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下宁家的重金,廖公公自然愿意表个态,派了自己一个心腹徒弟去递了话,只说事情暂时压下了,之后如何,就端看宁家的表现。
宁老太爷收到口信,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太子没立刻来找麻烦,已经足够不容易了。
他听说被太子派去的秋先生和两个同门师弟,如今被就地处决,三人的师傅连一句话都不敢吭声。
得罪太子是小,要是连累其他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太子比想像中还要暴戾,而且越发不知道收敛,只怕这才是他的真性情。
以前还有所隐瞒,免得叫皇帝不喜。
如今皇上病重,卧榻养病不能上朝,太子监国,就越发肆无忌惮了。
宁老太爷也不知道支持太子是对是错,如今宁家也没别的退路可言了。
只是第二天收到消息,他不由愣住了,再次询问了一遍:“你是说,太子殿下派人把凌家人都捉起来,一并绑上马车送去边城?”
“是,太子殿下听闻蓝巾军有个厉害的阵师是凌家三姑娘,便想让凌家人亲自去劝一番。若是能劝住了,那是皆大欢喜,若是劝不住,那么凌家人也不必回到京中来了。”送信的依旧是廖公公的徒弟,也是他的心腹,说的话自然不会有假。
宁老太爷心里凉了半截,有种说不出的凄凉。
当年凌家昌盛,宁家是望而生叹。
如今风水轮流转,凌家没落了,宁家慢慢起来了。
只是凌家失去了凌大老爷后,越发不像话。如今却被当作是人质送去劝解,何曾不是威胁凌秀影的意思?
若是能招安还好,若是不成,凌家人恐怕都得丧命。
凌三姑娘进退为难,答应凌家人,她不为太子所用,也只有一个死字。
要是不答应,眼睁睁看着凌家人都死了,她对太子必然是恨之入骨。
这一招实在不怎么高明,也不知道太子究竟是怎么想的。
送走这位小公公,宁老太爷转身就见宁锦淮一身邋遢从隔壁走了过来,皱眉道:“祖父,刚才他说的是真的吗?太子殿下用凌家人来威胁凌三姑娘,莫不是想要招安?”
“老夫估摸着殿下是这个意思,想要凌姑娘回头是岸,向太子殿下尽忠。”宁老太爷摇摇头,凌大老爷是个倔强性子,凌秀影恐怕不会答应太子的招安。
凌家人这么一去,必然是无法保住性命的。
凌秀影为此等于是间接逼死了凌家人,不忠不孝的帽子是扣下了,太子不必做什么,她在晟国是彻底呆不下去的。
就是蓝巾军估计都接受不了她,毕竟连亲人都能放弃,谁还敢留下?
这一招简直是把凌秀影逼出晟国,投靠璟国去,太子就不怕多一个难以对付的敌人吗?
宁锦淮抿着唇道:“祖父,这分明是一个昏招,我这就进宫跟太子殿下进言。”
“回来!”宁老太爷高喝一声,生怕这个傻孙子真跑去宫里给太子进言,太子一个不高兴把他砍了该如何是好?
难得听见祖父如此高声呵斥他,宁锦淮一愣,回来跪下道:“孙儿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错了,凌三姑娘是个有能耐的,若是能为太子殿下所用,必然是我晟国之福。以后璟国若是有意攻打,有凌三姑娘在,晟国也能抵挡一阵,不至于转眼就被攻陷。”
这样的人该笼络才是,怎么能往外推?
宁锦淮百思不得其解,更是不明白祖父为何喝止自己。
“傻孩子,太子殿下只想铲除异己,至于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宁老太爷叹气,太子早就入了魔,只知道除掉不听话的人,却不想着长远的事。
天下人才都被除去,留下谄媚钻研之小人,晟国还有什么以后可言?
宁锦淮一怔,忍不住开口道:“祖父,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殿下这般胡闹?要不进宫后,面见皇上来进言一二?”
既然太子听不进去,跟皇帝提一提,或许会有转机。
“真是个傻孩子,宫里的皇上在不在倒是另外一回事,你进宫去也不可能见着皇上的。”
宁老太爷这话叫宁锦淮面色一整,压低声音问道:“祖父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宫里的皇上是假的,真皇上早就……”
“这话可不能胡说,宫里的事哪里是你我能够妄议的?”宁老太爷不想继续说这事,免得隔墙有耳,而是问道:“在藏书阁里可是找到什么了,这般快就出来了?”
“是,孙儿在书架的缝隙里找到一本古籍。不知道是哪位前辈塞到石砖中间藏起来的。若非孙儿一时不小心睡着,夜明珠掉到了缝隙里,也不可能发现。”宁锦淮兴冲冲把怀里藏好的一本破破烂烂的书册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翻开:“祖父请看,这古阵图精妙绝伦,实在让孙儿大开眼界。”
宁老太爷仔细一看,眉头紧皱,把书册收了起来:“不行,这书上的阵图不能用。”
“祖父,为何?”宁锦淮不由急了,这上面的阵图他只看了一两个,就感觉精妙至极。若是用这个阵图去对付璟国的皇太子,只怕也是有胜算的。
见他要刨根问底,知道不说出真相,宁锦淮恐怕不会轻易放弃。
宁老太爷这才不得不道:“这书上的阵图都是禁术,若是用上,对身子骨的精气耗损得厉害,一个不慎就可能送命。当初这本书是祖辈偶然所得,看过后发现阵图精妙,试过一次就明白不可用,便收了起来,却被一个小辈偷偷试着用了几次,风光不见得,很快就送了小命。”
这事是父辈口口相传的,他一直记在心上。
一直还说这书册根本找不到,可能已经被毁掉了,没想到宁锦淮有一天居然在藏书阁里找到。
“这书册早该毁掉的,留下只是个祸害。祖辈却言,有朝一日宁家适逢大难,极难脱身之时,方可用里面的阵图,却不得超过三次。”宁老太爷想了想,还是把书册交到他的手上:“如今宁家立于悬崖之上,进退两难,这书你先拿着,熟读后不要轻易尝试。”
这阵图虽然危险,威力却巨大。若是危及性命的时候,宁锦淮用上一回,也能保住性命。
宁锦淮收下书册,也明白宁家如今被太子盯着,不能继续碌碌无为。
他想到凌秀影,也不知道见到凌家人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
数日之后,凌秀影被周瑾渊叮嘱在屋内歇息,让兰一守在屋外,心芷在里头伺候,还有古大姑娘从早到晚陪着,她是完全不能踏出院子不说,连下榻的机会也没有。
周瑾渊上回见她对阵,累得昏睡了一天一夜,哪里敢掉以轻心,让厨娘四处找来食材,就是给凌秀影好好补身子。
凌秀影承了他这份情,知道周瑾渊担心,便安心在榻上歇着。
只是今天古大姑娘进来的时候脸上没了笑容,皱眉道:“这事原本周大哥让我别说的,我却觉得该跟姑娘提一提,凌家人被士兵绑过来了,就在城下。”
凌秀影一怔,便让心芷扶着她起来:“去瞧瞧吧,总不能让周大哥为难。”
古大姑娘和心芷扶着她坐在木椅上,一并陪着凌秀影去了前头。
城楼上的周瑾渊知道她来了,赶紧下了来,瞥了古大姑娘一眼,知道是她报信的。
凌秀影生怕他怪责古大姑娘,连忙问道:“真是凌家人来了?”
“是,凌老夫人,凌二老爷和凌二夫人,还有他们的女儿也在。凌三姑娘要是不想看,倒是不用上去的。”
周瑾渊知道凌家对她不好,却不等于凌秀影能眼睁睁看着几人在面前死去。
凌秀影摇头,说道:“上去吧,对方没见着我,总拖着也不是法子。”
闻言,周瑾渊到底还是抱着她上了城楼。
城下有几人被五花大绑,上百个侍卫围着他们,手里拿着匕首,横在凌家人的颈侧。
凌秀影见了,挑眉道:“看来他们对我颇为忌惮,生怕我救人。”
刀子架在脖子上,就算她有心用阵术救人,恐怕也是来不及的。
凌秀影远远一看,最前面的是凌大姑娘和凌二姑娘,后面是凌二老爷和凌二夫人。
凌老夫人身子骨弱,又是快马加鞭给带过来的,早就撑不住,瘫倒在后头也不知道是生是死,或许只是晕过去罢了。
原本几人满脸惊恐,却不敢开口,在看到凌秀影在城楼上出现的时候,双眼骤然一亮。
凌二老爷高声骂道:“你这丫头,还不快下来救命?”
凌二夫人倒是聪明些,大声嚷嚷道:“三丫头,太子殿下说了,只要你愿意归顺,绝不为难城里的人,还会给你封号,以后锦衣玉食的,又会得了晟国第一阵师的名号!”
不管为名还是为利,她只想要打动凌秀影。
只要凌秀影有一丝的动摇,愿意下城楼来,城里谁都不可能拦得住。
两人大声叫嚷着,凌秀影只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周瑾渊见木椅被熊事抬上来了,轻轻把她放在上头,问道:“姑娘想要救下他们吗?”