着赤子之心,也没什么不好。

兰一却有些看不过眼,提醒道:“若是以后周大人跟凌姑娘说的不一样,比如走一条路,周大人要往东,凌姑娘却要往西,到时候你会如何?”

两人出现分歧的时候,心芷又该怎么办?

心芷听了,也没多少犹豫,立刻答道:“自然是跟着姑娘走的,周大人再好,奴婢却是跟着姑娘一起长大,情分就不一样的。”

不管凌秀影去哪里,她都必然在后头跟着就是。

就算去的刀山火海,心芷眼睛都不眨,凌秀影敢去,她就敢跟着。

兰一听了,眼底不由起了几分笑意。心芷看着憨厚,甚至有点傻乎乎的,一根直肠子,她都担心什么时候这丫头就要被骗了。

只是涉及到凌秀影的事,心芷压根就没有任何犹豫。

不过这样就好,心芷若是一直这样,以后也不会让凌秀影为难。

“好样的,可要记得今天说的话。”

“自然是记得的,”心芷歪了歪头,忍不住反问道:“若是姐姐,又该是如何做?”

“当然跟你一样,会跟着姑娘的。”兰一对周瑾渊不熟悉,自然不会离开凌秀影跟着他走。

心芷摇摇头道:“不是说周大人,而是那位皇太子殿下。若是殿下和姑娘有了分歧,姐姐又会选谁?”

“自然是姑娘,奴婢从第一天跟着姑娘开始,就已经是姑娘的人了。”兰一对凌秀影矮身行礼,顺道表表忠心:“殿下送出手的,不管是什么,绝不会要回去的,姑娘只管放心就是。”

离倾羽送出手后,对方扔了又好,毁了又好,他都一概不会多管闲事。

无论这送出的是摆件,还是人,都是一样。

因为在离倾羽眼里,她们这些丫鬟就跟摆件没什么差别。

心芷自以为提起了兰一的伤心事,满脸歉意道:“都是妹妹多嘴,问了不该问的。”

“没有的事,妹妹有这个疑惑是应该的,就是姑娘亦然。”兰一摇摇头,其实她早就知道离倾羽的为人,也并不觉得此举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掌握所有人的生杀大权,离倾羽哪里会在乎底下这些人?

按理说,离倾羽对她们这些奴婢已经算极好的了,没有打骂,伺候凌秀影又轻松快活。

兰一不止一次感激离倾羽把她买回来,又送到凌秀影这里。

不过想着离倾羽还跟凌秀影保持联络的事,兰一不是不吃惊,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殿下对凌姑娘不一般,或许正因为如此,才会把她送到凌秀影的身边来。

凌秀影笑笑,只是笑容有些苦涩道:“你们跟着我,倒是没过多少舒心日子,会不会后悔了?”

“怎么会,跟着姑娘是最好的事了,哪里会后悔?”心芷摇头,认认真真地道:“当初只有一个大饼,姑娘就分成三份,给了奴婢和妹妹。只捉到一只麻雀,塞牙缝都不够,还是分成了三份。宁愿饿着肚子,也不愿我们姊妹两个饿死,这份情奴婢一直都记着的。”

“这么多年的事了,难为你还记得。”凌秀影轻轻一叹,想到当初为难她的凌家人,如今就剩下凌二老爷一个了,倒是忍不住唏嘘一番。

“几天下来,三公主那边没有动静?”

兰一答道:“是,不过听闻宁大公子回到京中,又赶了回来。都说是回去宁家老宅取经的,怕是找到克制姑娘的法子,这才回来的。”

心芷却是半点不信,嗤笑一声道:“怎么可能,分明是虚张声势。”

“不管如何,周大人已经让人盯着了,应该很快就有动静的。”兰一从不觉得那个娇蛮任性的三公主有耐性等下去,只怕很快就会行动了。

狐狸总要露出尾巴,他们就能明白对方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了。

三公主确实等了两天,就有些不耐烦了,又把宁锦淮叫了过来:“你回来已经两天了,究竟得了什么法子能克制凌家三姑娘?再不有所建树,太子哥哥要是生气了,我可就帮不了你的。”

宁锦淮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道:“宁家藏书阁里有着这罕见的阵图,只是太过于精妙,在下尚未能够钻研透彻,这才不敢拿出来。”

闻言,三公主眼睛一亮,就让他把册子呈上来,随手翻开看了看,似懂非懂:“这阵图确实复杂,要钻研下来颇费工夫。只是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等着蓝巾军休养生息,恐怕更难对付。”

不是说凌秀影病倒了,就该趁她病要她命,三公主一点都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再等下一回,就没那么容易了。

听闻凌秀影是被凌家人死了的事给吓着了,这才病倒的。

三公主听说之后对凌秀影嘲笑了一番,再是阵术厉害又如何,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居然被死人吓着了,实在没什么出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璟国皇太子那里偷师了,凌秀影的阵术才突飞猛进。

若是换了她,只怕会比凌秀影更厉害。

很可惜,机缘就是这么错过了。要是当初遇见离倾羽的是她,而非凌秀影,今天学成归来的就是她这个三公主了。

思及此,三公主有些不痛快,把册子合上道:“宁公子一个人自然是事倍功半,不如把凌家二老爷请过来,一并钻研?”

宁锦淮皱眉,不悦道:“凌二老爷不学无术,阵术学得并不扎实,只怕连阵图都看不懂,更何况是钻研?”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还要龟缩在这里等着吗?”三公主不耐烦地拍案而起,指着宁锦淮道:“你说说,该怎么做才行?”

闻言,他有些迟疑着开口道:“这些阵图太过于复杂,祖父却说威力惊人。凌二老爷若是敢用,在下就把阵图拓印下来交给他。”

在对阵的时候,出其不意用上这些厉害的阵图,赢面就能大一些。

三公主想了想也觉得有理,心下却有些疑惑:“既然这些阵图如此厉害,怎么宁公子却没留着自个用?”

“不瞒公主殿下,祖父曾言这些阵图威力厉害,却有损自身,最多不能用四回。若非在下对天发誓,祖父甚至不会把册子交到在下的手上来。”

言下之意,宁锦淮已经下了毒誓,绝不会用这些阵图。

转过身来如果用了,要是遭天谴该如何是好?

三公主冷笑一声道:“没想到宁家人也如此胆小,连阵图都不敢用。也罢,宁公子只管把阵图拓印下来,挑三张威力最厉害的交给凌二老爷,他也该尽力了。”

“是,殿下。”宁锦淮回去后选了又选,最后挑了三个威力最强的阵图小心拓印上。

小厮一边磨墨,一边小声问道:“公子为何跟公主殿下坦白,让凌二老爷去冒险不就好了?”

宁锦淮瞥了他一眼,叹气道:“公主殿下的性子跟太子殿下有些相似,不说实话,只怕后面麻烦不断。”

反正这话又不是不能说,三公主迟早会知道的。

不过他能肯定,三公主听了这话,未必会告诉凌二老爷。

这事究竟是不是真的,估计三公主半信半疑,那么最后能够确定的,就只有凌二老爷了。

只是宁锦淮也坑了凌二老爷一把,说是最多三次,愣是说成四次。

就不知道凌二老爷急功近利,会不会把三次都用完了。

在他看来,凌二老爷恐怕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一来能够在三公主面前立功,以后也能去太子跟前混个熟脸,前程大好。等太子登基后,他不就有了从龙之功?

失去妻女又如何,只要重新立起来,新夫人会有的,新儿女也会有的,凌二老爷一点都不担心这些。

二来他憋着一肚子的火,就想要教训凌秀影。奈何阵术没有天赋,无法压制住凌秀影,正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凌二老爷欣然答应下来。

谁管这阵图从哪里来,又有什么瑕疵?

只要能让他打败凌秀影,出一口恶气,凌二老爷就心满意足了。

三来,凌二老爷心知在三公主的眼中,宁锦淮远远在他之上。

凌家跟宁家素来就不对付,凌家没落后,宁家就压在他们头上,叫凌二老爷心里不痛快。

若是这次从宁锦淮手中抢走功劳,他就能耀武扬威,何其痛快!

所以三公主派身边的丫鬟来告诉宁锦淮,凌二老爷应下此事,他一点都不惊讶,实在是意料之中。

丫鬟见宁锦淮神色如常,就知道他早早便猜出来了。

“公主殿下还言,这书册最好能拓印一份呈上来,以后也能放入宫里的藏书阁里。”

这等于是给宁家体面了,能进皇宫藏书阁的书册可不多,更别提是别家收上来的。

但是体面归体面,这等于是明抢的举动了。

宁锦淮一顿,并没有拒绝:“是,在下这就亲自誊抄一份呈上给公主殿下。”

“不必劳烦宁公子,公主殿下的意思是让奴婢帮着誊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